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青冷冷一笑,跪下道:“臣正要启奏陛下,太子得知巴盛谋反一事,意图逃跑,已被我等当场诛杀!”
谢云惊得后退一步,却听耿青继续道:“太子伏诛,请陛下下旨,传令各军听命于秦王,以免东宫继续作乱。“
“你……”谢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看着面前围着自己充满杀气的一干人等,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从他带着那个儿子踏入九成宫的那一刻起,不,或者更早,他就在布局,而自己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直到被他逼宫,才发现这是一个不仅针对谢蕴之,更是针对他的巨大阴谋。
“秦王呢,让秦王来见朕!”谢云气急败坏地吼道。
“秦王已经奉旨前去平乱了,太子殿下获罪伏诛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天下人耳中,请陛下下旨,传令各军听命于秦王,以免东宫继续作乱。“耿青继续高声道,他站起身上前一步,凶悍的神情令谢云惊惧万分,他知道,如今他们能无所顾忌的站在这里,九成宫已经被他们完全控制了,若不答应,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活着走出这里了。
谢云无奈地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失魂落魄地返回殿中,德妃早就被如今的阵势吓得魂飞魄散,见谢云进来,她抱着他,哭泣道:“陛下!”
“陛下……”谢云拥着她,惨然笑道:“朕这个陛下,也不知还能当到几时!”
他实在是不明白,他已经许诺了谢容华,只要他平叛回来,就把太子之位给他,可他为何还要这样做,他对自己这个父亲,难道就没有一丝感情了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个听话温顺的儿子不见了,他把他的父亲和兄弟都当做了敌人来对待,心狠手辣,再无一丝温情。
“蕴之,是朕的错,是朕害死了你啊!”他叹声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当得到巴盛起兵造反的消息时,王承志便知道大事不妙,他让冯毅召集东宫所有的人马,打算最后一搏,前往九成宫搭救谢蕴之。
大队人马刚出东宫,还没走到通训门,便迎面碰上了带着一队人马前来的崔剑云。
“崔剑云,我和王承志找了你半天,我们正要去九成宫搭救太子殿下,你是不是也听到消息了,带着人来和我们汇合的!”冯毅高兴道,崔剑云用兵比他们可厉害多了,有他在,他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崔剑云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秦王殿下有令,东宫人马不得离开宫门!”
“我呸,秦王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何时……”冯毅正要破口大骂,突然反应过来,以剑指着他,厉声道:“好你个崔剑云,枉太子殿下一直待你不薄,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背叛太子殿下!”
他说着便要攻上去,王承志拉住他,他皱眉望着崔剑云,沉声道:“崔将军,我问你,你的心是不是从来没有向着太子殿下过,你从一开始,就是秦王安排在太子殿下身边的一颗棋子,太子私运甲胄的事,也是你指使运送的人前去告发的,对不对?”
崔剑云看着王承志,叹声道:“王大人如此聪明,若是得遇明主,定能大有所为,不如现在弃暗投明,我还能在秦王面前为王大人说几句话!”
王承志抿唇不言,冯毅大怒道:“原来一切是你捣的鬼,我今日就杀了你,为殿下出一口恶气。”
他振臂一呼,东宫的人马便和崔剑云带来的人战到了一起,谢蕴之专门挑选的骁勇之士实力不俗,崔剑云和他的人马且战且退,渐渐占了下风,千钧一发之际,萧达领着公主亲卫前来帮忙,形势很快便逆转过来。
“多谢萧统领!”崔剑云寻隙对他道谢,萧达抿着唇,沉声道:“不必谢我,我只是奉公主的命令行事,你们王朝的斗争与我无关。”
两队人马在通训门下奋力厮杀,一时间血流成河,胜负难分!
傍晚时分,杜威带着禁军赶到,宣读了谢云的诏令和谢蕴之已死的消息,东宫被判为犯上作乱,被禁军捉拿后关押了起来。
残阳如血,与通训门下的血腥之象交相呼应,令人不寒而栗!
第三百一十四章 九成宫变(四)()
♂
谢容华对付巴盛的叛军雷厉风行,不过短短三日,整个叛军便被尽数摧毁,他留下善后的人马,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九成宫。
“殿下!”
耿青高兴地唤道,他和柳弘业得到他今日返回的消息,便领着一众官员等在了九成宫门外!
谢容华翻身下马,等在门外的人齐齐跪下,声势如虹的高声齐唤道:“恭迎秦王殿下得胜归来!”
