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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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霜- 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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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考察,也许会合伙干,也许会单独租地,但最后始终会各找各的项目,所以不会影响我们。你这边支教结束再过去,我去接你,我们一起租一块地,我种粮食你种花。”

    顾一惟嘴角微弯:“以前打小工时,我还懂点泥瓦匠的粗活,要是在那边不好请人,我大概还可以自己搭个粗坯房,我们就把房子建在田间,听说那边气候好,你种的花会一年四季开放。”

    许霜降张张嘴,问道:“你弟弟呢?”

    “他和他女朋友要成家,而且我要把他留给我爸妈,不能一个两个都跑了。”顾一惟轻笑着,慢慢拢了笑。

    “也许只是几年,成功了就回来。”他轻声道。

    许霜降没说话,饮尽了杯中椰奶,将顾一惟的白酒拿过来,倒了杯底一截高:“我陪你喝,祝你成功。”

    她举起杯子,望着顾一惟,半晌启唇道:“我爸妈会不放心我。”

    顾一惟颔首。

    三盘菜,两杯酒,对坐默默饮。

    “许霜降,你知道吗,”顾一惟忽而笑起来,“我一开始看你,心里想,哪里来的娇娇女,把我烦得不行的偏乡僻壤当新鲜美景看,后来你到我那个公司来上班,有时候看你在苗圃帮忙,大包的培养土也肯抬,那些瓶瓶罐罐一车一车地推,我挺服你。我想,你可能不会嫌弃那边条件艰苦,所以……想找你做搭档。”

    “我……牵挂多。”

    “我明白。”

    顾一惟离开了。

    他走在小径上,知道许霜降目送着他。心头恍然想起多年前,他被她的视线紧迫着,有点气虚地扛着钉耙离去。人在低谷期,总有一点点窘的,那时便种下了因吧。

    今天他又回到了低谷期,她的视线仍然不会遗漏他背后的任何一处。若有褴褛,必当显。

    顾一惟觉得没什么要紧了。身后的这人不会笑人,只会用同情祝福的目光望着他走向前程。

    他也祝福她。

    他心中有一个秘密,永不会言明,哪怕对着树洞也不会说。

    她到坳溪头的第二晚,下了暴雨,夜半,他的屋子中漏了七八处,他将装衣物的编织袋扔到床上,所有的盆盆罐罐摆上接水,打开大门,心急着想,有没有可能翻上屋檐,抱走檐沟中的积叶。

    然后,他看到了汪家二楼灯火通明。

    在漆黑狂暴的雨夜里,那一处是最近的人迹,光看灯火,就有一丝无端暖意,略略缓解了急火攻心的焦躁。

    汪家二楼东侧,那一扇窗户不一样,透出亮黄亮黄的光,比其他的房间窗户都亮,似有微幅白纱,将就掩了窗框边,令得那黄格子一般的窗框,分了大半的亮黄和一指头宽的雾黄。

    有一女子,似在换衣。

第590章 只是生活() 
三月末,最后一拨寒潮过去。

    陈池回家,甩了外套,捋起袖子,熟络地煮上半锅水,一瞅时间,丈母娘每晚必看的三集连播的电视剧快要开始了,他把火调小,卷面先放一边,拨了电话。

    “喂?”

    陈池暗中松了口气,是丈母娘的声音。他现在和当初毛脚女婿上门时有点反过来,当初他觉得老丈人好说话,特怂丈母娘。现在他每周去渔具店看岳家老夫妻,瞅瞅有没有搬抬的力气活可以帮忙,老丈人基本不和他说话,丈母娘凶是凶,但还嗯啊两句,他改成怂老丈人了。

    不过,他以后要是养个女儿,谁和他女儿闹离婚了,他就给谁闹心。理解,可以理解。

    “妈,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宣春花没好气道。

    这个待遇已经比先前好很多了,先前丈母娘连妈都不准叫,现在大概懒得说他了。

    “妈,清明快到了,你和爸是这个周末去给爷爷奶奶扫墓,还是下个周末去?我开车送你们去。”

    “不用。就这样,挂了。”宣春花啪地把电话机放下,终究没有直接说,你不是我们一家人,老祖宗墓地不能去。

    她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回到沙发正对着电视机坐下,广告着急火燎地播,她瞅也不瞅,瞟向一旁的许满庭:“陈池的电话,想送我们去墓地”她自己觉着这话不对头,吸了一口气,倒似气呼呼添了补注,“扫墓。”

    许满庭喝着茶吹气,没吭声。

    宣春花瞧着丈夫这口气都沿着茶杯溜一圈了,等不及问:“你怎么看?”

    “不是自家人,清明时节到坟头乱走什么?”

    “就是,他要是去,老祖宗还不作怪他?”宣春花扯扯嘴角,“霜霜小时候,你爸多宝贝,抱不动还要抱。”

    许满庭话少,没接,宣春花自己皱眉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问:“你怎么看?”

