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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如画()
当然,缘风卿并不是真的想偷听师父和云天澜对话,不过是想知道云天澜对于她之前说的事情是何种态度,会如何对待罢了。
可是,她等了片刻,屋中始终静默无声,莫非二人已经察觉自己的气息了?
心中一凛,缘风卿不敢再听,急步迈上台阶,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屋中靠窗的长桌两旁,韦一笑同云天澜相对而坐,桌上燃了一支三叶烛台,三根烛火照的桌面一片明亮。烛台旁边却是摆了一幅棋盘,黑子棋子此刻杀的兴起,局面看着有些压抑,而云天澜正手执黑子陷入沉思,呼吸吐纳之间甚是凝重,看来是陷入僵局,竟连她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未注意。
相对于他的认真,对面的韦一笑很是轻闲,就着墙面半靠半坐,手中的酒葫芦有一下没一下灌上两口,神态悠闲,毫无压力。
缘风卿自知观棋不语的道理,并没有打断二人的思绪,而是默默上前沏了两杯香茶,烟雾升腾,茶香袅袅,烛火噼啪一声,屋中火光摇曳。
不知为何,她竟没有离开的意思,干脆放下托盘站到师父身后静静观望。
棋盘中间,那白子已呈龙翔九天之势,将黑子团团包围,看似赢面很大。
缘风卿自己的棋艺虽不精,当年在忘忧谷却日日观看父亲与大师兄对弈,时间长了也略通一二,看得出谁赢谁输。可不知为何,棋面虽然看着像师父的胜算更大,她心里却总觉得任何人想要战胜云天澜都非易事,他也不像轻易会输的人,目光不自觉看向对面。
专心盯着棋局的云天澜一动未动,眉目深锁,一身蓝袍松散随意,纯正的仙门灵气萦绕在周遭,搁在桌上的右壁向上支起,食中二指间扣着一枚安静的黑子,美得如同一幅静止的书画,优雅恬淡,竟让她目光发直,久久无法移开。
脑海里不自觉浮起三师兄曾写过的一句歪诗:千山万水,沧海桑田,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帘纱重幕,深月高悬,君心动荡,只为卿迷!不愿长生,不愿飞仙,只愿连理,从此成双。
此诗是三师兄当年爱慕隔壁“飞音谷”的一名女弟子写的情诗,还用白纸糊了个纸鸢,将这酸诗写在上头,使用灵气让它飞入那女弟子屋中,被当时的天墨风卿评判一句:颇为俗气。
此时,灯火摇曳,对面的男子恬淡如画,犹如早已在灯下多年,只待有缘人邂垢于天涯或咫尺!缘风卿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似有些欢喜,又有些担忧,似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诸多情绪困扰心头,一双美目不自觉浮起薄薄的雾色,似泪不是泪,只是模糊了她眼中那美好的身影,让她痴痴难言。
似被她的目光所扰,云天澜缓缓抬头,舒展的眉目掠过她之后,忽然将手中的黑子落下。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缘风卿愣了一下才低头看向棋盘,乍看之下,惊的差点喊了出来。只见随着那一枚黑子落定,整个棋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枚黑子不止是在白子中间杀出一条重围,也将其它黑子串联成整齐的四个方阵,像是事先就布置好的士兵,整装待发,只待下一秒便可强势反扑,杀白子个措手不及。
韦一笑也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酒葫芦低头去看,一见这局面十分惊讶,似不敢相信云天澜只凭一子便能扭转乾坤,睁大眼睛道,“你你原来你一直在诓我,前面的败局莫不都是设计诱我入瓮嘛!”
“师叔说笑了,天澜怎敢?”云天澜被他过激的反应引得牵唇一笑,淡然之间不失倾城风华,如同万千鲜花全部绽放,使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缘风卿眼前犹如被繁花迷眼,视野渐渐模糊,又似被那风华一笑所迷,竟是目光微呆,脸颊飞红。
那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似乎红鸾星动,对云天澜有了非份之想。其实算上她在仙域的那六十多年,整整七十多年时光里她只朦胧喜欢过一个人,依稀记得还是在仙域时十六岁独自外出寻药时遇到的男子,那男子虽身穿黑衣,不似云天澜一身蓝袍来得潇洒飘逸,却也是个眉目清秀,仙气卓然的少年。
当时,缘风卿并未防备极灵之渊上会有异兽守护,发现一株七品灵药极阴果后,按捺不住欣喜便飞身过去采摘,结果刚刚将灵药握到手中,就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凶兽扑了过来,惊慌失措之下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万丈飞渊上坠落下去。
极灵之渊下方便是仙域禁地之一,终年黑雾翻滚,隐有雷声轰隆,加之电光闪闪,似有什么强大的东西被镇压在里面。仙域无数同胞以为那黑雾下面会有什么天大的造化,前仆后继的跑下去探查,但听说千万年来,凡是下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所以才被称为绝地。
缘风卿当时坠落的时候也是脸色发青,以为自己没有命在了,岂料半空的云层上忽然飞来一条洁白的仙绳,刚好缠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拉了回去。
死里逃生的缘风卿刚刚落足软绵绵的云层就被眼前清秀的少年吸引,目光一瞬不瞬盯了许久。
那少年却一幅不耐烦的模样道,“你这般盯着我瞧,莫不是想要报恩,以身相许吧?休要如此,我玄华仙君可是要飞升成神的,男女之情切莫于我纠缠不休!”
