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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在前一天已被官府围得水泄不通,整个府邸没了原本将要办喜事的气氛,显得死气沉沉,只因为那造反的秦启明,是高溥的得意门生,甚至秦启明能到达如今的官位,高溥对他的提拔也功不可没,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高家想置身事外自然不可能。
“小姐,我们可怎么办啊?”萍儿看着门外守着的官兵,害怕道。
“别怕,高家和造反之事毫无瓜葛,待这次叛乱平叛后,陛下定会给高家一个公道的。”高月心中也充满不安,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如此安慰萍儿。
一个家丁急匆匆进来,高声道:“小姐,王大人来了,正和老爷大公子在正厅续话呢。”
高月听了,急忙让萍儿为她梳妆,王珂如今还能来高家,也许是有救高家之意,毕竟王高两家也算世交。
高家正厅内,高溥皱眉看着手中的信件,道:“贤弟今日来,就是为了送此信给我?”
“一来是给高兄送信,二来是想告诉高兄,秦启明的军队已经快到洛阳城下了。”王珂慢慢道。
“王伯伯这是何意?你与我父亲认识已久,他为人如何,王伯伯自然知晓,这秦启明造反大逆不道,高家绝没有参与丝毫,否则也不会在此任您的人马围了高家。”高皓天气愤道,高溥在一旁沉默不语。
“我自然知道高家没有参与此事,可天下人皆知秦启明与高家的关系,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是怎么认为的?以陛下的性子,王某只能在现在做个抉择,否则怕王家也无法保住,高兄要怨我恨我我无话可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朝中谁不是这样的,看看谢家,他们千辛万苦才求得的亲事,如今不也说悔就悔了。”王珂坦然道,他必须在皇帝回来前与高家划清界限,秦启明叛军看似声势浩大,可与东征军相比又能有多大优势。
“王伯伯,你说什么?谢家退亲了。”高月刚进大厅,便听到了王珂的话,整个人一僵,脸色惨白地就要往后倒,高皓天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担心道:“妹妹。”
王珂此时才注意到前来的高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道:“是的,退婚书我已经送到你父亲手中了,谢家如此做法也无可厚非,今日过后,我要全力准备洛阳的守备,也不会来此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王珂说完欲离开,高月一把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道:“王伯伯,看在我为承志哥哥寻医的份上,我求求你,救救高家,高月求你了。”
“我……”王珂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已被高溥打断道:“月儿,你过来,不要丢了我高家的脸。”
“爹。”高月满脸泪痕地看着高溥,这一天对她来说这样残忍,原本的良人没有了,连原本的家也保不住了吗?
“听你爹的话吧,我帮不了你们,如何处置你们,陛下自有决断。”王珂扯出衣袖,对高溥道:“高兄,我们就此别过。”
王珂出了高府,管家福伯见他满脸倦意,道:“大人,要先回府休息吗?”
“不必了,去见薛将军。”王珂揉揉眉心,见福伯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你还有什么事?”
“高家的事情,需要告诉公子那边吗?毕竟公子对高小姐……”福伯犹豫着问道。javascript:
“不准告诉他,叛军的事,高家的事一个字也不许说,告诉送东西的人,他们若透露了半点风声,便是死路一条。”王珂厉声道。
“是,老奴明白。”福伯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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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一早,天气晴朗。
“今天是什么日子?”正欲喝药的王承志突然放下药碗,抬头问伺候一旁的卫川。
“今日?”卫川低头细细算了一下,答道:“今日是六月初五,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六月初五吗?”王承志喃喃道:“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明天就是六月初六了。”
“是啊,公子治病都三月有余了呢,原本想着这日子枯燥难熬,倒没料到过着也这么快。”卫川没发现王承志的异常,以为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这病治了多久了。
王承志将黑糊糊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嘴边往心里蔓延开来,这药喝久了还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苦,他淡淡地想,口中却道:“去给送东西过来的人说,让他们今晚送两坛好酒过来,我要喝酒。”
卫川显然受到了惊吓,高叫道:“公子你如今还病着呢,这病还没好怎么能喝酒呢。”
“叫你去你就去,再说废话,就让我爹换个人来伺候我。”王承志一把放下碗,恶狠狠道,一脸没得商量。
卫川苦兮兮地出了屋子,直奔书房而去,颜汐凝平常无事,都会在书房里看书,他见了她高声道:“汐凝,公子要喝酒,我拦不住,你快去劝劝他。”
颜汐凝一愣,放下手中的书道:“他这段日子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喝酒了,你是不是哪惹他了?”
