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气至今已是快半个月了,春雨绵绵下足了一旬月。地里的春花俱已返青,老百姓们却又人心惶惶了起来了。
旧年的雨水可也是这样下了就再没收住的。
直下到前两天好不容易放晴,大伙儿俱都松了一口气,可昨儿白日里又开始时不时地飘上几滴零星的小雨,特地送了白芹去城里的秦连虎和秦连熊兄弟差点没能回来。
幸而今儿日头又出来了。
只一连半月天无三日晴,路上依旧泥泞的很。
秦连凤赶着家里的牛车载着花椒姊妹几个,老牛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挎着香袋一看就知道俱是去庙里进香的妇道人家一簇簇地并肩而行,开始有相熟的乡亲故旧与秦老娘婆媳打招呼,牛车越走越慢。
花椒这一月来经常坐车,倒是有些适应这样的颠簸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贪看着两旁的青葱春色。(未完tt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祝祷()
说起来灾后至今也有小半年的光景了,老百姓的苦日子慢慢过了起来,可这周遭如画般的环境却是直到这会子才有了些许的起色。
天上有了飞鸟水里有了游鱼,整个天地都好像一下子灵动了起来。不远处的莲花山上又能看见红黄青翠了,就是不知道山里的动物都回来了不曾……
花椒歪在莳萝怀里天马行空,香叶则是掰着短指头凑在花椒耳边叽叽咕咕地告诉她崇塘有多少宝殿。
崇塘富庶,不但农工商俱是繁荣兴盛,文风亦是浓郁昌盛,然而除开这些,还有一则亦是异常兴盛的就是宗教了。
虽说不知从何时起百姓多是笃信佛教,尤其盛拜观音,可一向以来佛道两教却也并不互相排斥的。
南北长街东西横街上除了供奉观音的观音庙,还有在崇塘讨生活的船家为祈求平安集资兴建的渡神庵、供奉着火德星君的火神庙、祭祀东岳大帝的东岳庙……甚至于还有一家庵堂清规严谨、禅净双修,历来不外出做佛事和募化,在整个莲溪都是仅有的,有“尼众丛林”的美称。
为着今儿请菩萨,出了正月罗氏就开始教导花椒在菩萨面前该如何走、如何立、如何跪,又如何磕头了。花椒也俱是学得非常认真,不过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前世却是犯了不少的忌讳的。
虽说这会子日头刚刚升起,可观音庙前却已是人声鼎沸了。车马轿子排了一路,秦连凤只得将牛车停在几十丈开外,花椒紧紧依偎在罗氏肩上,被罗氏抱着左闪右避的挤了半日才一头挤进了山门,待阖家女眷在大殿门口聚齐了,罗氏敬了香磕了头,就把花椒放在了红蒲团上。
这还是花椒这辈子头一遭踏进这样的佛门宝地,她也说不清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却不敢有任何旁的想头。
按着罗氏之前的教导,恭敬地磕头,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祝祷阖家平安,眼角却有泪珠滑过面颊。
花椒抬手掩住面孔,就听到一旁的香叶嘀嘀咕咕地求菩萨保佑插条的花草都能根,刚刚买回来的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小鹅都能快快长大每日下蛋,丁香给他们造的宅子也能赶紧造起来,写字的时候手能不疼等等的孩子话儿。
花椒忍不住笑了出来,睁开眼睛,就见香叶双手合拢,跪直了身子一脸期盼地望着面前端庄肃然眉眼慈悲的宝像。
香叶从外家弄来的花草枝蔓已是被秦老爹浅埋在后院的地窖中根了,为着叫这些个插条能顺利根,秦老爹还特地从莲溪中弄来了河沙,淘洗晾晒干净后又拌上砻糠灰和锯末做为基质。
以花椒的经验看来,这样的基质即保水透气性又好,温度的变化也小,还不利于细菌的繁殖,实在是非常适合用来扦插,这样一来,成活率必然有所保障的。
只不过香叶却并不放心,幸好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壅制白芹的经验了,小东西好歹没有****拔出来看一看到底是否根。
不过****瞧上七八十来回却是必然的,尤其是一株紫藤,最得香叶的欢喜,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回。还要告诉花椒:“去外祖父家的时候一下船就能看到一株大大的老紫藤,藤蔓还可以荡秋千呢!”
说起这个又拖着花椒去找丁香:“我们去告诉三姐,院子里还要有秋千!”
家里的小小子们都用功苦读去了,给花椒香叶造房子的事儿就被丁香给揽下了。还要胸有成竹地告诉花椒香叶:“这么些天过去了,别说这么个玩具房子了,就是真房子也建了个囫囵了,还是看我来给你们造房子吧!”
