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言。”苏卉往前靠着桌子,双眼紧盯着廖颜言的脸,注意着她的变化,她说,“你喜欢他还是喜欢你结婚对象?”
“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廖颜言说道。
她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一丝考虑,说的很合情理,但在苏卉耳中却变了一番滋味。
廖颜言的回答是在逃避现实,过去式不代表不爱了。
苏卉只见过廖颜言的丈夫两次。
第一次是苏卉出差到另一个城市,廖颜言和她丈夫在那个城市做生意,三个人吃了一顿饭,聊了一会。那次回酒店的路上,苏卉悄悄问廖颜言,“你喜欢他吗?”
廖颜言的眼神躲闪,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她说,“他对我超好的。”
第二次是大年初二,她陪着爸妈去廖颜言家拜年,刚好廖颜言和她丈夫也在。
两次见面,苏卉对廖颜言对象的印象不深,大致归结为两个词,安静,成熟。
廖颜言丈夫的安静与成熟,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个男人安静到廖颜言跟他说话时他一副兴致不高,回答都是三言两语。要不就是闷不做声,任由廖颜言一个人说个不停。
他的成熟是因为世故,他懂人情世故,并且已经成为一个被社会调教成一个很成功的成熟的大人。
廖颜言是个活泼的女孩,话很多,很爱玩,曾经苏卉一度认为廖颜言会玩到三十几岁还不愿意结婚,却没想到她会在自己之前结婚。
苏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沉默的喝咖啡的好朋友,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感情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三点半时,苏卉与廖颜言挥手告别。
廖颜言说,“下个月我结婚你要提前两天回来。”
苏卉说好,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高铁站。
两个小时后,苏卉到达广州市。
她拖着行李箱先去提前定的酒店放下行李,然后收拾一番出门闲逛。
她从廖颜言那里得知沈泰森是在广州上大学的,还有严婷林。
廖颜言将沈泰森的大学名字和地址编辑成短信发给苏卉,她说,“你去看看,你会喜欢的。”
在苏卉还没决定考到顾紫喜欢的城市,读顾紫喜欢的学校之前,在还未上高中之前,她就跟廖颜言说过自己喜欢广州的s大学。
苏卉的高考分数达到s大学的分数线,而且超过她喜欢的那个专业二十分。
在沈泰森毕业之后,苏卉用高三一年时间从班级的中游变成学校的前五十名。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苏卉从不知自己竟还有这样的实力,真的是不逼自己一把,就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苏卉最终没有去沈泰森的大学,她在那一站下车,走到校门口犹豫了片刻转了个弯进了隔壁的一家书店。
苏卉自从工作以来就很少看书,最近看的一本书,还是她在上海认识的那个小作家介绍给她的。
书店里很冷清,兴许是过年之后学生都放假了,所以没什么人来。
书店很大,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距离很近,老板似乎在尽可能的利用空间,每个书架都放满了书,分类摆放。
苏卉一开始在投资理财的书架边上徘徊,走来走去实在是没有心思去仔细看那些书里的内容,于是她走出这个片区,到了另一边去,她走到文学书架专区去,一眼便看见了一本故事集,拿起来翻开目录,全是一些古代名家的诗词,苏卉随意一翻,便看见了一首熟悉无比的诗。
元稹离思五首。
苏卉认真的看着,她一直以为离思五首是分开的,殊不知原来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离思。
她记忆最深刻的是离思其四。
那是她少年时期常常挂在嘴边呢喃的诗词,每个字每个音她都记忆尤深。
她看着那首诗,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苏卉在书店待了很久,她想要找一本有顾紫喜欢的诗的书,但是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最后她买了一本古诗词和仓央嘉措的诗集。
买的时候是一时兴起,她知道回到上海之后她就要开始忙工作的事,根本就没有时间看书,但是对于买书这件事,她一直都乐此不彼。
苏卉穿梭在广州的街头,一个人走走停停,吃吃看看,最后她在广州的地标“小蛮腰”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回了酒店。
第二天苏卉坐上飞往上海的飞机,远离家乡,远离那些烦心的人事物。
075。我后悔了()
苏卉到达上海的消息,只跟家里人和廖颜言说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已经离开。连同杨景初也不知道苏卉已经回到上海。
她直接回到自己在上海的房子,整理洗漱一番之后,坐在沙发上歇息。
窗外的世界已经夜幕降临,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在对面的一扇窗上聚焦。
苏卉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上,抓起钥匙和手机走出门。
等电梯下楼,穿过小花园,走到另一栋公寓楼下,等电梯上楼,按照记忆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伸手作势要敲门,却在快要触碰到门时顿住了。
