鹿赤一个人不知道在阳台上站了多久,冷风吹着,他觉得自己的鼻子冻得很凉。
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根香烟,他转身看过去,是了清子,接过香烟和打火机,点燃,独自吸着,然后又将打火机还给了清子。了清子也给自己点了一只烟,两点星火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你说的都是真的?”了清子打破了沉默。
“你觉得呢?”鹿赤没有看他,依然直勾勾地看向远方。
“哈哈,”了清子笑了两声,接着说道:“烟是个好东西吧?天悬山肯定没这玩意。人类的智慧是巨大的,人类享受着这种智慧,就像当初天人创造人类一样,人类也创造出了很多东西,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在利益的驱动下,智慧还会变得更大。这香烟是好的,抽一口,赛神仙,解烦忧,但它也是坏的,它侵蚀着人类的健康,让很多人的寿命缩短。”
“你怕死?”
了清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烟头捻灭,然后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不早了,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明天白天要去买些东西。明晚是满月,借助满月的力量,我也想见见霓裳和迟牧的本尊。”
那边,在苏小曼的严刑逼供下,张潇将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苏小曼得知跟自己关系不大后,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相信鹿赤说的话吗?”
“我觉得我相信。”
“相信就相信,不相信就不相信,什么叫你觉得你相信?”
“反正我知道鹿赤这个人其实不坏,他先是救了我,然后还救了城里那些失踪的少年,你骗了他,他虽然很生气,但我知道,他没打算把你怎样。你觉得呢?”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他有时候挺可怕的,有时候又挺可爱的,这个人绝对有严重的人格分裂!”
张潇接着说道:“他答应帮我救回我的父母,在这一点上,我绝对相信他。我也相信他是真的很想他哥哥。就像我想我爸妈那样。”
话说到这里,张潇忽然觉得奇怪,从未听苏小曼说起自己的身世和亲人,于是他好奇地问道:“你的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苏小曼很是坦然,“三岁以前的事记不得了,反正我就知道自从我记事以来,我就是一个人在大街上要饭,那个时候没地方住,就住在桥下,扎进一堆稻草里过冬,饿了就上街去要饭,渴了就找水喝。反正我活下来了,再后来,就遇见我师父,可能是他看我可怜,也可能是看我天赋异禀就收我做徒弟,我就跟着我师父走南闯北的。从未都见过我父母,我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你就从来都没想过找你父母吗?”
“没有,找他们干嘛?说不定他们早就死了。”
“如果他们死了,鹿赤可以把他们带回来。”
苏小曼一脸怜惜地看了看张潇,摸了摸他的头,故作深沉地说道:“孩子,你还小。等你长大一些,你就会明白,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你是孤独的,寂寞的,谁也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得到,再失去,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空。放下执念,让去的都去,让在的即将失去。你才能活得轻松。”
“你没想过,你在人家大吃大喝的时候,你的父母可能正在冥界受苦。”
“谁告诉你的在冥界就会受煎熬啊?你去过?你经历过吗?”
“如果我有前生,那我一定是经受过冥界之苦才来到这人间的,只是我喝了孟婆汤,不记得了。”
“反正在我有生的记忆里,我就没见过比活着更苦的事。每日每夜,循环往复,却又历经世事之苦,在不断赴死的路上,你以为你快死了,然后你又活过来,再送死,再重生。生活本身就是在一场场炼狱中活过来的闹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四章 霓裳(四)()
第二天早晨醒来后,苏小曼走出房门,发现张潇睡在沙发上,便走上前去将他打醒。
张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本来是有起床气的,但见对方是苏小曼这起床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睡在这啊?”
“你师父那呼噜打了一宿,我实在没法跟他一屋睡。”
苏小曼哈哈大笑,这时鹿赤也起了床走出了房门,对张潇吩咐到:“快去做早饭,一会儿吃完饭要出门。”
张潇慢慢坐起来,抱怨道:“吃我的,住我的,还拿我当奴隶使唤,这世界到底有没有天理了?”