花椒香叶不住地点头,就进见丁香果然但凡得空要不就是在家里转来转去的,要不就是捧了小小子们留下来的草图来回的看。却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工夫,还真被她用那些个零碎木头琢磨出了好些个零件来,看起来俱是似模似样的。
而秦老娘与杜氏趁着前两天天气晴好则是特地跑了一趟崇塘,捉回了三头小猪,买回了两笼鸡崽和鸭崽鹅崽各一笼,还特地寻来了几只乌骨鸡。
一车子装回来的时候,丁香和香叶俱是欢喜坏了。赶紧提了笼子往牛圈猪栏里走一遭,又给它们喂食。
就连花椒都觉得家里头一下子多了这么些家禽家畜,每日里“叽叽叽”、“嘎嘎嘎”、“哼哼哼”的,一下子就有了庄户人家该有的模样了。
磕了头,施了香油钱,东大殿的观音西大殿的罗汉齐齐拜了一遭,花椒香叶牢记着长辈们的嘱咐合着手只看稀奇不言语。
秦老娘已是拜了知客一气儿请了两尊观音,一尊右手持着杨柳枝的杨柳观音,一尊手持经书的持经观音。
俱用带来的红布密密裹了,这才捧着宝像出了观音庙,却是没有直接家去,又赶着车穿过半个镇子去了正在动土打桩的雷神庙布施。
这是秦老娘婆媳几个之前路上与人闲话时方起的心思。
旧年一场大灾,事后大伙儿提及的时候,都疑心归根到底这桩祸事的根子还是出在了那惊蛰未到就大作的忽雷豁闪上。
那妖星他们这样的凡人自是没有能力收服的,倒是动了修建雷神庙来供奉的心思了。
旧年年底崇塘镇上的几户大富之家一商量,当即便开始营谋筹划这桩事儿。渐渐传出声气儿来,百姓们纷纷解囊布施。
佛经上都说了呢,修经堂是无上功德,只要心随力资助,就可培植福报、逢凶化吉的。
这样大的事儿眨眼的工夫已是传遍崇塘了,秦家自然俱有耳闻的,不过真个动了心思,也不过方才那一刹那的光景罢了。
花椒团在牛车上哭笑不得,刚进了观音庙又拜雷神庙,她只有跟团旅游的时候才做过这样的事儿,却一声不敢吭。香叶却是皱了脸,看了眼四周围,小小声地问丁香:“三姐三姐,我今儿能吃荤点心了吧!”(未完tt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眉目()
回到家时,已是日上三竿,秦老娘亲手将两尊观音像供在佛龛里,又供上清水请了香,闻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大伙儿俱是松了一口气。
花椒被罗氏抱回屋换下了身上穿着的袄裙,换下家常袄裤,溜溜达达的刚走到后院,就被刚刚锄田回来的秦老爹拎着抱了起来:“走,椒椒和祖父去瞧瞧表伯可将咱们的小锄头小镰刀打好了。”
起得太早累了半日,有些蔫哒哒的花椒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起来,不住地点头,又告诉祖父:“还有四姐姐。”说着话儿已是从秦老爹怀里溜了下来,喊着“四姐姐”就跑去香叶家里把亦是刚刚换好了衣裳的香叶拖了出来:“我们去表伯家看小锄头和小镰刀去!”
正嘟着小嘴垂头丧气的香叶听了这话瞬间绽出了个笑来,亦是不住地点头:“好啊好啊!”
两个小东西就手挽着手跑到秦老爹跟前,一边一个拖着秦老爹往外跑。秦老爹就故意装作一副走不动的模样,逗着两个小孙女儿玩儿。
出了院门,祖孙三人一径往西走。一路上香叶叽叽咕咕的同秦老爹说着在观音庙里看到的菩萨和罗汉,半里多地的路程却是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与礼诗圩整齐方正、鳞次栉比、层层递进的宅院大不一样,周家湾的民居却明显有些杂乱无序。东一间院子西一座房子的,好像只要能围着祠堂,盖到哪里是哪里,没有半点章程。
花椒上个月还过来表伯表叔家拜过年呢,何况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叮铛——叮铛”这般清脆而有节奏的打击声,根本不用秦老爹多说,已是熟门熟路地牵着他一径往周家去了。
花椒嘴里的“表伯”,其实就是秦连豹的表哥,秦老娘的嫡亲内侄儿。
说起来自打秦老娘唯一的弟弟弟妹相继去世后,秦老娘的娘家至亲也就只剩下这两个内侄儿周大生和周大成了。
又俱是从来声音都没有的老实头,所以秦老娘秦老爹一向都非常照顾两家。家里头有什么活计都会叫上他们暗中补贴,家里需要打个什么农具工具的,也都会照顾他们的生意。
秦老娘的娘家弟弟就是铁匠出身,两个儿子打小就跟着老子打铁,出师后又俱是子承父业,农忙事农,农闲打铁。
前些天秦老爹看着花椒香叶和七堂哥俱是没有趁手的农具,便想着给他们打几把趁手的小锄头小镰刀的,专给他们种菜用。
过来同周大生一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汉子直点头。
媳妇吕氏听了直咋舌:“给小丫头小小子打农具?这可真是……”
只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大生一眼瞪了回去。
他虽老实,却也不喜欢旁人在他面前说自家姑母姑丈的不是。为了这个,他从小到大也没少同族里的兄弟们干仗。
秦老爹带着花椒香叶进了周家院门,最先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是老二周大成的长女金桂。
