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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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记事- 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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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实际上更多的一部分爷娘,却是因着看到了切实的好处的缘故。

    不管是家里的女孩子懂得了书本上的“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圣人大道理也好,抑或在针黹裁剪以及烹饪饲养上有所长进也罢,能够进行简单的算账也好,再或是搁自家学到了一些个日常起居上头或是省钱或是省力或是省时的小窍门也罢,就算是给家里头省下了针头线脑甚至于油烛,或者带着弟弟妹妹还白得了一份茶食点心,填抱了肚子省下了口粮……

    这些个都成,反正只要是能够得着看的见摸的着的好处,好些个当娘老子的,就愿意自家丫头在把家里头林林总总的家务活计干完后,抽空过来自家找她们姐妹“玩耍”的。

    又是一个“玩儿”,不过花椒姐妹时至今日已经能够接受这样的说法了。

    因为在这一个“玩”字的掩护下,就算那些个小丫头识得了些许的字儿,也根本没有爷娘有工夫有心思去思量些甚的,更别说介意的。

    甚的“昔孟母,择邻处”,甚的“养不教,父之过”……没有人在意这些,倒是对于小丫头们渐渐就能在鞋子或是褡裢上绣上“福、禄、寿、喜、财”之类的吉祥字眼儿颇为得意的。

    心下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就是玩儿的,总算还学了些许的正经玩意儿,不曾移了性情去。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花椒姐妹们小心翼翼凑起来的这么个“女子学堂”,一直无风无雨地运转到了现如今。

    除了秦家的一众长辈们俱在默默地替她们守护外,其余几乎还没有人把小丫头们的“游戏”之举放在心上。

    丁香就把之前从茴香、花椒那听说的担忧丢到了天边,一度绞尽脑汁,预备给她们的“女子学堂”想个名儿,还预备着请秦老爹指导,她要亲自做块匾。

    只因一直没能想出合适的名字,这才一直耽误了下来……

    花椒呆呆地望着香叶,思绪却早已飘荡在了九霄云外了。

    家里头的这一串小小子自是罢了,从大堂哥到七堂哥,饶是素来内敛的六哥,亦是称得上一句交游广阔的。

    饶是搁在多年以前,那会子秦家别说同隔壁漏斗湾都几无交集了,跟自家这厢周家湾都是多年的矛盾一招爆发的。

    但以大堂哥为首的小小子们,周遭还是始终聚拢着一大拨年纪跨度不算小的小伙伴们。

    这里头纵然有一干长辈们到底厚道,就算有甚的事儿也不至于牵连孩子的缘故。可大堂哥一众小兄弟的手腕,也确实毋庸置疑的。

    而这些年来,随着自家的地位在崇塘乡间越发的巩固,时至今日,每个人身边都已围拢了一大拨或多或少,同龄以及同性别的小伙伴了。

    来源或是乡邻,也有同窗。

    这其中有朋友,甚至于老铁,自然,也有很大一部分的泛泛之交。

    而随着家里头这串小丫头日渐长大,因着相同的原因,再加上自家成了小丫头们习学聚会的“根据地”的缘故,喜欢找她们姐妹玩耍说话的小丫头亦是越来越多,她们身边也渐渐聚集了一拨同龄以及同性别的小伙伴。

    这其中,尤以丁香、香叶的小伙伴尤其多的。

    虽然真正能够掏心掏肺、无话不说的,还是只有自家姐妹,但能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关系亲密的朋友,也确实不在少数的。

    毕竟丁香个性爽朗,香叶又是个甜姐儿,在朋友圈子里,都是极为亮眼的小姑娘。

    哪怕茴香心思细腻,还曾经历过弟弟妹妹不曾经历过的是是非非,如今也有两三个可以坐下来做针线的小伙伴。

    唯独花椒,除了自家的兄弟姐妹,还有姻亲家的女孩子,不曾交过一个朋友。

    她同所有认识的小丫头都能说得上话,却仅限于谈论些天气、茶食之类的话题,从来没有一个能够稍稍交心的朋友。

    至于原因……花椒自个儿自是心知肚明的。

    没有投契的是一方面,而没有意愿,也是实情……

    花椒慢慢回过神来,望着同小伙伴低声说着甚的香叶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思绪又飘回在了面前。

    晃了晃小脑袋,静坐了片刻,花椒起身走到了最前头靠墙的书桌前,从桌上规整摆放的成摞的笔墨文房中,捡取出一套笔墨来,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挽起衣袖就开始磨墨。

