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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反倒是冷言道:“皇上放心,哀家知道你与纪氏情根深重,既然皇上下不了手,那么就由哀家来帮你了了此事吧!”
什么叫帮他聊了此事?“什么意思,你对她做了什么?”
太后转身,背对着皇上,沉声道:“哀家不过是顺应民心,众望所归,送纪氏去她该去的地方,走她该走的路,有着她该有的结局。”
什么叫众望所归,什么叫走她该走的路?皇上忽然想到,在这个皇宫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可以随意地进出玉仙宫,那就是他的养母,当今的太后。以刚才太后的意思,难道墨玉。。。。。。
不。。。。。。
他飞也似的走下台阶,在众臣的震惊之色中,大步跑出了大庆殿。什么帝王威仪,什么规矩礼法,在这一刻,统统都可以抛之脑后。
大庆殿外焦急等候已久的田儿看到明黄色的身影跑出来,忙疾跑上前,道:“皇上,贵妃娘娘。。。。。。”
“你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呆在墨玉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的吗?
田儿立即跪下,急声道:“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出宫了。”
出宫?“朕何时准许她出宫的?”
田儿左右为难,不知该从何解释,索性只说了最关键的一句,“这是娘娘的遗愿。”
遗愿,什么叫遗愿,是已死之人的心愿叫遗愿。
田儿只觉得身旁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再抬起头来时,前面哪里还有皇上的身影。转身向后看去,半空中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正翩翩然的大理石地板上飘下,落在了一顶只有帝王才能戴的龙冠旁。
龙冠,他不戴了,龙袍,他不穿了。
大庆殿门口,周国最有权势的权臣,以及太后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皇帝像发了疯一样的消失在长长的宫道上。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连龙袍都脱落了,龙冠都掉了。
有人喊道:“皇上,皇上,”他们真怕他们的皇上,疯了。
“由他去吧!”太后叹了一声,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去见最后一面也好,至少心中的遗憾,会少一分。”
爱情,不分高低贵贱,不分先来后到。爱情就只是爱情而已,它降临在哪个人身上,那都是他的福气,不管是个普通的人,还是王权贵胄之人,有人将它弃如草芥,就会有人视它如命,帝王也不例外。
丝雨绵绵,雾霭重重,气息缓缓,马蹄声声。这样的季节,谁也不会在意,宽阔的街道上飞驰而过的马匹,出了城门,踏在泥泞不堪地水沼里,溅起滴滴点点的黄色污渍。脏了马肚,也脏了衣裳。
墨玉,我知道你出宫,定是会回乌延山,等我。他在心里呐喊,马鞭抽了一下又一下,抱怨这马怎么跑得那么慢。其实,如果是旁人,一定会以为刚才经过眼前的是一个一晃而过的影子,绝想不到是一人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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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乌延山的官道上,一辆灰色布衣马车正缓缓的前行,垂在两侧的帘子已经被雨水打湿,侧身的车壁,敞开着一个小窗口,斜斜的小雨正温柔地落在靠在窗檐的人的脸上。
墨玉靠着车壁,望着窗外渐渐后退,也渐渐模糊的景色,往事一幕幕重现。小时候,她住在北贫街的巷子里,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抓弄人;在乌延山上,她与夜天喝酒,与她切磋武艺,吹着曲子,看着杜鹃花盛开;在纪府里,她与纪仲庭谈笑,与纪刚杨和老夫人斗智;在皇宫里,她被迫替皇上挡了一箭,性命差点了结;潞州解围,怀孕生子,一切的一切,恍若隔世。
她这一生,从不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从不随意伤害过一条人命。八岁之前,她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乌延山上的十年,她活得随性,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她进宫,是为一个谎言而活,谎言没了,她为夜天而活,夜天消失了,她为孩子而活。她二十岁之前,都是在为自己而活,足够了。
太后说的对,世间有些人,是能活的,有些人是不能活的。这个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让你活着,你未必就能活着,因为除了这个男人之外,所有人都容不下她。她间接杀了太后最爱的人,破坏了她一桩桩的计划,甚至还以宗翊皇子的事情威胁她,她岂还能容忍她还能活着。
她曾问过太后,“您让巫祝说谎,难道就不怕神明迁怒于你吗?”