虽事隔多年,但想起此人此事,缘风卿还是有些感慨,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却被生生破灭希望,如何能不记忆犹新?
如今回想,那个叫玄华的少年,虽然有些毒舌,但身上缥缈如仙的气质同云天澜有七分相似,应该也是仙域正宗的得意弟子,可她后来到处打听过,仙域最有名气的十大仙宗、百大家族之内,并无这么个杰出弟子的名字,颇让她意外。之后的五十多年,她也未曾同玄华见过一面,真真可称有缘无份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78、辗转()
“丫头,丫头。”韦一笑有些焦燥的呼唤拉回缘风卿的思绪,凝目一看,师父正端着茶杯诧异的望着自己,黑目中的疑惑十分明显。
而他对面的云天澜也瞧着自己,眉目微忖,不知在想什么。
心中一慌,脸上不由红了起来,缘风卿急忙转身去取能够保持水温不降的玉壶过来,给师父斟了一杯,不忘给云天澜也斟上一杯,便借口需要疗伤以应对明日的挑战,匆匆转身离开。
望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韦一笑目光微眯,转向云天澜的时候,咧嘴笑道,“云师侄,你修道多年,可知天下生灵若想逆天修行,获取长生,便得历尽人生八苦方才圆满?这人生八苦嘛,除了生老病死之外,还有忧悲恼、怨憎会、恩爱别离和所欲不得。而你,可曾历过这八苦中最难的一苦,爱别离和求不得?”
正端起茶杯的云天澜微怔,却是很快垂目看向棋盘,此时黑子已扭转乾坤,只待三步便可反败为胜,将白子尽数消灭,唇角微微扬起,笑道,“不曾,却也不打算去历!”
韦一笑不由撇了撇嘴,却也没说什么,将棋盘上的棋子拨乱道,“不下了,我输了,你这棋艺,只怕天机老儿也不是对手吧。”
见他不肯再下,云天澜只能无奈苦笑,转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起身告辞。
却说回到自己房中的缘风卿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本想好好休息,明日用最好的精神应对挑战,可明明困意浓厚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脑海里总不由自主浮现云天澜的容颜和他一笑时的风华绝代,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云天澜身上有种深深吸引她的东西,是那卓然仙气,不染尘埃的飘逸吗?还是他原本生的眉目清浚,看之顺眼?又或是他道法高超,又曾救过自己的性命?越想越是难以分辩,只是觉得这个人同那个玄华十分相似,让她印象深刻,难以磨灭。
依稀仿佛,她想起当初为了寻找玄华,将他的模样画成丹青四处托人打听的事情,却在十大仙宗、百大家族中都未打听到这个人,而他们初遇的时候,玄华已经是仙君前期的修为,看样子也不过数百岁,如此年轻有为,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呢?
蓦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些东西,似是在丹城时被所有仙门正宗的高层公审之时,一片杂乱的声音当中,有人冷笑道,“你说不认识那魔君?真是笑话,你曾拿他的画像四处托人打听,此事诸多仙友皆可作证,岂是你能抵赖得了的?”
当时,缘风卿的脑子里乱轰轰的,又被满屋子的仙门同道呵斥、责骂,场面十分嘈杂,只想着这些人强加到自己身上的罪名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的只是妒嫉她年纪轻轻便能成为仙域第一个九品丹师罢了!而且,她一向清高,不肯接受其他仙门和家族抛来的橄榄枝,这才得罪了他们,要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后悔罢了!
如今想来,她当初活了六十多年,唯一拿过画像求人打听的,不过就是这个玄华而已!
难道,难道他并非仙门正宗的弟子,而是魔域中,刚刚登上统领魔界之位不足三百年的魔君元魂吗?
不!这个念头刚刚浮起,立刻被她强行压下,虽然那少年玄华没有告知她真正的身份,可那满身的卓然仙气却非能够作假的,他怎么可能来自魔域?又怎么可能是那个心狠手辣,为了博宠妃欢喜,不惜在魔域摆下擂台,要求五大魔将,十大妖将对战百日,掀起魔域中一场血雨腥风的魔君元魂呢?