    提笔点了墨,就在宣纸上写了“岁时年节”四个字,又写了“女儿节”三个字,以及“祈福”两个字。

    “岁时年节”代表女子在岁时年节时可以参与的活动,比如说春节期间的拜岁、立春时节的迎春、正月十五的张灯、清明时节的祭祖……

    “女儿节”则意味着一些女性色彩浓重的节日,比如说二月十二的花朝节、三月三的上巳节、七月初七的启巧会、八月半的拜月,另外,花椒把五月初五、六月初六、七月初七、九月初九这些可以归宁回娘家探亲的日子,也算在其中了。

    至于“祈福”,顾名思义,自然是指的一系列祀神拜佛的功德,或者还有民间的一应占卜民俗。

    从正月初三的卜筮占年开始,正月初五送穷迎财、正月初九的天诞日、正月十四的卜流、四月初八的佛诞日……

    花椒把这些只有她自个儿才看得懂的内容一一列在宣纸上,因着太过专注的缘故,根本没有发现自己面前已多了盏油灯。

    将笔搁下来,花椒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眼前光线明亮,不仅如此,还多了个小丫头,正站在距离桌子一拳远的地方,探着身子看着自己写字,却是站得稳稳的,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

    花椒瞳孔微张,随后就笑了起来,喊了声“薇薇妹妹”。

    原来正是那个最早同花椒提及想要识字的家住漏斗湾的小丫头。

    大姓王,乳名薇薇。

    花椒还知道,她的胞姐唤作蔷蔷,合起来就是蔷薇花的意思。

    小丫头别看年纪不算大,却是个有正经主意的,也是这拨大大小小的小丫头里,念书写字最为用功的,倒是真个有两分带刺的意思在里头的。

    王薇却有些拘谨,怯怯地喊了声“花椒姐姐”,又小心翼翼地问她道:“我是不是打搅姐姐练字儿了?”

    花椒就摇头:“没有的事儿,我已经写完了。”

    说着又挪了挪,拍了拍长凳:“妹妹坐吧!”

    王薇就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到底为甚的,明明花椒只比她大了那么一丁点儿,可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感觉压力比之面对茴香的时候还要大。

    后来才知道,原来不光是她,据说好些个姐妹在面对这个小姐姐的时候都有些发憷,哪怕还都是些姐姐,年纪都要比花椒来的大。

    可若说为甚的,她们之中却是没人能够说出个二四六来的。

    而今天上书后,她如往常那般正反练了一页字,收拾好笔墨,归还到前头的书桌上,一回头时,就见整个屋子里,泰半姐妹们都在边做针线边窃窃私语着甚的,其余姐妹们则是念书的念书,写字的写字。

    可二三十号人,让她一眼移不开目光的却是坐得端端正正,执笔一板一眼的花椒。

    那姿态,恐怕是她这辈子都学不会的。

    也没多想,就绕了一圈走上前去。

    却见花椒正在埋头写着甚的,专心致志,就连她走过来都没有察觉。

    王薇就更不敢作声了,可到底是黄梅天,外头阴雨绵绵,屋里头昏暗的很,并不算大的屋子里点了好几盏油灯,姐妹们才能做针线的做针线,念书写字的念书写字,不至于伤了眼睛。

    而且她还知道的是,但有甚的需要仔细费眼的针线,其实就连她娘都随口说过,让她姐姐过来秦家做,说是秦家亮堂……

    她觉得这样不对,可这样的话,她也没有资格说,毕竟占了秦家天大好处的,正是她们这些人。

    尤其是她,旁的姐姐们有的识了百余常用字,就觉够了,一心扑在针线裁剪、养蚕养鸡,还有织布织绸上头,可她却是每天都要练上一页字儿的。

    一面描红,一面临写。

    虽然秦家的姐姐们都说不用这般节省,笔墨文房用完了,她们自会添置的。

    可能省一点儿就省一点儿不是吗,何况她这么也写得挺好的。

    只写字除了笔墨文房,还得需要油灯蜡烛照明的,花椒这角落里就略暗了些,可是伤眼睛的。

    王薇就把她桌前的油灯拿了过来,可不知道花椒在想甚的,饶是这般的动静,都不受影响。

    王薇大为佩服,难怪她的书能念得那么好,字儿也能写得这么好了。

    可写得这些个内容,字儿她已经能够认得泰半了,毕竟她已经学完了一册的《三字经》,《百家姓》也即将结束,后头就该学《千字文》了。

    自是得意的,她的进度是不快,可这不是她没有足够的辰光念书么,若是她能同哥哥们似的上正经学堂,肯定比哥哥们还要念得好。

    可甚的意思,她却并不明白。

    但她知道的是,花椒既是这么写,必是有她的用意的,一时不由看入了迷。

    花椒并不在意自己写的东西被旁人看了去,否则她就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写出来,而是会偷偷摸摸的窝在自己屋里独自进行,就像之前起草许多章程内容一样。

    看着王薇坐下来,就告诉她:“我写了一些节日……”说着就复述了一遭,又问她:“这些个节日里,有薇薇特别喜欢的吗?”