苏小曼看他好笑,伸手去摸他的头,说道:“这孩子越来越可爱了。”
张潇白了她一眼,“你才是孩子呢!”然后起身走进了厨房。
四人吃过早饭后在了清子的指导下买了许多东西,当然,都是张潇在出钱。了清子负责指挥,鹿赤负责耍帅,苏小曼负责叽叽喳喳砍价加买买买,而张潇就只负责付钱加拎包。
张潇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身后,见路边有个捏泥人的铺子,他便停下来,不再跟着他们。跟老板砍了许久的价之后,张潇终于掏出手机,将自己偷拍的苏小曼的照片给老板看,对老板说:“照着这照片捏一个,再捏一个我。”
等张潇拿到捏好的泥人追上其他人时,发现他们三人正坐在饭馆里胡吃海塞,完全没理会自己这半个多小时去了哪。他将手里拎着的东西向桌子上一摔,喊道:“我有那么没有存在感吗?”
三个人同时向他点了点头,张潇更失望了。干脆坐下来独自吃起来。然后偷偷在桌子底下将自己形象的泥人交给苏小曼。苏小曼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一看是个可爱的小泥人,惊喜地叫了出来:“呀!这小家伙比你好看多了!”
了清子和鹿赤同时向张潇投来目光,张潇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碗里,大口吃起饭来。
到了晚上,果然,天空中升起了一轮满月。
了清子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两个酒杯,那杯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该是古董。然后将其斟满酒。
苏小曼打量着那酒杯许久,然后问了清子:“师父,这金杯是唐代的吧?”
了清子一笑,“我了清子的徒弟果然是有见识啊!正是唐代的金杯。白居易的长恨歌中其实记录了此杯的来历。‘**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杨贵妃死后,唐玄宗日思夜思,‘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唐玄宗命道士寻得招揽杨贵妃灵魂的方法,于是道士于深山之处挖得一块神金,将其制成酒杯,每每满月之日,斟满美酒,道士施以招魂之法,招来杨贵妃的灵魂,此金杯的力量便能使人眼看见鬼魂。这样,唐玄宗便能与杨贵明相见。”
“我以前怎么没看你用过啊?师父。”苏小曼接着问。
“招魂之术,我也只是从我师父那里学过,我师父又从他师父那里学过,但我师父和我都没有用过,也不知这法术要如何折煞于我。再说了,这宝贝要是早拿出来使,不早就被你偷去卖了!”
话毕,了清子又点了十八根蜡烛将那霓裳琴围住,脱掉了上衣对着那霓裳琴又唱又跳的。
张潇看傻了眼,不禁感慨:“以前听说跳大神是骂人的,今天才知道,还真有跳大神的啊!
了清子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突然定住,对着张潇三人说道:“哭!”
三人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张潇问道:“哭什么?”
了清子走到他们三个人旁边,也随他们坐在了地板上,说道:“想想霓裳的痛苦经历,你们要去感同身受。哭!为她而哭!”
三人相互看着,依然不明所以。
“快哭啊!”了清子又强调道:“你们感受一下霓裳的遭遇,为她而哭!把她哭出来!”
“哇!”一声,三人同时大哭起来。
“你好惨啊!”
“你真的好惨啊!”
“你怎么这么惨啊!”
三个人光打雷不下雨,了清子又加了一把火,“你们想想自己伤心的事。鹿赤,想想你哥哥在地狱里经受折磨一万多年。张潇,想想你爸妈,想想他们死的好惨啊!想想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苏小曼,想想你银行卡里的钱一下子都没有了!”
“哇!”三个人猛然大哭,哭声响彻整个房子。
哭了半晌,三个人都哭累了,也不见什么霓裳出现。到最后,三个人实在是哭不出来,都耷拉着脑袋。
了清子见这个方法不行,于是又下命令道:“笑!”
“啊?”刚刚哭累的三个人听了清子说要笑,都快要崩溃了。不过,了清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拿出各式各样的衣服,说是古代人穿的舞裙,给苏小曼要她换上。苏小曼无奈之下只好走回自己屋子将衣服换上。了清子又拿出一套舞裙交给鹿赤,竟要求鹿赤去换上,还要他披上假发。
鹿赤彻底崩溃,怎么也不肯。
了清子说道:“你想见到霓裳和迟牧,就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无奈之下,鹿赤也只好听从安排,默默走进了屋子。
等鹿赤再走出屋子后,苏小曼和张潇笑得躺在地板上前仰后合。了清子将假发给鹿赤披上,鹿赤立马变得妖娆起来。
了清子又下令:“苏小曼来演霓,鹿赤来演裳,张潇演迟牧。苏小曼跳舞,鹿赤舞剑。”
于是,苏小曼和鹿赤便也随着了清子挑起了大神,画面之美,张潇都不敢直视了。
正在张潇暗自庆幸自己只需坐在地板上扮演观看的迟牧就可以了,谁知这时,了清子对张潇喊道:“笑!”
