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一起赚嘛!
而有些人,尤其是了解钱运仁行事风格的经年老友,眼看钱运仁连这样“苛刻”的合同都签的心甘情愿,心里头自然不是没有旁的想法的。
回去后不免翻来覆去的揣摩钱运仁的心思,又派了心腹去打探秦白芹的消息,倒是正好赶上了秦家二茬白芹起收,八仙居和大通号过来拿货。
还有些崇塘本地的乡绅,自家就有田庄的,更是动了心思了。
种这白芹,可是比种植春花秋禾赚的多得多了。
就是方良送了白芹过来,知道秦老娘之前生病,这会子刚能下地之后,陪着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后,都拉着秦老爹诉苦。
说是府里头实在是藏不住话儿,姻亲故旧家的田庄管事俱都走马灯似的找上了他,他这会子把几个跟着他壅制白芹的老堂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怕他们动了歪心思。
他们这样的人家,不但主子们都是拐着弯儿的姻亲故旧,就是底下的世仆亦是如此,防不胜防。
竟比上回还利落,直接把白芹丢给秦老爹,说了一圈儿话,连车都不坐了,直接打马回了田庄。
当时秦老爹和郭掌柜还有些面面相觑,哪知不出几天的工夫,那些个来自四面八方的拜帖就像雪花片似的往家里飞。
秦老爹只好将忙着起收白芹的秦连虎给拎出来,专门应付这些个奉上拜帖的家人仆役。
只是哪怕秦连虎一向都对秦老爹的要求无有不应的,可撑不住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只半天的工夫,吃过午饭就硬是同秦连熊换了个个儿。
秦连熊原本还不信邪,他行走崇塘二十年,甚的难缠的主儿没见过,何况他自个儿就不是甚的善茬。
哪里知道也只半天的工夫,就把秦连熊磨的直哼哼,被那些个好话灌的夜饭都吃不下了,有气无力地同秦连豹说:“好好的一句话,非得拉长了做两三截,咬文嚼字,拿腔拿调,算是念过两日书还是怎的,这样的差事该交给你才是!”
秦连豹捧着饭碗正吃饭,听到他这样说,头都没抬:“铺子里,正忙,二哥,再受累,吧!”
好好一句话,偏截成了五段,还说的抑扬顿挫委婉洒落,笑的秦连凤差点一口饭从鼻管里喷出去。
而那边小字辈的桌上,则真是四处喷饭。
好在这大半年的拳脚不是白练的,一个比一个敏捷,倒是大多避开了桌上的饭菜和身边的兄弟姊妹们。
只是地上遭了秧,种了一屋子的饭,叫秦老娘姚氏婆媳几个哭笑不得。
虽不好摆脸,却也不曾饶过他们去。吃过饭就让他们捡干净地上的饭粒,拿去喂鸡喂鸭。
家里头天天都有生面孔从生到熟,秦老爹不是不明白这些人的想头,可老人家也有自家的主张。
白芹的壅制技术可以卖,却不能泛滥。
就像与钱德隆的合作,若不是有郭掌柜的提点,再加上又信赖钱德隆的这块金字招牌,他根本就没想过往外转让白芹的壅制技术。
只是这些人都是浸淫商道的老油子了,没一个好缠的。
秦老爹想尽办法婉拒之后,有的自视甚高被拒火了性,再不登门。有的笑眯眯的,觉得秦老爹不过是为着抻抻他们卖个好价钱罢了。
结果家里的小小子们刚刚从学堂解馆回来,请吃年酒的帖子都已上门了。
不但有延请秦老爹和秦家兄弟的,秦连凤和小字辈的竟都有同学拿了各色名目请了出门玩耍的。
花椒姊妹看着那些个或正式或连格式都不对的帖子,面面相觑,香叶知道这都是请小叔哥哥们出去玩的,一叹气:“怎么没人请我的。”
花椒就拍了拍香叶的小肉爪子,哄着她道:“四姐,我请你,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香叶高兴的不得了,搂着花椒就香了一口,秦连凤看着手里似模似样的帖子却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休学已经一年光景了,帖子上的同学更有些已是一年半未见过面了,这一年里除了几个玩的好的往日还有来往,大多连人影都未见过。
忽的冒出来,还要请他吃酒。
鼻子里哼出一声儿来,他秦连凤虽没能耐考上童生秀才的,却不是个傻的,更不是彪的!
转身就把帖子扔在了桌子上。
正好走进来的秦连熊看着就“啧”了一声,还要道:“难得有人记得你,你去不去,二哥替你掏铜子。”
结果话应刚落,秦连凤刚撇了撇嘴,四堂哥就眼珠子一转凑了上来,捧着两只手印帕撑庑Φ溃骸暗彝г嘉胰ナ榫致蛳壬付ǖ男率槟兀蔡嫖姨吞屯舆拢 保ā#�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江湖()
结果铜子的声音未听着,四堂哥倒是挨了自家老子好几个毛栗子。
清脆的破壳声,完全可以媲美于铜子的声音,乐得一串儿小小子小丫头俱是前仰后合的。
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
等秦连熊活动过手指离开了,大堂哥就问还捂着脑袋大呼小叫,嚷着让花椒香叶给他呼一呼的四堂哥:“你真打算和同学一道逛书局去?”