谢容华望着跟前高大雄伟的宫门与跪在身边神色恭敬的各色官员们,周身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在魏国,他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再没有人,能逼他做任何事了。
他走到耿青和柳弘业面前,将他们两个亲自扶起来,温言道:”辛苦二位了。“
“能为秦王殿下效劳,是老臣的福气。”柳弘业笑着道!
谢容华淡淡一笑,对四周的朝臣沉声道:“各位也都起来吧!”
他说完,率先跨入宫门,边走边询问耿青:“父皇现在还在丹霄殿中吗?”
耿青点点头,道:”自从谢蕴之死后,他便不再见任何人了。“
谢容华目光微沉,他低声道:“待本王梳洗一番,便去见他!”
谢云目光涣散的坐在床榻上,面容倦怠头发花白,身上的帝王之气仿佛在那一夜便消散了,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已经年近六十,回首这一生,一时竟不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就弄成了如今的模样?
殿门吱丫一声打开,喜小心地走进来,跪在谢云跟前小心翼翼道:“陛下,秦王殿下来了!”
谢云听了他的话,目光一凛,沉声道:“让他进来!”
他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一时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天下间至高无上的帝王。
谢容华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在他身前直直地跪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最优秀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低声道:“回来了!”
谢容华看着他,沉声道:“巴盛的叛军已被儿臣全数歼灭,巴盛亦被他的部下杀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脸上已挨了谢云一巴掌,谢云双眼通红,眼中是压抑地痛苦:“为什么?”
谢容华缓缓回头,他看着他,淡笑道:”父皇是想问儿臣为什么不留大哥一命,还是为什么把父皇软禁于此吗?“
他说得直白,让谢云心中一惊,他看着谢容华,无奈地道:“容华,为父已经答应了你,平乱归来,你就是太子,你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
谢容华垂下眼眸,低喃道:“为什么?因为父皇从来没有给过我信心啊!”
他抬头看着谢云,轻声道:“曾经父皇答应我,得胜归来,汐凝会是我的王妃,我信了,等我大胜还朝,父皇却逼我娶了旁人,让我和心爱的女人两地相隔,后来,在东宫我中毒之际,向父皇求去洛阳,父皇也答应了,我满心憧憬地准备之际,父皇却一纸诏令让我留下来,父皇明知大哥对我的所作所为,却一直护着他,若不是我有军功护着,也许我早就死了,所以这一次,父皇的许诺,儿臣不敢也不能再信了!“
谢云心中一滞,他想过曾经对他的所作所为会让他伤心,却没想到原来已经将他伤到如此的地步,他看着谢容华,有些哀伤道:“容华,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恨为父。”
谢容华看着谢云,目光中满是哀伤:“父皇想听什么答案呢?从你逼我娶不爱的女人那刻起,父皇觉得,儿臣还应该继续爱父皇吗?”
谢云一怔,苦笑道:“所以,从那一刻起,蕴之,还有父皇,都成了你眼中的绊脚石,是吗?”
谢容华沉默不言,谢云微微摇头,叹声道:“事已至此,父皇也不想再怪你什么,你想要的太子之位,甚至父皇的皇位,朕都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谢容华看着他,谢云淡声开口道:“以太子之礼安葬蕴之,这是你欠他的,另外,不要为难东宫的人!“
谢容华目光微凝,他低声道:“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但大哥的儿子,不能留!”
谢云惊惧地看着他,只听他沉声道:“斩草除根,这是父皇从儿臣大破张秦的时候就教儿臣的道理,不是吗?”
谢云只觉得眼前的谢容华,让他前所未有的陌生,如今的他,比起谢蕴之,甚至比起他自己,也许都更适合皇帝的位置,他有些疲惫地道:“朕明白了,你下去吧,稍后朕会下旨立你为太子的。”
谢容华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了一个响头,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大殿而去,在他即将踏出殿门那刻,谢云突然开口问他:“容华,如果父皇放你去洛阳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和你大哥兄弟相残了。”
谢容华的身形一僵,他回头逆着光看谢云,轻声开口道:“是!”
至少在你活着的时候,是的。
他没有将心里全部的想法告诉谢云,他想,他已经足够不孝了,总要给苍老的父亲留下一点希冀和念想。
谢云听了他的话,微微动容,等谢容华离开后,他不由发出了无奈的长叹声。
夕阳西下的时候,谢云拟好了对他而言,此生最重要的一份圣旨,他让喜叫了柳弘业过来,望着神色恭敬的柳弘业,他开口问道:“柳爱卿,有件事朕始终想不明白,你能不能帮朕解惑?”