张潇捧腹,“我已经在笑了。”
“说台词,说台词啊!”了清子说。
张潇懵了。“说什么台词?”
了清子绕到张潇身后,对他说道:“我说一句,你跟我说一句。”
张潇答:“好!”
了清子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我迟牧何德何能,得两位美人如此,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潇跟着学了清子讲话:“我迟牧何德何能,得两位美人如此,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了清子接着说:“两位美人,来我怀中。”
张潇说:“两位美人,来我怀中。”
鹿赤和苏小曼没什么反应,了清子蹦了起来,将鹿赤和苏小曼纷纷推入张潇怀中。这一刻的了清子简直就像是一个疯子导演,正安排着各位演员的角色和戏份。
“现在迟牧大笑,亲一位美人。”
张潇只好“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转头去亲苏小曼,苏小曼瞪大了眼睛向他示威,张潇只好败下阵来,又扭头去亲鹿赤。
鹿赤猛然从地板上跳起,大喊:“太恶心了!”然后将假发一把加下摔在地上,“了清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霓裳和迟牧再不出现,我就送你去见阎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五章 霓裳(五)()
了清子想了一下,“如果哭和笑都不起作用的话,那么只能骂了!现在你们三个开始大骂霓裳!把她骂出来!”
三人基本上已对了清子不抱希望。
于是,了清子便又打了一针鸡血!“快!快!快!今天必须把霓裳骂出来!”
三人虽不愿再尝试,但也没有其他办法,错过了这次月圆,又要等上一个月。遂三人开始大骂。
“霓裳,你是傻蛋!”苏小曼先开口骂道。
“霓裳,你个笨蛋!”张潇看了苏晓曼一眼,迟疑想了下。
“霓裳,蠢霓裳!”鹿赤骂完一脸尴尬。
“你们这叫骂人吗?能不能来点有力度的?”了清子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色。
“可是师父,霓裳本来就是一个新兴的灵魂啊,她也没什么错啊!我们骂她干嘛?”苏小曼满脸疑惑得问道。
张潇也顺着苏小曼的话:“对呀,大师,如果说真的有错,我觉得迟牧,司马炎,还有那个巫师各个都比她坏得多,个个都比她该骂呀!”
“对,”苏小曼又说:“迟牧堂堂一个大将军,男子汉大丈夫啊,首先他用情就不专一。我怎么也无法理解,一个男人怎么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呢!凭什么啊?其次,危难之时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还将她们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这要是放在现在就是渣男!24k纯渣男。”
“可是古时候,三妻四妾很正常。我觉得裳也是有点太执拗了。”张潇说道。
“所以说古代女子悲哀啊!还好现在女权崛起。”
了清子打断张潇和苏小曼的争论,“干嘛呢你们?我让你们骂霓裳,你们俩在这说什么呢?”
张潇和苏小曼不说话了。了清子往地上一坐开始大哭,“我容易吗我?折腾了半天,快累死我了”
就在四个人都绝望之时,霓裳琴忽然开始颤动,而后独自奏起了曲子,那曲子听起来异常悲愤。那十八支蜡烛的火苗开始晃动,一瞬间,一位女子坐在霓裳琴前开始轻抚琴弦,那女子长得极美,一双翠色的耳坠在耳边轻荡。那悲愤的琴声逐渐转为悲凉,凄美。
就在这时房门被“嘭”的一声打开,一个男人站在那里。那男人面容清秀,眉峰极高,鼻子高挺,嘴唇轻薄。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裳,你终于出现了。”
霓裳停止抚琴站了起来,含情脉脉地看着门口那个男人。
这时四人才意识到,他们成功了,成功地召唤出霓裳和迟牧了。
西晋之初,政权尚未稳定,百姓流离失所。司马炎为灭东吴,命大将军迟牧帅兵前去出征。那迟牧将军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大败吴军后于归途中见一对双胞幼女甚是可怜,于是便将他两人收入府中作为侍从抚养,起名霓和裳。
这一对双胞幼女于战乱中失去了父母,颠沛流离,以乞讨为生。为保护妹妹,姐姐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在寒夜里还经常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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