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卉理亏,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没那么冲了,甚至还有点恳求般,“你能让开吗?”
蔡俊新满脸疑惑,“你干嘛去?”
“顾紫没来上课,我担心她是因为生病了,在宿舍没人管。”
蔡俊新挪了挪椅子,“哦,那个古怪的人啊。”
苏卉有些不满蔡俊新对顾紫的这个评价,为顾紫打抱不平道,“她是特别,不是古怪。”
苏卉有些气不过,又说了一句,“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猪。”说完赶紧往门外爬出去,留下一脸怀疑人生的蔡俊新。
苏卉去过顾紫宿舍好几次,每次去都会帮顾紫洗衣服。
因为苏卉跟顾紫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找事情做,因为忙起来我就会不想那些烦恼的事。”
于是顾紫就将苏卉带到了宿舍,提出一桶还没洗的脏衣服,牵着苏卉的手到洗浴间去,很认真的说:“忙起来你就不会伤春悲秋了。”
顾紫宿舍在六楼,苏卉一口气爬上去,已经做好准备帮顾紫洗衣服了。
因为顾紫生病时,苏卉也会帮她洗衣服。
苏卉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路过一间间房门紧闭的宿舍,站在611号宿舍门口。
门锁挂在墙上,房门紧闭,屋里有人。
苏卉伸手轻轻推了推,发现门推不开,是被反锁了。
她挪了挪脚步,拨开挂在窗户上的毛巾和袜子,往里面张望。
狭小的寝室里堆满了东西,书桌上的书挡住苏卉的视线,屋里没有开灯,另一头的窗户上挂着校服,挡住了阳光。
几缕阳光从校服与校服之间的空隙中倾泻进来,光线不一,有种老电影的感觉。
“顾紫?”
苏卉轻轻喊了声,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熟悉的声音。
“顾紫啊!”
苏卉提高了点音量,往楼道尽头望了一眼,她不敢喊太大声,怕引来宿管阿姨的注意。
“你在里面吗?”
苏卉瞪大眼睛,仔细分辨被蚊帐遮住的床上是否有鼓起的一团。
“嗯。”
屋里隐约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你怎么了啦?”
顾紫的回应,让苏卉有了一丝欢喜,“怎么没来上课,也没跟我说一声。”
屋里没有人回应,苏卉有一种错觉其实屋里没人,那声“嗯”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你帮我开一下门好不好?”
苏卉不死心的问道。
屋里传来细微的唏嘘声,苏卉看见蚊帐后有人坐了起来,隐约能看见顾紫掀开被子。
苏卉欣喜的挪回到门前,等着顾紫开门。
一阵细微的金属锁被打开的声音,随后紧闭的门被人拉开,顾紫站在门后。
看见顾紫的那一刻,苏卉欣喜的笑僵硬在脸上,她将门推开些,走进去,牵起顾紫的手,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
顾紫穿着冬天的绒毛睡衣,长发混乱,遮住脸颊,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在杂乱的发丝后。
苏卉拨开顾紫挡在额前的头发,心疼的问,“大夏天的怎么穿这么厚的睡衣?”
“是不是生病了。。。。。。”
当看清顾紫红肿的双眼时,苏卉的眼眶瞬间也泛红了,“怎么了?”声音里有了丝小心翼翼。
顾紫扭开脑袋,伸手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嘛?”苏卉的声音染上哭腔。
顾紫继续摇头,不说话,脑袋越垂越低。
“你到底怎么了吗?”一滴泪从苏卉的眼角滑落。
120。顾紫的秘密()
这是第一次,顾紫向苏卉说出了深埋心底的秘密。
这是第一次,苏卉明白了为什么顾紫的眉间总是隐约着淡淡忧愁。
宿舍楼顶的天台上,晒着各种颜色与花纹的被单,轻薄的校服随风摇摆。
四周散发着一种味道,有人说那是阳光的味道,可是科学老师说过,空气是无色无味的;有人说那是被子上螨虫被杀死的气息,但是那味道根本不能令人联想到尸体。
苏卉和顾紫曾争论过,可没人愿意向对方妥协。
此刻的天台,被那股味道充满,可是,没人苏卉和顾紫不在乎。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读书吗?”顾紫红肿的双眼盯着被风吹的飘摇的被单,声音沙哑的说道。
“不知道。”苏卉不知道顾紫来这个城市读书的确切原因,但是她猜,是因为某个人。
顾紫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此刻夏天吝啬的风,轻的连鸿毛都吹不起来。
“他在这儿当兵,所以我来这儿读书。”
苏卉静静地看着顾紫的侧脸,等着她说出她的故事。
“那天我问你左家桥怎么走,就是去找他。我朋友说,他就是在那儿当兵,我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顾紫声音哽咽,“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想他。”