“我没惹啊,公子问我今天什么日子,我答了,就多说了句来这别院治疗三月了。”卫川一脸的委屈。
还有三月我家小姐就要嫁到谢家了。萍儿的话在颜汐凝脑中响起,王承志要喝酒,莫非是因这高月出嫁。她沉思片刻,对卫川道:“按照你家公子的吩咐去取酒,就说是我治病要用的,拿回来交给我,由我给你家公子送去。”
“这……真不会出什么问题?”卫川小声问道,要是王承志出了事,他这命也别想保住了。
“有我在呢,没问题,我还是挺珍惜我自己性命的。”颜汐凝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哦,这就好。”卫川看颜汐凝这样说,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颜汐凝望着他的背影,却陷入了沉思。
第十四章 斩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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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院外传来的脚步声,王承志一脸不耐烦道:“叫你拿个酒磨蹭了这么久,不要以为这别院就你一个下人公子我就不敢罚你了。”
“公子心情不好,何必拿下人撒气。”颜汐凝叹了一声。
王承志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颜汐凝,作为一个病人,面对大夫时难免带了几分心虚,他别开眼不敢看她,轻声道:“怎么是你,你不是说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吗?”
颜汐凝扬了扬手中的酒坛,道:“公子不是想喝酒吗?我来给公子送酒的。”说着将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王家的酒,都是珍藏数十年的佳酿,颜汐凝刚拍开封泥,浓郁的酒香便在院中四散开来,王承志看她取出碗倒满酒,放在他面前,笑道:“公子喝吧。”
“你,不是来阻止我喝酒的?”王承志记得颜汐凝嘱咐过卫川应该吃什么配合治疗,这酒是被明令禁止的,可如今她却这么大方的将酒送到自己面前。
“我阻止了公子就不喝了?”颜汐凝轻声问道。
“当然不是。”王承志赶忙接道。
“既然如此,我何苦多此一举。”颜汐凝淡笑道,语气云淡风轻:“我知道高小姐成亲了,公子很难过,心里不痛快,若不借这酒发泄一番,今日怕是熬不下去。”
王承志听了这话脸色难看,道:“谁告诉你我是因她成亲要这酒的。”想了想意识到什么,怒道:“莫非你偷看了我的信?”
“我可没看,这洛阳谁不知道高谢两家的亲事就在这几天,而能让公子这么反常的,除了高小姐又还能有谁?”颜汐凝摇头苦笑,言罢她端起桌上的酒递到王承志嘴边,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公子若觉得只有这酒才能让公子得到解脱,那公子就尽情喝吧,我会守着你,不会让这酒要了你的命的,大不了咱们在这别院多住上一年半载,反正这里日子比我家里舒服多了。”
王承志看着她一脸诚恳的样子,却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一把挥开嘴边的酒,酒碗飞了出去,应声而碎,酒水撒了满地。颜汐凝怔愣了片刻,便走到碎碗边,蹲下身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碎片。
“你这是在可怜我,同情我?”王承志看着她的动作,咬牙切齿道。
颜汐凝站起身,将碎片用手帕包起来后,才望着王承志轻声道:“琅琊王氏,百年大族,祖上出过宰相四人,大儒两人,三朝元老一人,王叔权更是拯救国家于水火之中,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王家屹立的时间,比这大晋还要久,而今王大人作为王氏的族长,他的儿子,我这乡野来的丫头为何要同情他?可怜他?”