四堂哥听着就放下手来,扁了扁嘴,道:“我又不傻。”
又瞪了眼正在朝他翻白眼的丁香,松放了手脚吊儿郎当地正要说话,被大堂哥一瞪眼睛,忙立直了,垂手道:“到时候他们问我白芹是怎么壅的,我说不知道吧,他们以为我傻。我说我知道吧,我又不是真傻!”
说着就勾了六哥和五堂哥的脖子:“再说书局有什么好去的,除了书就是字,哪里比得上咱家兄弟自个儿逛的。”
大堂哥听着就点了点头。
自不是为着四堂哥对书局的评价,而是弟弟们到底年纪小了些,西塾的小小子们,调皮捣蛋这是必然的,他打小也是这么过来的,可哪怕再聪明再精怪,到底年纪摆在那里。
可他独个儿却是在东塾上课的。
那里都是些十三四岁往上的半大小子,年纪越大,心眼子就尤其多了。
自打自家壅制出白芹赚了大钱的消息传遍整个崇塘,他就明显感觉到不但几个同样附学的同学待他的态度不比往常,就是姚家的那几个远房的表舅表哥们待他都不比寻常了。
可人家一没骂他二没揍他,俱是和和气气笑脸相迎的,不是邀了他赴集,就是给他带了书局出的新书,连吃饭都要约了他一道。
心里头再别捏,也得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不过家里祖父同父亲叔父们也未好到哪里去,亦是要应付一些不想应付又不得不应付的人。
还有祖母同母亲婶娘们,听说最近还有好些个士绅商贾家的家眷使下人送了年礼过来,赏银回礼,亦是半点不能怠慢的。
他也该学着应付才是。
何况开了年,小二小三和小六只要过年这一个月上别荒了功课,说不得也能考进东塾去。他这个当长兄的还得罩着他们,就更不能怕这些个应酬了。
这样看来,过几天的雅集,他还是赴约比较好。
正在心里暗自思忖之际,突然感觉有东西在自己眼前晃悠。定睛一看,才现是小四在自己面前晃着脑袋。
而四堂哥眼见大堂哥的眼神总算有了焦距,歪着脑袋好奇地道:“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这样入迷。”
大堂哥却没有答话,而是后退一步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四堂哥就看了眼站在一起说着些什么的五堂哥六哥,又看了眼揽着花椒香叶嘀咕着什么的丁香,耸着肩膀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大哥,你带我们上崇塘玩儿好不好?”又道:“我听说崇塘刚来了一伙变戏法的,拔刀破舌、吞刀吐火,装的可好了。”
这话一出,之前还各自嘀咕的小小子们已是一窝蜂地围了上来,香叶也牵着花椒跟着丁香挤到了大堂哥身边。
丁香挤走四堂哥,一把抱住自家长兄的胳膊,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的意思。香叶也拉了大堂哥的另一边衣袖眨着眼睛:“大哥,我和椒椒也想去。”
说起来家里的小丫头们对崇塘其实并不陌生,平日里也常轮流跟着家里的女眷们上崇塘采买日用。
可不知怎的,她们眼里的崇塘,和小小子们嘴里的崇塘就跟两个世界的。
丁香却是心知肚明的,早就动了心思同小小子们一道上崇塘疯玩儿一趟了,就连花椒亦是心热的。
只那厢大堂哥还未开口,四堂哥已是弯下腰来戳了戳花椒圆团团红扑扑的小脸,看着花椒额上因着今儿家里蒸团子被香叶点上去的红点儿,又伸手按了按,才屈起指头弹了弹香叶的圆鼻头,对她道:“你可以去,小肉团子太小了,不能去。”
“小肉团子”就眨了眨眼睛,带着肉涡涡的小肉手点着刚刚秦连熊离开的方向,故意道:“二伯带我去。”
小小子小丫头们已是笑了起来,四堂哥就瞪了眼,连哄带吓地道:“别说二伯了,就是大伯也不敢带你去。那些个吞刀吐火怪吓人的。你太小了,还看不得这些。”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花椒还是摇着头忍住笑意,仰着脖子故意同他打岔道:“这些都是变戏法的,是假的,骗人的,我不怕。”
四堂哥目瞪口呆,其余众人看着四堂哥被花椒噎的说不出话儿来,已是捧腹大笑。
四堂哥作势就要掐花椒的小脸:“小肉团子,怎的这样精怪。”说着又看了眼丁香:“这样可不讨人喜欢。”
花椒看着正捏着手指关节走到四堂哥身后跃跃欲试的的丁香,憋笑憋到肚子痛,却还想逗逗四堂哥:“二伯二伯娘喜欢我,大家都喜欢我。”说完扁着嘴抽着鼻子正要扮委屈,结果话还未出口,倒是一个鼻涕泡泡喷了出来。
四堂哥听着花椒的话红脸变黑,鼓着腮帮子真要掐花椒的脸,忽见她一个鼻涕泡泡喷出来,已是笑倒在了地上了。
花椒傻在了当地,转动眼珠子,眼观鼻的瞪着那鼻涕泡泡,一动不敢动,周遭已是爆笑出声了。
丁香看着花椒转动眼珠子瞪着鼻涕泡泡的小模样,也差点笑的喷出鼻涕泡泡来,香叶低呼一声,瞪圆了眼睛盯着那泡泡,不过两人倒俱是很有姐姐的模样,反应过来后就立马掏了帕子过来给花椒擤鼻涕。
四堂哥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嘴里大叫着“不要动”,说着伸了指头就要去戳那鼻涕泡泡。
唬的花椒忙拽过别在衣襟上的帕子,赶在四堂哥之前大大的擤了一记。
五堂哥看着四堂哥一脸心痛后悔的模样,笑得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还要逗着花椒:“椒椒,你怎么不把鼻涕泡泡留着,留着吹气吸气的,泡泡还会变大变小呢,就跟变戏法似的,可好玩了。”
已是上前搂了花椒给她擦鼻涕的六哥就看了他一眼:“五哥怎么知道的?真的这么好玩吗?”