小丫头比香叶大一岁,却比香叶还要腼腆,若不是有大人领着,从来不敢横跨大半个村子去找秦家姊妹们玩儿。
缩在门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姑祖父”,花椒和香叶忙喊“姐姐”。
周家兄弟虽早在父母过世前就分了家,却分家不分居,老大一家子住了正房,老二一家子住了东厢房,西厢房辟为铁匠炉,仍旧一个院子进出。
妯娌之间虽也有红脸的时候,可到底人单力薄只有兄弟两个,并不敢从自家乱起来反叫别人欺上门来,倒也安安稳稳的住了这么些年了。
周大成的媳妇张氏听到声音从厢房里跑了出来,正好瞧见秦老爹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糖饼递给金桂,忙笑着向秦老爹屈膝行礼,又朝着西厢房喊了一嗓子,推了金桂与花椒香叶玩,就收了糖饼进屋了。
香叶瞪圆了眼睛,吕氏又迎了出来请秦老爹进屋坐,秦老爹就跟变戏法似的又掏了包糖饼出来,叫吕氏留给孩子们吃。
吕氏推让了一番才收下,秦老爹领着孙女们一径去了西厢房,却没让两个小东西进屋。
周家的西厢房是一明两暗的格局,花椒站在门外,好奇的探头去看,这还是她头一遭瞧见表伯表叔打铁的模样。
就见明间正中放了个大火炉,炉旁架着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灶膛内火苗直蹿。
表伯表叔都精赤着脊梁站在炉前,表叔手握大锤进行锻打,表伯一手握着铁钳翻动通红的铁料,一手握着小锤导引表叔锻打,同时用小锤修打关键位置,火星四溅。
两人协同合作,配合默契,节奏一丝不乱。秦老爹眼见二人注意到了自己,忙向二人示意继续。
面对着秦老爹的表伯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花椒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块坚硬的铁块在表伯表叔的手里被反复捶打成了薄片,忽的瞧见表伯将小锤在铁砧边沿连续敲击两下,表叔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大锤。
二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向秦老爹行礼,花椒一脸敬佩的大声喊着“表伯表叔”,香叶却有些羞怯害怕,小小声地跟着花椒喊人。
兄弟二人俱是露出一个笑儿来,周大成又进屋将打制好的小小农具取了出来。
三把锄头三把镰刀,其中两套俱只有普通农具的一半大小,更有一套花椒估算着或许只有三分之一这么点儿,肯定就是自己的了。
盯着不住地看,又忙向表伯表叔道谢,香叶见了也忙道谢,这回却是大了嗓门了。
周大成见了就呵呵笑了起来。
拎了农具,婉拒了周家兄弟留饭的邀请,秦老爹又领着花椒香叶往家去。
周家兄弟一径送出院子,秦老爹领着花椒香叶刚刚绕上溪埂,后头有人高呼秦老爹,却是老舅公。
笑呵呵地快步上前,挨个儿地掂了掂花椒和香叶,就拉着秦老爹去他家吃酒:“走走走,你上回叫我帮你看的地,我可有眉目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处置()
五官灵敏的花椒一听这话不禁仰着小脑袋眨了眨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秦老爹看。
秦老爹却是呵呵笑道:“既是有眉目了,该我请你吃酒才是。”
老舅公抚掌大笑:“我可就等你这句话儿的!”说着转头扬声朝家里招呼了一声,已是同秦老爹并肩而行了,还笑道:“把你存的那坛子南酒拿出来叫我喝个够,可不许跟过年那会似的敷衍我。”
花椒和香叶听着俱是嘻嘻地笑,听到后头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就见老舅公的小孙子小福头一溜跟了过来,见花椒香叶转头看他,忙立在当地憨憨地笑,花椒就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不过五六岁年纪的小福头看见花椒朝他招手,先是不好意思地挪着脚尖在当地蹭了两下,才快步跑上前来,跟手跟脚地跟着香叶花椒。
香叶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小荷包,一摸一个空又有些恹恹的,不过还是告诉小福头:“去我家给你拿好吃的。”
小福头不住地点头,咧着豁牙齿嘿嘿地笑。
老舅公看着三个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小东西呵呵地笑,与秦老爹打趣道:“你看我家小福头怎么样?”看着秦老爹一脸不解的模样,已是嘿嘿笑道:“明年我家小福头也该上学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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