太后冷哼了一声,说:“哀家这一辈子除了自己,谁都不信,不信佛,不信命,哀家只相信人定胜天,只有你有了说话的权利,你才是胜利者。但你不同,你是一个早已经死了的人,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对,她两年前就该死了,“既然墨玉今日必死,太后可否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墨玉已被废去封号,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墨玉希望,在将来的史书上,不要提到墨玉的只言片语,所有与我有关的故事,就让它随着清风而去,随着这雨水而消失,随着时间的变迁,渐渐被遗忘在这满园的春色里,消失在众人的记忆里。乌延山上的杜鹃花应该已经开了吧,若太后仁慈,就让墨玉魂归花丛,坐在乌延山上的某一处,笑看百花烂漫,日升日落。”
太后倒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哀家也不希望你葬在皇陵中,污了先祖的名声。这酒,不会立即要了你的命,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最后的风景吧!”
一个时辰,过了一秒,就少一秒,看过一眼,就少一眼,这是她最后的期限,死神已经在慢慢地向她靠近。可她不害怕,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在闭上眼睛之前,见到孩子最后一面。夜天,世上任何事,有欠就有还,有罪就要赎。即便皇上仁慈大度放过了她,可是老天爷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前世因今世果,但愿今世我赎完这罪,来世,咱们能有一个善果。
这雨下的细细绵绵的,并不是她喜欢的季节。可是今天,她才发现,其实,能够这样吹着风,享受着雨滴散落在脸上的感觉,也不错,至少心里很平静很享受。
好像有鸟叫的声音,又好像有马蹄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叫她,可是好累啊!她好像听不到声音了,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像每次心疾发作的一样,周围一片安静,一片黑暗。万幸的是,这一次,她的心口不再疼了。
“娘娘,是皇上,是皇上来了。”
帘外好像想起了碧月的声音,墨玉听得不真切,仔细听去好像又没有声音了。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再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却是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了。
皇上,柴荣。也许此生,她爱过他,只是那份爱太过于浅淡了,浅淡到只是一时的心动而已。她把皇宫当作家,把他当作她的归宿,将他视为自己的依赖。只可惜,在他不懂得什么是爱的时候,他伤了她,等他明白了什么是爱的时候,她已收了那份浅淡的爱,不再给他机会了。
柴荣,我们此生,终是错过了。不早不晚,在你掀开车窗帘的时候,我永远闭上了双眼,不早不晚,在你触摸到我的时候,我结束了最后一口微弱的呼吸,也不早不晚,在你将我拥入怀中的时候,我的双手自你手中无力的垂下,也不早不晚,在你叫唤我的时候,我的头无力的后仰。
你的呐喊,留不住我身体的温度,你的撕心裂肺,也改变不了我渐渐冰冷的手心。你滚烫的泪水,低落在我的脸颊上,瞬间凝结。周围安静的一切告诉你,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时间是一个可恶的东西,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你希望它停止,那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它会无声的告诉你,什么是世事无常,什么是生死离别。
时间告诉你:柴荣,墨玉已经死了。
“啊。。。。。。”
这一声嘶声裂肺的呐喊,来自抱着她身体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说不上恨,也说不上爱,人世匆匆,不过是她的一个过客而已。墨玉毅然地转身,不再留恋丝毫,往天空中飞去,飞进雨中,飞进风中,飞进云中,飞向混沌的梦境中,飞向奈何桥畔,飞向来世。(。)
第一百八十章 相约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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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乌延山,雾霭蒙蒙,万物像是笼罩在云雾中。登上山顶,望眼看去,你会觉得整座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一样。山间随处能听到鸟叫的声音,缝的声音,树叶摩擦的声音,泉水流动的声音,还有,杜鹃花开的声音。
归园的主卧室里,古香素雅的楠木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双手交叠,平放于胸前,鬓边的两缕发丝柔顺的触摸着身下的真丝锦被,穿着一身月牙白的回纹纱群。安静地脸上,没有一丝生息,就连肌肤,也是冰冷的。
榻边坐着一个人,素色的袍子,腰间配着一块古墨色的玉佩,邪飞的桃花眼下,瞳孔已经有些混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人儿。他在等,等她醒来。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三天三夜里,他未合过一眼。