正笑的一屁股坐在了二堂哥脚背上的五堂哥笑声陡止,打了个嗝,讪讪地笑,不敢再起哄了,可二堂哥的巴掌也随之招呼上来了。
就剩下四堂哥瞪圆了眼睛看着花椒,嘴里还在嘀咕着不好玩。
被三堂哥一个毛栗子招呼在脑门上,四堂哥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家胞兄,倒是不敢再嘀咕了。
丁香眼见他受了教训,捏了捏蠢蠢欲动的手指关节,倒是没再招呼上去。
七堂哥从头笑到尾,鼻涕泡泡一个接一个,还不让香叶给他擦,过来拉着花椒的小手叫她看,又学着四堂哥的样子点了点她额上的红点儿,不过说话却比四堂哥中听多了:“椒椒乖,四哥不带你去崇塘,七哥带你去。”
还告诉花椒道:“吞刀吐火是小小子们看的,不是小丫头看的,我带你去看开花吧!把莲子扔进温水里,不到一刻钟就能开出莲花来呢,可好看了!”
四堂哥听着就看着自家胞弟“嗤”了一声:“你个白果大的小屁孩还得我们揣着去崇塘呢,倒敢跟椒椒打这样的包票。”
又道:“傻小子,那莲子开花就是幻戏,祖父早就说过了,那莲子其实是事先放在掏空的鸡蛋壳里再用纸封住小孔,让老母鸡孵过的。等孵足二十一日,倒出来用放凉的浓茶水洗干净,收在阴凉处,等到变戏法的时候,埋到掺着硫磺末的污泥里,不到一刻钟就能开花,虽说远比一般莲花小,可比酒盅大多啦!”
话音未落,不但七堂哥和香叶都听住了,仰着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四堂哥,就连花椒都听傻了。
四堂哥看着面前石化了的三个弟妹,自是得意的。
大概是小孩子都好为人师的缘故,略一喘气儿就接着道:“还有那甚的种瓜即生,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是拿鸡蛋钻孔,去白存黄。再用甚的官桂甘草各两钱磨成粉,同西瓜子拌在一起装进蛋壳,把口封上摆在潮湿的墙角就成了。等到变戏法的时候,只要弄碗松泥土,丢入瓜子,喷两回水,就能眼睁睁地看着瓜子萌芽生藤展叶了,也就须臾光景了,就能结出铜子大小的西瓜来了。好玩儿吧!”
三颗小脑袋瓜就小鸡啄米似的不住地点头,刚刚还对四堂哥略有嫌弃的七堂哥已是扑了上去,幸好四堂哥练了大半年的拳脚,又有秦老爹亲自指点着蹲马步,已有了两分脚力,才未被小牛犊子似的七堂哥撞翻在地,而七堂哥已是挂在了四堂哥身上,仰着脑袋一叠声地问着他:“真的吗?四哥,这都是真的吗?”
四堂哥得意的一点头,倒未把七堂哥扒下来,正要答话,旁边五堂哥已是接口道:“当然是真的。”
说着已是蹲了下来,冲花椒和香叶道:“没见过油中取钱吧!把手伸到热油锅中去取钱,看着唬人,其实这也是药功,那油里搁着喷砂呢,就是一种中药,点进去看着油锅烧的滚沸,其实根本未滚。还有那篮子提水,也是药功。其实就是拿春天的田鸡卵晒干磨粉,再加上厨房里勾芡用的芡粉,拿水搅匀涂在篮子上,阴干后根本看不出来,可提水时还真就不漏水。那叫字浮在水面上的把戏也是一样的,拿明矾两钱黄苓五分捣成末,拿着个当墨搁在纸上写字,把纸浮在水上再撤掉纸,可字迹还能留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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