但若不是玄华,她又何曾拿过魔君的画像到处打听?难道真是赤果果的诬陷吗?
想起往事,她心中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自然也将今日少女心性、红鸾星动的事情抛诸脑后,毕竟她此番重来,为的只是重回仙域,替亲人朋友们找出真相,讨回公道而已!其它的事情,都不应占据她的心神才是!
压下激动的心潮之后,缘风卿缓缓躺回床上,想起今日与莫流心的苦战,下定决心再不能轻敌,将自己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当中。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十九岁筑基后期少女,她曾是仙域的九品丹师,还是天生仙胎,不过六十年时间就达成九天玄仙的境界,虽不算太强,也不至于太差。
有了前世的修炼基础,她今生并不缺乏心境的提升,缺的只是灵气和悟性,还有那最难捕捉的天道而已!最要命的,还是她这副比常人多需要十倍、百倍灵气才能晋升的废柴身体!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这幅身躯乃是仙凡两界失传数千年的逆天灵根,虽然进阶的过程比同阶者慢了许多,需要的灵气也比同阶者多上无数,但只要她能获得机缘,成功晋阶,便可比同阶人升得更快,也比同阶人拥有的力量多上十倍、百倍!
犹如之前,同阶人需要半阶半阶的升,她却可以连升三小阶,逆天的资质若被天下人知晓,定会引起一番轰动不表。
虽是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时,缘风卿依旧熟睡过去,毕竟苦战一日,身心受损,急需好好休息进行补充,乃至这一觉睡的极香,直到韦一笑的声音传来才惊醒,“丫头。”
睁开双眼,看着坐在头顶房梁上,悠哉游哉喝着烈酒的韦一笑,缘风卿反应过来,翻身坐起道,“师父,是我睡过了时间吗?”
“没有,你别急,我就是来看看你状态怎样,今天的挑战赛可能应付?”大约觉得自己坐在房梁上不太雅观,韦一笑纵身跃下,坐到桌旁笑问。
缘风卿松了口气道,“无妨,让师父操心了。”
“嗯,其实你也不需要这般拼命,只是个比赛而已。”
想到师父竟是特意来劝自己不要压力太大,缘风卿心中涌过一丝暖流,笑道,“师父放心,风卿自有分寸,若是个人比赛,断不会这般拼命,可既是综合排名赛,自然也不能丢了苍云的脸面,总要力争上游才是。”
她话语刚落,眼角便瞟到窗外一抹天蓝色的衣角,诧异扭头,便见楚君离不知几时站在院中的佛桑树下,眉目低垂,不知在思索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79、打听()
楚君离的突然出现,让缘风卿心中一跳,也不知道他是在师父过来之前就在院中还是刚刚过来的,而且窗外刚刚透出晨曦的白光,他为何来得这般早?总不会和云天澜一样,看出她昨日在擂台上使出的那股白光有些蹊跷,过来兴师问罪的吧?
见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韦一笑不用回头便已察觉楚君离的气息,朗声道,“君离,你这一大早的过来,可是有何要事啊?”
听到韦一笑的声音,楚君离收敛思绪,徐徐走了进来,先朝韦一笑拱手见礼后,抬头见缘风卿已经披上外衣朝自己作揖,微微点头道,“缘师妹,今日之战,我已经交代过了,由清渺守擂,你昨日受伤不轻,还是好生休养吧。”
“什么?”缘风卿一愣,没有料到楚君离一大清晨来找自己,居然是为了这个,有些疑惑的问。
楚君离的神色并没什么特别,依旧带着抹轻浅的笑意,仿佛亘古不变,无论对待什么人都是这么一幅亲切积蓄的样子,可在他的黑眸深处,藏得极深的一丝担忧还是被缘风卿敏锐的察觉,她有预感这丝担忧是因为自己,可他究竟在担忧什么?
还没等缘风卿开口,韦一笑已皱眉道,“说什么胡话,昨日是丫头胜了,自然没有轻易下擂这回事,知道的人晓得你是关心师妹刻意让她休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丫头也跟那姓莫的丫头一样,身受重伤无法守擂呢。况且,就算我们苍云门不计较天香谷的所作所为,莫丫头昨日那般拼了命的挑战,也是让我窝了一肚子的火,下次见到莫断魂那小子,定也让他难堪一回!”
听到师父字里行间全是维护自己的意思,缘风卿心中很是感动,可楚君离才是苍云的掌门,若他执意不肯让自己今日继续守擂,她也不能违逆,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昨日虽然用了不太正当的手段,可若不是莫流心处处相逼,她又何至于此?何况她动用那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