“我真的很想他。。。。。。”顾紫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声,将所有的委屈与失望都用哭泣的方式宣泄出来。
苏卉情难自禁,眼眶又开始泛红了,她拍拍顾紫的后背,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就像我想我们队长一样。。。。。。”
“你不知道。”顾紫带着哭腔的声音反驳道。
“你不知道。。。。。。”
她哭着说:“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他。”
顾紫遇见他那年,是她家最困难的一年,那年父亲突然被举报,调查,入狱一系列事情在她不懂得什么是贪污违纪的时候发生。
那时的她还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家没了”。
那年她九岁。
父亲入狱后的第二个夜晚,母亲提着行李箱跟她说:“妈妈先走,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她拉着母亲的手,哭喊着,“不要丢下我。”
她看着母亲蹲下来,摸着自己的脸,“妈妈没有丢下你,只是先走一步。”
那时她还小,双眼被泪水所模糊,没能看清母亲眼里的不舍与绝望。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蒙着被子祈祷着明天快点到来吧。
第二天,她被一位常来家里和父亲喝茶聊天的伯伯带回家。
在那个家里,她认识了他。
他是伯伯的小儿子,比她年长五岁。
他说:“叫哥哥。”
她便怯懦的叫了声,“哥哥。”
他笑了,露出一颗虎牙,他捏捏她的脸,“真乖。”
从那之后,顾紫叫了他五年的“哥哥”。
他一直承受着这个称呼,同时做了一个称职的哥哥应该做的所有事。
但一切,在一个雨夜的晚上所终止。
那天,入狱五年的父亲平冤昭雪,得到释放,同时官复原职。
她放学后回到家看见一别多年的父亲时,第一瞬间冒出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慌乱。
她迫切的看着哥哥,不舍的眼神一如当年不辞而别的母亲。
那天她以“收拾东西”的理由,拒绝跟着父亲回家。
等到夜魅时分,她敲开哥哥的房门,说出了这些年里不知不觉滋生出来的感情。
他的屋里开着一盏台灯,桌上放着一封看过的信,她的眼里只有他。
她鼓起勇气,忘了羞怯,抛开所有顾忌,厚着脸皮说出了那句话。
“哥哥,我喜欢你。”
他笑了笑,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发,宠溺的说:“哥哥也喜欢你。”
顾紫后退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景文,我喜欢你。”
她等了好久,看着他满眼的宠溺消散不见,看着他的表情变幻莫千,最后等来一句——
“你才多大啊,好好学习吧。小朋友”
顾紫抹了抹眼泪,深吸了口气,“你知道他说这句话令我有多难堪吗?”
苏卉擦擦眼泪,安慰道,“别难过了。”
顾紫噗呲笑出声,沙哑着说:“我当时特别想把他打晕,让他忘了我说的话。”
“后来呢?”苏卉跟着笑着,心情好了一些,“你跟着你爸回家了吗?”
顾紫脸上的笑慢慢消失,有些失落的说:“我哪敢再留在他身边。”
“他那句话让我很难堪,同时也让我知道了我当下所面临的一个问题,我太小了。”顾紫看着苏卉,她的眼神慢慢涣散,轻轻说:“我以为他那样说,是嫌弃我年纪小,所以我决定要快快长大,长大后,他就没有理由说‘你才多大啊,好好学习吧’这句话。”
“那时,我真的以为,他是嫌弃我太小了,可是。。。。。。”顾紫的声音又哽咽了,“可是。。。。。。”
她放声痛哭起来,“可是不是的,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他有喜欢的人,他只把我当妹妹。”
“我为了他,跟我爸爸断绝关系,跑到陌生的城市读书,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他一定会喜欢我的。他以前经常说喜欢我。。。。。。”
顾紫哭着用力喊,“他以前经常说我最喜欢你了。”
“我最喜欢你了。。。。。。妹妹。”
顾紫双手遮住脸,眼泪瞬间沾染在手掌上,她的声音闷闷的,沙哑着说:“他只当我是妹妹。”
风,轻轻的吹落枯萎的花瓣,吹响嫩绿的树叶,吹得学生的校服微微摆动,吹散了顾紫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花瓣落入泥尘,树叶持续生长,青春期的小懵懂又该归向何处。
无处安放的情感,该随落花淹没在泥尘中,还是如同嫩叶随风摇摆,恣意生长。
这个上午,苏卉逃了所有的课,陪着顾紫一起哭,一起笑,一起为了感情烦恼。
在洗浴间里,顾紫踩在高高的洗手台上,蹲在水桶旁,看着苏卉帮她洗衣服。
“你这衣服都堆了几天啦,我说为什么你的校服看起来比我的新,原来你有这么多套。”苏卉用力的刷着校服裤,抬头看向顾紫,“你是一天一套吗?”
