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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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侯传- 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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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荷,我们先过去跟医生谈谈,好吗?”南泽雨温和地劝说道。

    “不,我要先看我爸。”陶白荷却异常固执,“先去他的病房!”

    南泽雨尴尬地看着万国侯,后者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这样吧,我们先去办公室,让哈里斯医生带我们去病房。”

    哈里斯医生是一个健壮的白人,他的脸又宽又大,下巴坚挺有力,如果不是那一身整洁的制服,很容易让人产生他是个健美先生的错觉。

    “侯爷。”哈里斯医生显然已经接到了前台的电话通知,他客气地向万国侯点头致意,同时对南泽雨夫妇露出了一种极其专业的表情。——悲痛、遗憾、沉着,同时又不失礼貌和分寸。

    南泽雨一见到这人,心里便踏实了几分,他是会说英语的,而且口音还算说得过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略带矜持地向哈里斯医生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午九点十五分的时候,手术结束了,很成功。”哈里斯答道,“我们为陶先生做了几项基本测试,都完全没有问题。”

    陶白荷几乎一句也听不懂,她抓着南泽雨的手臂,问道:“这人说什么?”

    南泽雨翻译了一遍,陶白荷听后立刻高声说道:“有证据吗?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南泽雨向医生传达了妻子的疑问。哈里斯走到办公桌边上,拿起了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陶先生的病历资料,今天的检查结果也在里面。”

    陶白荷一把接了过去,快速地翻了起来。虽然她连绝大部分专业单词都看不懂,但她“聪明”地注意到,有些数字表格。她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发现陶无法的测试数据都在合理区间之内。她稍微松了一口气,接着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具体的原因,要解剖之后才知道。”哈里斯医生谨慎地答道。

    南泽雨刚翻译完,陶白荷又急忙发问,“我爸现在在哪儿?”

    哈里斯医生看向万国侯,后者微微颔首,“在停尸间。”

    “为什么不让他留在病房里?”陶白荷听完南泽雨的翻译就发狂了,“人才刚走,你们就给拉到太平间去了?你们就这样对待病人?”

    她又哭又叫,还试图冲上去抓哈里斯医生的衣服,南泽雨急忙隔开了她。

    “很遗憾,但我们是按照法律要求做的。”哈里斯医生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如果你们想看,我可以带你们去。”

    陶白荷对医生那不紧不慢的态度感到极度不满,但她不会说英语,无法尽情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南泽雨虽然帮她翻译了,但她也猜得到南泽雨必定不会照实全说。想到这里,她气恼地瞪了南泽雨一眼,后者则假装没有看到。

    哈里斯医生推开了停尸间的门,一阵冷气传来,陶白荷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了两个月前自杀的陶无天,虽然陶无天是死在了自己的房间内,但她现在的感受和当时如出一辙。

    冷。

    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陶白荷的毛孔,让她感觉自己犹如赤身**走在寒风四起的冰雪世界。停尸间的装修是冷色调的,这看起来让人更觉阴郁。

    陶白荷交叠地抱着双臂,她有些怀疑这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黄色织花毛衣和黑色薄羊毛斗篷,以及露出足踝的黑白条纹高腰阔腿裤。“也许是我穿得太少了。”陶白荷心想。她悄悄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万国侯和南泽雨,两个男人都面色沉重,但呼吸却很均匀,像是已经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哈里斯医生将几人领到了一张停尸台的前面,那里躺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浅蓝色的裹尸布。

    “是这个?”南泽雨用眼神向哈里斯医生示意,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

    南泽雨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掀开了裹尸布。

    陶无法双目紧闭,身上还穿着纯棉的病号服。

    “爸!”陶白荷推开南泽雨,扑上去抱着尸体哀嚎了起来。那一瞬间,她忘记了对死人的惧怕,心中只有遗憾和悲伤。她的泪珠落在陶无法的肩膀和脖颈上,再顺着陶无法的皮肤滑向冰冷的金属台面。她褪去了高官夫人的外衣,变成了失去父亲的伤心小女人。

    陶无法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曾经的威严、凶狠、狡诈、精明,仿佛都化作了青烟,飘散到无边的天际去了。此刻,他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任凭陶白荷呼唤和摇晃,也不会再醒来。

    南泽雨看着恸哭的陶白荷,不知怎地想起了他和陶无法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一天,陶无法去韩城的码头接他下船,他按照霓虹国的习惯,客气地用日语称呼陶无法为“陶桑”。陶无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接着,陶无法解释道,从来没有霓虹国人叫他“陶桑”。