有人端茶进来,放在放中间的桌子上,疑惑地问已经问了很多遍的问题,“夜公子,碧月和阿强他们是怎么了,从回来到现在,他们就一直跪在佛堂里,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身后没有回应之声,说话的人只好无奈地放下茶壶之后,又走出去了。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三天了,自娘娘回来的那一日就一直这样,这两天她也习惯了,整个乌延山上就她一人还会说话。她独自一人来到观景亭上,郁闷地看着脚下的雾气发呆,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不吃,不喝,不说话。
三日前,碧月给她喝了一杯茶,不知道怎么的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身在乌延山上了。她正纳闷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看见夜天夜公子抱着她家娘娘出现了。娘娘好吓人,一动不动的,没有了温度也没有了气息,就好象。。。。。。就好象死了一般。可是夜公子当即喝了她一声,说娘娘只是睡着了,三日之后就会醒过来。
她不明白,可是看着夜公子的脸色,她也不敢多问。于是跑去问跟进来的碧月和阿强,谁知道他们两人理都不理她,直接走进佛堂里,跪在那里,一跪就是三天,一个字也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申时就快过了,就快到三日前墨玉饮下那杯酒的时辰了。
可是床上的人,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三日睡,三日假死,死后复活。墨玉,你该醒来了。
坐在床边的夜天终于做出了这三日三夜来的第一个动作,他持起墨玉的小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庞。冰冷的小手一触到他温热的脸颊,冷与热的相撞,触感是那么的明显。他有说不出的害怕,害怕这双手,再也暖不起来了。
“墨玉,你该醒了。我在等你,孩子在等你。你那么想我们,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床上的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想容。”床边的人喊道。
没过多久,想容便匆忙跑进来,这还是自回到这里之后,第一个人跟她说话,这还是夜公子第一次跟她说话。“公子,什么事啊?”
“你快去准备些吃的东西,等墨玉醒来了要吃的。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一定很饿。快去。”
“哦,好好好,我这就去。”印象里,这还是夜公子第一次那么兴奋,那么着急。想容高兴地往厨房而去,边走还边想,娘娘要醒过来了,她可以永远的和夜公子在一起了,真好。
如今她也长大了,回想起当初对夜公子的种种,那不过是她没见过别的男人,因而对夜天所表露的好感而已。但也仅仅是好感,无关其他。娘娘和夜公子分隔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团聚,她是打内心里为他们高兴。可是,娘娘为什么要睡三日才醒过来呢?他们有什么办法让娘娘像死了一样,但又不死呢?
想容甩甩头,不管了。夜公子有的是稀奇古怪的法子,这点对他来说也不难。还是赶紧做饭去,嗯,要多做一点,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她之外,都是三天三夜没吃过饭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申时到了。申时过了,申时一刻,两刻,三刻,酉时到了,酉时过了。天边的月亮慢慢地爬了上来,黑夜已经开始,三日,早已过去了。
………
夜凉如水,饭桌上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香气早已经全无,沉闷的被摆在桌上。却始终还是,等不来主子的享用。天空的弯月从另一天升起,走到半空中,又从另一边落下去了。黑夜又完成了他的又一使命,被破晓的黎明取代,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明亮的光线照射着整个乌延山,照射着乌延山上的唯一砖瓦,照射进归园里的一座佛堂里。佛堂里没有香火,没有火烛,没有诵经声,没有人参拜。只有一座观音菩萨像,以及佛像前面,跪着的碧月和阿强。
“天亮了。”碧月睁开眼睛,用手挡住眼睛,转身看着背后的光线。春日里的阳光,真暖。
阿强也转身,身下的两条腿早已麻木,享受着清晨的晨光,喃喃道:“又是一天,第四天了。”
碧月望着佛堂外空旷的一片土地出尘,“我从没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那么喜欢这阳光。”
“只可惜,这么好的阳光,怕是以后都看不到了。”以他们家主子的性情,绝不会放过他。
碧月缓缓转回身,抬头望着身前高大的观音像。观音娘娘,您不是号称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吗?为何你偏偏,不放过他们家娘娘呢?“日昇,你害怕吗?死。”
阿强便是强公公,强公公便是日昇。他也转回身,凝望着碧月的侧颜,笑道:“以前,我不怕,可现在我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
碧月转头,望进他深邃的双眸里,那里面有她的倒影,有一份直到现在才知道的情感。“呵呵,来世吧!”今生,恐怕是不会再有机会了。如果早点知道,也许就能对他再好一点,可惜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