    老夫老妻默契足,问题一模一样,许满庭却是知道这次宣春花在问什么。“看什么?”他哼了一声。

    “你们父女俩都一样,问上去都像闷葫芦。”宣春花不满道,“那我还要不要给介绍人回话啦?”

    “一桩一桩弄弄清爽再说。”

    陈池呼噜噜地放了面条下去,把他那有限的油盐酱醋调料瓶在汤碗前摆开,每样都往碗里洒一点,一会儿搅和好了面汤。又拆了一包火腿片,放进碗中,回头一瞧,面条也差不多了,于是麻利地关了火,从锅里撩起面条。

    这晚餐就好了。

    他埋头吃了一筷,顺手捞起手机看,不想没两眼就停了筷。

    陆晴要求与他视频通话。

    这两天,他要离职的消息已经在公司传开。

    陈池继续吃,稀里呼噜吃完一碗面,陆晴仍在锲而不舍地要求通话,他想了想,暂且不去洗碗,应允了请求。

    “陈哥。”陆晴喜悦地叫了一声。

    “你好,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我听公司里的同事说”陆晴眉头轻拢,妆容精致的脸上便现出了一丝惶恐和愁绪,连声音都变得忧郁了,“说你要走了,是吗?”

    “现在不好说,工作上的人事变动要以人事部的通告为准。”

    陆晴就在人事部,她也只是听到一点传闻,但是无穴不来风,她肯定这是真的,此时听到陈池犹如外交辞令一般的话,轻咬了嘴唇。

    “陈哥,我当初是你介绍进公司的,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管真假,心里都悬得慌呢。”她嘟起嘴扯着笑,眉宇间忧心忡忡。

    “每个人的工作业绩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即便是学徒工,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更何况我们公司是正规的人事制度。”

    陆晴眼波流转,欲语还休地盯住了陈池。三月底,仍是乍暖还凉时候,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她只穿了一件低圆领嫩黄的紧身打底毛衣,戴了一条褐色编线的骨坠项链,越过她的锁骨,垂到她胸口上方一点点,搭配得柔媚和粗犷兼具,十分有视觉冲击感。

    “陈哥,”她抿了抿唇,那嘴唇便越加红润,瞅了瞅陈池,含羞带怯轻声说道,“明天星期六,我想去书店挑本英文原版的人事管理书,你帮我去参谋参谋?”

    “不好意思,我要陪我丈人丈母娘去上坟祭祖。”陈池严肃道。

    “你不是离婚了吗?”陆晴傻得嘴巴张大,半晌才牵强一笑,“我听芳怜提起的。”

    陈池静静地瞅过去一眼,什么都没说,却是一副私事不方便说的模样。

    “陈哥,我”陆晴脸色尴尬,略略迟疑,酒窝儿漾起,吸了一口气,似豁出去了便要说话。

    “黛茜,我老婆叫我把碗洗干净,这就不说了,你另外找人参谋吧。”

    陈池掐断了通话,把手机放置一边,望着面碗里的残汤,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拿起手机,拨了许霜降的电话,当然那是打不通的。他就不管,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是不是叫我把碗洗干净?”

    夏天,各种花儿开遍,许霜降回来时,错过了白玉兰的花期,白玉兰树的叶已经又宽又大,蓬蓬勃勃,浸润了台风天里足够的雨水,看上去满目苍翠。叶间已结了果蓇葖,像拧歪了的胖豆荚一样。

    陈池已然知道了她去支教的原因,也知道了她在医院里挂点滴时遇到一对怀孕小情侣的事。

    他问她,支教后,有没有好过一点。

    其时,许霜降正在他的单身公寓里,盘腿坐在大飘窗的窗台,低头喝着他早起就熬上的绿豆粥解暑气。

    “没有。”她放下碗,侧头望向窗外的白云朵。

    “霜霜,每个人都首先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为他们的疏忽负责,”陈池盘腿坐到她的对面,点上自己的胸膛,“就像我,我为我的处理不当负责,一直还没有完整的家。”

    许霜降笑一下,仰头瞟向天空,她不是不怅惘的。

    “我当时想,我怎么那样的啊。”她悠悠道,“虽然知道不是自己的事,但心里会有遗憾,再加上自己的事也乱七八糟,就想找个地方停下来,静一静,如果能再做点事就更好了。”

    “但其实,做别的事,并没有让遗憾更淡一点,总是一码归一码。”

    “而且,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停在一个地方好好总结过去展望未来,”许霜降绽颜一笑,“就是忙,愁他们怎么不听我的话,他们不来上课我又急,课堂人少怎么办,遇到周末下雨就烦,特别怕去镇上的路坏了,四爷爷一攒下鸡蛋就习惯性卖给我,我后来见到他从船里提起那个篮子,就不好意思不要。我跟着郭姨学用灶灰煨红薯、煨土豆、煨芋头。”