她站在1505号房的门外,犹豫不决,踌躇不前。
就在苏卉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里站着的人,依旧是乱糟糟的长发及腰,小眼睛里透漏出的疲惫比上次更加明显,下眼睑是一层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不太好看,有些苍白。她穿了一条黑色的毛衣长裙,脚下没有穿鞋子,连袜子都没有,就那样站在木质地板上。
“你不冷吗?”苏卉脱口而出。
“屋里有暖气。”女人回答道,她侧开身子,神情淡然,“进来吧。”
苏卉侧身进去。
女人将垃圾放在门口,转身进屋关门。
苏卉站在客厅中,环视这个房子的布局,用两个词便能形容,冷冰冰,空荡荡。
女人走到开放式厨房,从架子上拿出两个高脚杯,“喝红酒。”她淡淡的开口。
“嗯。”苏卉淡淡的回答。
俩人坐在沙发上,苏卉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女子也没问苏卉为何来找她。
苏卉沉默的喝了一杯红酒,看着对面人为她倒上第二杯,她呼出一口气,舒坦的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高中时,我喜欢上一个男生,一个偶然的机会偶遇见他,算是一见钟情,暗恋了一年多,其中做了我所能做到的努力,然后某一天我鼓起勇气表白,结果被拒绝了,他拒绝的理由好牵强啊。他说‘还有五十天就要高考了,你不该打扰我。’”
“他说‘你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好好学习吧。’”苏卉的脸上有淡淡的笑容,“他拒绝我的理由就是高考将至,让我别打扰到他学习。这要是一个对我没感觉的人说出来,我可能会笑笑说‘那你好好学习啊’。”
“可是”苏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再次开口时,声音中有淡淡的鼻音,“他明明也喜欢我。”
“你说,他是不是白痴。”苏卉看着对面的女人,苦涩的笑着说道。
女人若有所思的说,“他拒绝你只因为高考?”
苏卉点点头。
满脸疲惫,顶着一头乱糟糟长发的女子笑了,说,“这理由也太狗血了吧,因为高考放弃喜欢的人,他是脑子有坑吗?”
苏卉有些尴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撩了撩头发,说,“那个时候用这个理由拒绝人也不是很狗血吧,你想想看,那是个小城镇,想要有出息的话就要考出去,像他那么优秀的人,想要考到大城市去也是情有可原的,而且他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因为情情爱爱的事放弃自己的梦想呢。”
女子静静地看着苏卉,眼神充满探究。
“那个时候我们才多大,拒绝人的理由本来就很不成熟,不像现在,不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列出一长串,喜欢一个人时拒绝对方的理由更是花样百出”苏卉说着说着就停下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苏卉看着对面的女子,“卓卓,我是不是做错了?”
卓卓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的说,“既然道理你都懂,解释的也很好,为什么你还会介意当年的事。”
她就那样直视着苏卉,她说,“你给他找的理由多完美啊,为什么你自己不能就此相信呢。”
苏卉默然,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高脚杯,心里百感交集。
这些年劝她放下的人不在少数,高中时期认识她和沈泰森的人,都在尽自己所能的劝解她,无一不被她搪塞,这么简单的理由,她自己便可信口捻来,为什么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时候她会如此难以接受。
卓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没有将杯子放下,而是轻轻的摇晃着,她的视线停留在红酒杯上,心思却不在上面,晃了晃,她抬起头来注视着沙发对面沉默的苏卉,许久后,她说,“你是不甘心吧。”
闻言,苏卉蹙眉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她与这个女人不算熟悉,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她不知道今晚自己为何会来敲响这扇门,她只是觉得能在她这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怎么可能。”苏卉断言拒绝。她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喝酒的手微微颤抖,心不在焉。
在卓卓说出“你是不甘心吧”的时候,她才有所意识这么些年来自己耿耿于怀的原因。
苏卉一直都是优秀的,即使在感情当中,她也是优秀的,所以她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人。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的原因一个在于自尊心,还有一个在于当时年少。
当时年少,所以无法面对一切的失败,固执的认为自己不该如此,就这样不甘心的长大成人,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放不下的往事。
卓卓看着苏卉,思绪纷飞,她说,“还记得年前我说过我在写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吗?”