    南泽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陶桑”的发音,很像日语里的“父亲”。他对这个“占便宜”的玩笑感到有点不舒服,但又有些感慨陶无法对他的态度——那是一种近乎于讨好的诚恳和尊敬。而陶无法甚至比九条晴臣还要大上几岁,完全可以做他的父亲了。

    南泽雨不喜欢陶无法,因为后者实在心眼太多,而且非常怕吃亏,这一度让他感觉烦躁。但他并不讨厌陶无法,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陶无法的存在提高了他的“身价”。

    南泽雨在霓虹国的时候,九条晴臣对他并不怎么重视。2002年,南泽雨来到中国监视陶无法之后,九条晴臣才对他刮目相看。南泽雨发现并陷害了韩诺惟,这令九条晴臣相当满意,而这原本可以说是陶无法的功劳。但南泽雨问心无愧地接受了九条晴臣的表扬,因为他替陶无法保守了核雕被毁的秘密。

    十四年的光阴犹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南泽雨和陶无法都接受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在他人面前是相亲相爱的翁婿,在私底下是合作无间的上下级。

    南泽雨还记得,某次喝多了以后,陶无法讲出了自己名字的小秘密:原来,陶家三兄弟是“武”字辈,他们本来的名字是“陶武发”、“陶武田”、“陶武年”。

    陶无法上学之后,发现自己一家人的名字很土。他翻了翻字典,决定按照谐音给自己改名叫无法,老二改名叫无天,老三叫无念。陶家老两口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农民,也就随他了。

    “你这名字起得,是要无法无天吗?”有几分醉意的南泽雨仰天大笑,“好狂妄的名字。”

    “这名字多好!如果我有个四弟,我就给他起名叫无求。这样,我跟老二无法无天,后面两个小的就能无念无求了。哈哈哈哈”

    陶无法喝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他眨了眨眼,又想到了陶无法被南泽姣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的情形。

    “爸,你看看我,看看我啊!”陶白荷的哭声和喊叫打断了南泽雨的回忆。他看着正和哈里斯医生低声交谈的万国侯,忽然心里一酸:就算是陶无法这样老谋深算的家伙,死的时候也是平淡无奇,跟一般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再也不能无法无天了。”南泽雨想着想着,又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停尸台上躺着的是我的父亲,我会不会像白荷这样悲痛欲绝?”他在心里摇了摇头。他无比敬爱九条晴臣,但他绝不会像陶白荷这样失控。

    “南厅长。”万国侯走到了南泽雨的身边,“哈里斯医生说,病人的遗体交由你们处理。另外,我有一个建议。”

    南泽雨这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什么建议?”

    “我强烈建议你们,报警。”万国侯的中文是那样炉火纯青,口吻又是如此郑重和笃定,这似乎表明了一件事:他清楚地知道,他在说什么。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入境随俗() 
南泽雨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陶白荷就猛地回过头来了,“对,报警!”她那哭得红肿不堪的双眼射出了怨恨的火焰,“我们当初就是信了你的推荐,要不,我爸就不会做这个手术,就不至于”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白荷!”南泽雨连忙制止了她,“侯爷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啊。”他略显尴尬地看向万国侯,“报警的事情,我会慎重考虑的。”

    “还考虑什么?”丈夫此刻还在顾忌万国侯的面子,这让陶白荷恼火极了,“不明原因的死亡,难道不该报警?”

    这句话十分尖锐,令南泽雨无法反驳。他抿了抿嘴唇,然后开口说:“侯爷,如果有必要,烦请您当证人,毕竟,医院和医生都是您推荐的。”

    “没问题。”万国侯诚恳地说,“我非常理解。”说完,他看向陶白荷,“南夫人,请节哀。”

    陶白荷怒气冲冲地瞪了万国侯一眼,她的心里充满了快要爆炸的痛苦,仿佛只有把她身边的人全都炸得粉碎,才能平息她的怒气。

    警察来得很快。三个腰里都佩戴着手枪、警棍、防爆喷雾和手铐的男人大踏步地走进了停尸房,他们的年龄刚好涵盖了老中青三代。

    年纪最大的警察手里拿着步话机,中年警察提着一个手提箱,年轻警察则捏着记事本和圆珠笔。三人胸前都佩戴着闪闪发亮的nypd警徽,不知为何,南泽雨看到警徽后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年纪最大的警察明显是头儿,他长着一张天生不会笑的脸。他狐疑地看着南泽雨和陶白荷,问道:“你们报的警?是本地人吗?”