第四百二十五章 乞巧() 
在花椒而言,那天同王薇的短短交谈,不过是兴之所至,顺其自然的无意之举而已。

    可在王薇小丫头而言,却好像把这个问题看得比天还要大。

    翌日抽空跟着小伙伴们过来秦家习学的时候,上过书练过字儿,王薇收拾好一应笔墨文房后,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拿出针线笸箩来做袜子,而是径直找上了又窝在了角落里的花椒。

    走进一看,花椒正埋头于案前,却不是如往常一般在习字,而是正在明纸上涂抹着甚的。

    王薇自然不敢做声,仍是蹑手蹑脚地守在一旁。

    一眼就看出了花椒笔下栩栩如生的人像,自是心生佩服的。

    她晓得明纸的用途,因着纸张通透的缘故,通常都会被妇道人家用来绘制刺绣所用的花样子。

    不过也有人家会将明纸当做窗户纸来使,屋子里能亮堂些,不过到底少数人家能这般破费罢了,毕竟明纸可不比桑皮纸甚的来的便宜的。

    可她到如今,连针脚还走不很齐,能做的只有将家里头祖母、母亲、姐姐们用剩下来的零碎布头攒成袜子。就连姐姐,虽能脱开手绣花了,可用的也都是祖母、母亲一辈辈传下来的花样子。如今习得的时新花样,几乎都是从秦家学来的,却没想到花椒姐姐竟然已经能够自个儿动手绘制花样子了。

    如何能不佩服的。

    只心思一动,倒是忽的想起了乡间的传闻来。

    都说花椒姐姐的父亲,也就是他们崇塘如今名声最响的举人老爷,不光念书念得好,其实还画得一手的好画儿。

    就连莲溪城里都有极有钱的大老爷,坐着轿子,捧着银子,不,是叫润笔费,过来请举人老爷作画儿的。

    想来花椒姐姐也肯定是得过举人老爷的指点的。

    王薇小丫头浮想联翩,而确实受过所谓举人老爷指点的花椒已是留意到了身边的动静了。

    正好一笔收势,索性搁笔,抬头一见又是王薇,就笑了起来,又请她坐。

    哪成想王薇道谢坐下后,却是同她正色道:“花椒姐姐,你昨儿问我的问题我又家去后又细细想过了,我特别特别喜欢的好像不是春节,其实应该是七夕才对的。”

    花椒就愣了一记。

    昨儿她随口问出问题后,王薇思虑片刻,就告诉她喜欢春节。理由很朴素,也很实在,说是过年能穿新衣服,能吃上大块的肉,跟着哥哥们顽皮也不会挨打云云的。

    却没想到一夜之间,竟是改了主意。更没想到,她家去后还会深思这桩事儿。

    王薇已是解释起来了:“春节自然很好,可甚的都好,就是大冬天的,太冷了。一入冬,脚上、手上、耳朵上,甚至脸上就会开始生冻疮,又痛又痒的,甚的招都不管用……但七夕就不会这样了,天气虽然热,但早晚还阴凉,而且不像大冬天的光秃秃的,草木也都很热闹。还有好多可玩的,甚的投针、穿针、喜蛛的应巧啦,再怎的闹都不会挨说的,这可是咱们自个儿过节……”

    王薇说的极其认真,花椒也听得很认真。

    也就从这天起,王薇但凡过来秦家习学,就都会找机会同花椒上两句话儿。

    花椒自然没有不应她的道理,慢慢的,两人也就能够天南地北的说上一些话儿了。

    只不过两个小丫头的日常对话基本上都是以提问式为主的,一问一答是常态,也时常互换角色。

    两个小丫头说的话儿越多,相处的也就越发的自然。

    起码在花椒看来,确实如此的。

    毕竟渐渐的,不管哪一方,就算偶尔接不上话,话题中断了,王薇也不会再像起初似的尴尬或是无措了。

    王薇确实长松了一口气的。

    那天同花椒的闲聊,对于她来说,可以说是意外之喜的。

    可心里又不免隐隐觉得,这个结果,好像也并不值得她意外的。

    毕竟旁的姐姐妹妹们或许并不知情,可她却是大概其明白,她们能有如今的学习机会,一个放松的机会,一个思考的机会,其实这都得归功于花椒同香叶的。

    如果没有她们把她的羡慕当做一回事儿,说不得秦家是不会想到提供场地,甚至于提供银钱给她们添置文房油烛,还给她们准备茶食茶饮,如此费心周到的。

    她也没想到,她的希冀能够成真的。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花椒不应该是不好打交道的人。

    有一句话怎的说的,好像是面冷心热,或许花椒就是这样的人呢?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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