“你……”王承志被她的话噎住,只闷闷道了句:“这些日子你的书倒是没白看。”
“若不是公子这病,我恐怕这辈子都长不了这几个月的见识。”颜汐凝讪讪道。
“那你给我送酒,到底什么意思,我可不认为你真是想在这别院多呆上一年半载。”王承志道,经这一闹,他想借酒消愁的念头倒是消散了些许。
“高小姐和我说过,公子的病因她而起,嘱咐我无论如何要治好公子。”
“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注意染上的。”王承志急忙开口,打断颜汐凝的话。
颜汐凝笑笑,继续道:“汐凝虽对公子与高小姐的过往不甚了解,却也可从公子的言行中感受到公子的深情,只是感情之事不能勉强,既然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且如今高小姐已是他人之妻,公子何不早日放下,给自己也给高小姐一个解脱。”
“放下?”王承志嗤笑道:“你说得到容易,能放下我还会折磨自己到现在?颜姑娘怕是还没遇上自己心仪之人,才能如此畅快地说出此等风凉话。”
“汐凝是一个连生存都还不能安稳的人,确实没心思也没机会去感受公子所谓的男女之情。”颜汐凝自嘲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承志见不小心伤了她自尊,有些抱歉。
“我自然知道公子不是这个意思。”颜汐凝笑笑,转身进屋端了一个烧得火热的炭火金盆出来,放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王承志疑惑道。
“公子是要借酒消愁还是决定放下这段情,还请公子自己决定,今晚公子无论决定如何,汐凝都会在公子身边陪着。”颜汐凝道。
王承志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一时征住,片刻后握紧拳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往书房方向走去。
颜汐凝看着他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这夜,王承志没有喝酒,清醒地展开他视如珍宝的画卷,为颜汐凝细细讲述画中的场景,或喜或悲,或哭或笑,颜汐凝在一旁静静聆听,看着他每讲完一幅画,便将它们扔进火盆之中,火星四溅,其中的画卷慢慢变为灰烬,犹如他对高月长久以来单恋的祭奠,颜汐凝知道,他对高月的感情并不会随着这些画卷的烧毁而消逝,但至少,这是他走出自己执念的开始,时间终会将他的痛苦慢慢抚平。
七月初,洛阳城已被叛军围了快一月,外郭城已被叛军攻陷,洛阳老百姓纷纷四散逃离,王珂带着洛阳守军退回了内城,此时城内粮草已极度匮乏,连他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今只盼着援军能早日到达,福伯奔上城墙,对忙碌的王珂轻声道:“大人,公子问送去的食物和药草为何越来越少,这样下去怕是瞒不住了,要不要将这城中情况告知公子,以免他胡乱猜测。”
“不行,和他说了只会让他担心,影响他的病情。”王珂皱眉,厉声警告他道。
“可是公子那么聪明,若我们什么都不说,他心中必然会有所怀疑。”福伯有些忧虑的说道。
王珂想了想,轻声吩咐他:”这样,你就告诉他淮河泛滥,下游百姓闹了涝灾,难民逃难到洛阳,城内的大部分食物和药材都救济难民了,承志心善,定然不会再说什么。”
福伯听了他的话,点头应是,快速退下城墙。
第十五章 池鱼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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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九年七月十五日,王珂终于等来了从东北前线赶回的东征大军,叛军与守军已酣战了一个多月,本就疲惫不堪,如今援军到来,守军士气大增,与援军两面夹击,叛军步步后退,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以失败告终,叛军从造反到失败,仅支撑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秦启明看着自己的兵败如山倒,害怕被抓后的残酷责罚,在军营中自杀身亡。
洛阳行宫龙翔宫的宣政殿上,皇帝眼神阴骘地扫了一眼朝堂上地各位朝臣,缓缓说道:“秦启明自裁,叛军归降,可朕心中怒火难消,各位爱卿给朕说说,朕该怎么治秦启明的大逆不道之罪,才能以儆效尤呢?”
朝堂下面一片沉默,大臣们都知道,皇帝这次是震怒非常的,原本这次东征一切顺利,可以一扫之前的晦气,没想到中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造成了第二次东征失败,齐国公独孤凯出列说道:“臣以为,秦启明之罪,罪不容诛,唯有将其九族杀尽方能震慑四方,还我大晋威仪。”
各位同僚听了独孤凯的上奏,纷纷跪地称是,请求皇帝诛杀九族。
皇帝沉默了一会,厉声道:“诛杀九族怎能平朕心头之怒,人都说子不教,父之过,那徒弟的罪大恶极,做师傅的又怎能脱得了干系,高溥教了几十年,引以为傲的好徒弟,就教了这么个东西出来,朕对秦家一向仁至义尽,没想到他们就这么回报朕,既如此,就在九族之上再添一族,洛阳高氏一族,尽诛之。”
下面的朝臣听了,俱是浑身发冷,这次造反,高溥并不知情,只是因为秦启明是高溥的弟子,便要诛杀高氏一族,这是何等的池鱼之殃啊。
“陛下,高溥乃大晋名望极高的大学士,高家乃洛阳百年的豪门望族,若诛杀高氏一家,恐天下寒心,望陛下三思啊。”礼部侍郎魏凯之上书道。
“你的意思是说,高家比朕还要尊贵了?”皇帝轻声道。
“臣不敢。”魏凯之恐惶。
“呵呵,你不敢?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民间都流传的什么,洛阳高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