    “我们是来自中国的游客,我叫南泽雨,刚才是我报的案,你可以叫我,南。这位女士叫陶白荷,是我妻子,死者是我的岳父陶无法,他在这家医院做了眼睛手术。这位是介绍人,是他向我们推荐的医院。”南泽雨尽量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大体情况,虽然他的英语发音不够标准,但总体算得上清晰流畅。“我的岳父于2月11日住进了这家医院,并于当天上午动了手术,医生说术后检查显示一切身体指标都正常。今天早上,我岳父拆纱布,当时的状况似乎也十分稳定。但我妻子十二点多打电话到医院准备接他出院的时候,陪护发现我岳父已经去世了,目前死因不明。”

    “原来如此。我是鲍比。”警官将颧骨略一用力,算是做了个友善的表情。“请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

    “护照不在身上。”南泽雨解释道,“我可以带你们去拿。”

    “不用。”鲍比说,“告诉我地方,我派人去拿。”

    “在我家。”万国侯这时插话道,“抱歉打扰了。”他不卑不亢地说,“我是er…august,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请尽管开口。”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平静而自然的伤感,这使得鲍比不觉多看了他一眼。

    “那请说一下你家的地址吧。”鲍比说着,朝年轻警察点了一下头,示意后者记下来。记录完毕后,他用步话机通知了另外的警察。

    “死者是在哪里发现的?”鲍比看着哈里斯医生,问道,后者连忙走上前来。“在106病房。”

    “带我们过去。”

    一推开106病房的门,几名警察就做出了手势,示意其他人都留在门外。他们从口袋里取出鞋套和手套,穿戴完毕后,才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

    几人用手电筒照射着房间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指纹和脚印。不一会儿,中年警察打开箱子,拿出一包黑色粉末,往地上撒了起来。

    南泽雨知道警察是在收集证据,便轻轻地揽住了陶白荷,“别担心。”他安慰地说,“会没事的。”

    这时,中年警察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台相机,开始对现场进行拍照。南泽雨注意到,警察使用的相机居然是尼康d4s,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纽约警局真有钱。

    中年警察拍完照片,收起了相机,然后拿出两张略厚的纸,走到了南泽雨夫妇的面前。

    “录一下指纹。”他指了指手上的黑色粉末盒子,口气十分生硬。

    南泽雨无奈地照办了,陶白荷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

    “你跟着做就是了。”南泽雨耐着性子说,“就是个流程而已。”

    “最先发现死者的是谁?”鲍比检查完房间后,走到了南泽雨的面前。

    “是我岳父的陪护,莉莉丝。”南泽雨察觉到几名警官有些倦怠,这让他有点不满,但又松了口气:警察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

    “她现在在这里吗?”

    哈里斯医生马上反应了过来,“在,我去叫她!”

    “不用,她在就好。”鲍比冷冷地说,“吉姆,你去吧。”

    年轻警官应了一声,然后走出了房间。

    “这里要围起来,保持原状。”鲍比说着,拿出几张卡片递给了南泽雨和万国侯,“这是出警记录卡,这是我的名片,你们也许用得着。”

    陶白荷看警察似乎要走,顿时急了,“你们这就不管了?”她也不在乎鲍比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太不负责任了吧!”

    南泽雨刚要阻拦,鲍比却笑了。他通过陶白荷的表情猜出了这些话的含义,“这位先生,请你帮我告诉她,我们不会放过凶手——前提是,这是凶杀案。”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南泽雨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你已经得出了结论?”

    “我没那么说。”鲍比咧嘴一笑。

    南泽雨踌躇了一下,决定亮明身份。“实不相瞒,我也是一名警察,如果论及警衔,我想我在你之上。”

    “唷。”鲍比用食指刮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看不出来是个同行呢。可惜,你不太懂规矩。现场已经勘察完毕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收队了。”

    “不行!”陶白荷看警察要往外走,顿时勃然大怒,她扑过去抓住了鲍比的胳膊,“你们不能这样!”

    她的动作是这样快,以至于南泽雨和万国侯都没有反应过来。

    鲍比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放手。”尽管他说的是英语,但他相信眼前的贵妇能够听懂。

    “这是我爸!”陶白荷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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