顾紫笑着看向她,“对啊。”
俩人对视的一刻,噗呲笑出声来。
顾紫说:“你眼睛好像兔子。”
苏卉说:“你更像。”
顾紫又说:“像是被打了一拳。”
苏卉说道,“你像是被打了一套连环拳。”
“哈哈哈。。。。。。”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时光从她们的笑声中延伸出去。
就这样,慢慢地离去。
001。高二的某一天()
检测出盗版! 001。
高二的某一天早上。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现,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非汝之为美,美人之贻。。。。。。”
“读大声点!别有气无力的。。。。。。”
“……”
夏天的尾巴已悄悄伸走,秋天隐隐约约快要来临,天气已经不再炎热到激起人的烦躁情绪,时间缓缓而过。
高一就这样过去了,那些还没弄懂的方程式,函数,已经没人再去纠结。新的学期,还会有新的作业,新的课程,反反复复,熟悉的或者陌生的都不重要,反正一切都会过去,没人会一直在意。
教室里的吊扇依旧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伴随着同学们朗诵课文的声音,一切似乎一样,一切又似乎不一样。
语文老师讲课时,总喜欢先让大家读几遍课文,从前的课文枯燥又冗长,读着读着,声音逐渐变小,慢慢的停止,似乎很多学生都经历过这样。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同学们读着读着声音渐渐变小,然后在老师的催促下又重新扯着嗓子似喊般的读着。
不过即使声音再小,也会有学生不自觉地说起悄悄话,朗朗读书声掩盖住俩人的窃窃私语。
“。。。。。。真的吗?你看见啦?”
“对。千真万确。”
“亲了吗?”
“亲了,我亲眼看见的。”
“可是你不是说你近视吗?”
“我是近视又不是瞎了,灯光刚好照在他们脸上,我看的千真万确。”
苏卉压低身子,凑近顾紫,一脸坏笑地说:“程婷闭上眼睛之后,白杨就慢慢亲上去了,哈哈哈。。。。。。”
“你小声点。”顾紫急忙捂住苏卉的嘴巴,嘘声道,“老师看过来了。”
苏卉顿时收声,抬头瞄了眼站在讲台上正严厉看着她俩的老师,讨好般的笑了笑,然后迅速低下头举起书挡着脸,一边小声继续对顾紫说:“最近白杨会非常认真学习,因为他和程婷约好要考到北京去。”
“他说说而已的吧,就他那知识水平……”顾紫看了一眼斜前方窗口下的白杨,评价道,“估计连个普通大学都难。”
“哈哈哈,顾紫你嘴巴真毒。”苏卉笑出声来。
于是……
“苏卉!”
俩人抬头,看见老师正一脸怒容的站在讲台上,彼时的读书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此时教室里寂静无声,风吹动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高二之后,全部学生便搬到了学思楼,那栋六层楼高的建筑物,全是高二的学生。
高二是高中阶段最重要的时刻,高一的积累就是为了高二而打下的基础,这栋楼不比之前高一那栋楼,高一时上课还会有些许的吵闹声,而高二的学生已经很少需要老师在课堂上发火拍桌子训斥“安静点”。
所以此时被点到名的苏卉,有些紧张,有些窘迫。
“我刚刚提了什么问题?”
老师瞪着苏卉,一副看你如何作答的样子。
苏卉没有听课,一直在跟顾紫聊天,有些焦躁不安的用食指轻轻碰顾紫的手臂,低声求问,“怎么办……”
顾紫摊开双手,摇摇头,压着嗓子,“我不知道啊……”
“想起我刚刚提了什么问题没?”老师追问道,凌厉的眼神收敛了许多。
“呵呵……”苏卉一紧张就会不知觉的傻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平时成绩还不错,愿意听管教的学生,老师招招手,“坐下吧。”
“谢谢老师。”
苏卉屁股一着椅子,便深呼一口气,“吓死我了。”
顾紫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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