    她深深吸气,再呼气:“就只是生活,”她想了想,总结道,“没有提高。”

    陈池含笑点头。

    “我要走了,”许霜降把碗一放,“妈妈叫我回家去。”

第591章 终章:我的梦想我们的梦想() 
八月台风多,天气怪,白天艳阳照,黄昏始风狂雨骤。

    而且,隔三岔五都是这天气模式。

    陈池喜欢这留人的天。

    他端了一杯温热的牛奶从厨房里走出来,抬眸一望,那声霜霜就咽进口中。

    许霜降不像之前那样懒懒靠在沙发上,而是直起了腰,欣喜而专注地望着电视屏幕。

    电视机里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

    里面的男人一身米色风衣,垂眸拉着琴弓。

    陈池望向屏幕右角,“梦想璀璨7号参赛选手乔容成”。

    “哇,乔先生,你真是多才多艺,想不到你不仅歌唱得好,小提琴也拉这么棒。”

    陈池走过去,将牛奶轻轻放在许霜降面前的茶几上,挨着她坐下,伸出胳膊揽住了她。

    “约翰回来了。”许霜降侧头高兴道,瞅瞅陈池,醒悟过来道,“哦,你可能不认识他。”

    “认识,我见过,在钱先生家里。”陈池笑道,“我正好送你回去。”

    许霜降眨眨眼,微微回忆一番。“哦。”

    她没反驳,也没追问,陈池不知道她想起来没有。那时候,他去钱先生家本就次数不多。

    陈池想起钱先生家,会想起那架在许霜降房门前嘎吱嘎吱响的木梯子,想起他和许霜降深夜相拥在屋外小阳台,夜空下那鱼鳞般铺着瓦片的屋脊,想起他抱膝坐在床尾,斜了一条淡白月光的墙壁边,她安静的睡颜。

    许霜降却没有和陈池顺势聊钱先生家,她很快转过头去看电视,陈池揽着她,也只是多了一双手放在她肩头,她依然坐得端端正正,并没有娇娇弱弱地歪到他身上。

    两个人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排排坐吃果果一样,盯着前方的电视机。

    许霜降看得认真。

    乔容成的长发剪了,如今是一头很正常的短发。他拎着小提琴站在舞台上,旁边那个穿着细腿裤的精干主持人引导性地问着问题,乔容成微笑答着,虽不如其他那些跳跳蹦蹦的选手活泼,却有些山水恬淡的感觉。

    他身上有一种阅过岁月的味道。

    许霜降不由自主地揣摩着,镜头没有切到的观众席,会坐了多少人。头一次,从不关心综艺节目的她,希望现场观众能黑压压一片。

    她总试图把银幕上那个乔容成和多年前站在商业街树下衣角轻卷的他重叠起来。那些被风扬起的琴声,那背着双肩包随着满城人群买菜的日子,那在星期六独自徜徉街头时涌起的孤寂和挂念,便呼啦啦一起闪现在她心头。

    她能感到陈池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的份量,也能感到肌肤贴近的温度。

    直到乔容成退场,许霜降才活络起来,她到处找她的手机:“我要给约翰投票。”

    陈池瞧着她在手机上戳戳点点,把自己手机也递过去:“加我一个。”

    “想投自己投嘛。”许霜降埋着头没接,“我要看看约翰的选手简介。”

    “你来,刚刚我没看清投票方法。”陈池把手机搁在牛奶杯旁边,叮嘱道,“投完票,赶紧喝牛奶,冷了不好喝。”

    “约翰的梦想是成立一家工作室,举办露天音乐会全国巡演。”许霜降赞叹道。

    “霜霜,你的梦想是什么?”陈池理着她耳旁的一缕碎发问道。

    “梦想?”

    “嗯,梦想。”

    许霜降侧头想了一会儿,轻悠悠地吁道:“我的梦想很小。”

    “我努力过好,如果以后有了孩子,等孩子长大,我希望他们不用顾忌我,我一直好好地,我可以给他们自由飞翔的心境。”

    “我希望我可以给我的父母,当然,还包括你的父母,能够依靠的信心。”

    陈池默默地望着许霜降,半晌轻笑直问:“你的梦想里不包括我吗?”

    “有的,我希望我可以给你一世相伴的诚意。”

    一世相伴的诚意?

    “诚意很重要。”许霜降强调道,眉眼弯起,犹如给他的是特特留出来的好宝贝。

    陈池伸出手,握住许霜降,眸光柔和:“还有吗?”

    “有的,我希望我可以一直拥有勇往直前的资格。”

    “霜霜,我也有梦想,你所有的梦想中,不论是付出还是得到,你给我一半。”陈池忽地勾起唇笑,“我们是捆绑式的。”

    这一夜,陈池给许霜降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在路上走,遇见了一只小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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