苏卉点点头。
卓卓说,“一开始的时候,我很纠结应该去哪里找有故事的初恋,结果问了一圈身边的朋友,发现每个人的初恋都是剧情丰富的故事。”
“别说你在初恋当中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初恋时你们都没有经验,第一次经历,难免会出错,留下遗憾,但你不觉得初恋不管再如何不堪或者是遗憾,它始终是你记忆中难忘的一段经历,不是么?”她定睛看着苏卉。
苏卉默然,点头。
这世间的感情千千万万种,唯有初恋是能被原谅的,只因当时我们太年少。
所以年少不懂事,成为悲剧结尾的最佳理由。
“如果你觉得留下遗憾会比较美好的话,你就过好当下,想回忆过去就尽情回忆,但别给那些小心思有可乘之机。”
“但是如果你想知道其中所有缘由,那就去找答案。”卓卓说道。
她想要知道答案吗?
苏卉在心里问自己,答案重要吗?
她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不敢看对面的人,说一句,“我回去了。”便起身离开,狼狈的离开。
苏卉出门时穿的薄,只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外套,出了有暖气的屋子,她才感觉到室外的寒冷,冬天还未过去。
她临时起意不想回家,转个弯朝小区的游戏区走去。
那里没人,两个秋千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她走过去,坐上其中一个,兀自摇晃。
——对不起,你没事吧。同学,你还好吧?
。。。。。。
——因为我暗恋他啊,让他知道就不是暗恋了。
——我喜欢你,队长。
——我真的,喜欢你。那段日子,我也在暗恋。
——人啊,就该会做梦,不切实际有时候也是好事
“我的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是能和队长上同一个学校,能一直跟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苏卉兀自呢喃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把它当成目标而不是梦想吗?梦想啊,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赶跑,但是目标不会,它是一个实际的东西,制定下来按着它一步一步的走,就算中间漏了什么走错了几步,最终还是会达到的。
“所以我一开始就错了,我将队长当成了我的梦,遥不可及的梦。”苏卉叹了口气,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滑滑梯,眼神涣散,头靠在秋千的绳子上,接着低声说道,“入梦太深了,以至于梦醒时接受不了,以为是世界发生了变化,其实只是梦醒了而已。”
——苏卉,我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我也一见钟情了,我们队长好帅,我对他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生有幸,四目对望
“一见钟情”苏卉反复的呢喃这四个字,最后自嘲的笑了笑。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找了一下,按下拨打。
嘟嘟嘟
“喂。”
“你睡没?”苏卉轻声问。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饱含疲惫之感,嗓音沙哑,“刚结束录制。”
“什么录制?”她若无其事的问。电话那边有人的说话声,也有庄木东回答别人的声音。
片刻后,庄木东说,“一个综艺节目。”
“哦。”苏卉淡淡的应道。
“怎么了?”庄木东太过了解苏卉,从她的语气中就能听见她有心事,“你回上海没?”
“回来了。”她说道。
庄木东没说话,他在等苏卉自己开口说她为什么那么郁闷。
“我遇见队长了。”苏卉闷闷的开口道,“就是高中时我喜欢的那个人,沈泰森。”
庄木东的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静默三秒后,才接了一句,“然后呢?”
苏卉不满道,“你态度太冷淡了吧,都不关心我,要是顾紫跟你说她偶遇到喜欢的人,你的反应肯定很激烈”
电话那边沉默了。
苏卉也沉默了,她低声说,“对不起。”她说错话了。
庄木东微微笑道,“你这死孩子总是戳我的心窝窝。”
听见庄木东的笑骂,苏卉松了一口气。
她说,“哎,他们都劝我给沈泰森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觉得有必要吗?”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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