柳弘业神色一紧,低声道:“陛下想问什么?微臣知无不言!”
“你选择的人,为何是秦王?”他看着柳弘业,目光中满是不解:“你的大女儿是蜀王王妃,你的二女儿,嫁的是太子心腹,而你的选择,为何是秦王?”
“因为在微臣的眼中,秦王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与秦王作对,微臣没有赢的把握,不如跟着秦王,搏一个从龙之功,为柳家在新朝谋取更稳固的地位。”柳弘业缓缓地道。
“柳爱卿果然慧眼如炬!从来都不会选错路。”谢云将手中的圣旨交给柳弘业,低声道:“不过,柳爱卿真的觉得朕这个文武双全的儿子能容得下你柳家独大吗?若有朝一日你不得不对上他,倒时你又选谁呢?”
柳弘业接过圣旨的手一抖,很快定下心神,对谢云淡笑道:“谢陛下提醒,微臣会多加小心,尽量不与秦王殿下对上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君临天下()
♂
“殿下,不好了殿下!”陈正道慌慌张张地跑进谢纬枫的院子中,惹得谢纬枫不悦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从京中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乘着陛下和秦王殿下去九成宫避暑之际与巴盛密谋造反,如今太子被诛,陛下已经下了圣旨立秦王为太子了。”陈正道慌乱地道。
“你说什么?”谢纬枫惊地站起来,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日前,刚收到消息我就来告诉殿下了。”
“大哥怎么会谋反,父皇一向是站在他那边的,他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再说连杀谢容华都要本王一再相劝的人,哪有谋反的胆量,这事一定和谢容华脱不了干系,父皇如今人在哪里?”谢纬枫沉声道。
“据说陛下因为太子谋反一事急怒攻心,大病了一场,如今仍在九成宫中静养!”看谢纬枫脸色不好看,他还是横下心道:“还有,据暗探所言,秦王回京后便召回了曾经被陛下派出去的各心腹部下,如今左右武侯大将军,左右武卫大将军,中书令,兵部书,吏部书,御使大夫全都是秦王的人!“
“那岂不是整个魏国的军政大权全在他的手上了?“谢纬枫恼怒道:“那这和把皇位传给他有什么区别!”
“殿下,也许,也许陛下真的很快就会把皇位传给他了也说不定!”陈正道小声低道,气得谢纬枫怒火连连。
他快步走到滕羯的院子中,一脚踢开大门,对滕羯怒道:“滕羯,你那个什么天蛊到底能不能炼成,知不知道如今魏国已经变天了,本王把一切都赌在了那蛊身上,可别你那天蛊还没炼成,本王已经被谢容华逼死了。”
滕羯一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纬枫怒气冲冲地将发生的事告诉滕羯,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把颜汐凝抓回来,如今这样,本王心中实在不安,谢容华对付完了大哥,等他腾出了手来,绝对不会放过本王的。”
“殿下,稍安勿躁……”滕羯劝说的话语刚刚出口,谢纬枫便大怒道:“稍安勿躁,你只会说稍安勿躁吗?本王等你的蛊足足等了四年了,可你让本王看到了什么?到现在为止,本王连颜汐凝的影子都没看到,本王的耐心已经用光了!”
滕羯跪下磕头,沉声道:“殿下息怒,最多半年,半年后,臣一定让殿下见到颜汐凝!”
谢纬枫握紧双拳,厉声道:“好,本王就再给你半年的时间,半年后本王若见不到人,你也不用活了。”
他说完,拂袖而去,如今危机四伏,他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可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赌在那个天蛊和颜汐凝身上。
前东宫的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囚禁了起来,除了柳絮因为柳弘业的关系逃过一劫,她日日跪在柳弘业的房门前,只求柳弘业能想办法救王承志一命,可柳弘业根本不理她。
她没想到,曾经和她说过不参与夺嫡之争的父亲,最后会帮着秦王,这段日子的经历,让她突然想起柳泠玉的话来,也许她说得对,柳弘业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女儿,也没有什么父女亲情,他要的只是权势与家族荣耀,别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二小姐,你还是走吧,大人不会见你的。”柳府的管家看这三伏天她还这么跪着,实在心有不忍,“大人如今听命于太子殿下,怎敢为前太子的人求情,你不如直接去东宫求太子,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柳絮悲伤地看着他,低喃道:“可我和太子毫无交情,他如何会听我的。”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