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颜言说,“到里面大厅去坐坐。”
到了大厅,两人并肩而坐。
苏卉静静地,没有说话。
在来的路上,她有很多话想说,然而见到廖颜言之后,她却发现那些事她实在是开不了口。
她二十九岁,是个成年人,不再像十七岁时那样莽撞,很多事情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但是会在开口之前犹豫许久,说这些话到底合不合适。
廖颜言叹了口气,“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吧。”
苏卉看着廖颜言,咬咬下嘴唇,犹豫不决,廖颜言目光中有股力量在安慰着苏卉,于是她开口了,她说,“我想知道队长那时候的想法,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阻止岳思,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岳思是什么意思,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他忽然要告诉我。”
“高中的时候我跟岳思的接触不多,单独相处的机会似乎也没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那时候他喜欢我。”苏卉看着好友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口会很贬低人,但是她此刻就是这样想的,她说,“岳思是不是在开玩笑?”她看着廖颜言,期待能得到认同。
廖颜言看着苏卉,她喝了酒,所以现在脑子有点亢奋,思维不似平常那样敏锐,她说,“岳思没理由骗你。”
“也是。”苏卉自我安慰。
“你说,队长是不是很讨厌我?”苏卉认真的说,“要不然,当年我告白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拒绝我,而且那么明确,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她越说越低落。
她没自信。
很多事情,她都没自信。工作上,她没自信,于是花很多时间去认真对待。感情上她没自信,所以这么多年来,只恋爱不敢结婚。
没自信的源头,是因为沈泰森的态度。他无言的打击到苏卉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所以那个爱笑的女孩慢慢的不敢笑了。
“其实……”廖颜言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站起身,在大厅的沙发区走来走去,她看着苏卉,于心不忍,但是她知道这些事如果她不说,苏卉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沈泰森所受的委屈。
“你知道吗?”廖颜言站在苏卉的面前看着她,目光有些遗憾,“当年,队长跟我说过一些话,他让我先不要告诉你,只要好好配合他就行。”
苏卉疑惑的看着廖颜言,她不明白沈泰森要廖颜言隐瞒她什么。她也不知道此时的廖颜言想说些什么,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廖颜言。
廖颜言说,“在队长高考前的半个月,有一天晚上我打完球从停车场出来,就看见队长等在出口处,他朝我走来,说有事情要跟我商量。”
廖颜言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她说:“本来想着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回头翻出来没有意义,但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知道顾紫的死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以至于你放弃了最喜欢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缓缓的走着,苏卉见状,慢慢的跟了上去,走在她的身后。
廖颜言的声音很平静,有着一种苏卉从没察觉过的温柔,“人生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队长也很无辜。”
“他跟我说他打算高考完就跟你告白。”
告白!
苏卉顿住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廖颜言也同样停住的脚步,她看不见廖颜言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廖颜言同样也不愿意回头,她不愿从苏卉的脸上看见震惊,悔恨,遗憾的表情。
“但是”廖颜言轻轻的说:“你比他早了一步。”
“你太早跟他说明你的心意,因为那时候他也是犹犹豫豫,还没看清自己的感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拒绝你,但是顾紫去世后,他就不敢跟你告白了。”
廖颜言叹口气,转身看着苏卉,“我猜他是太喜欢你了,因为才不敢说。我猜,他是受不了了,所以才会找我说心里话。”
苏卉始终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就那样愣怔的看着廖颜言。
廖颜言移开视线,不愿看苏卉的双眼,“这些年来,你和他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一开始我不看好他,后来,我不看好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廖颜言认真的问。
苏卉摇摇头。
“因为你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你没有经验,所以会受很多外界因素干扰,你会迷茫,你会怀疑。”
廖颜言说,“就像那年,我不赞同你喜欢他,你做出的决定是不理我。”
她叹气,“如果那时候是顾紫说你不适合沈泰森,那么你也会跟她保持距离。”
苏卉愣怔的看着廖颜言,她说的不无道理。
廖颜言说,“我想让你自己去经历,自己去看清感情。那时候我也不过是个高中生,感情的事我哪儿懂呀,不过是摸着石子过河,大家都一样。”
“你想你真的误会他了。”廖颜言轻轻的说道。
冬日的冷风吹过萧条的树枝,扬起灰尘飘荡在半空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座阴雨的小城开始被雾霾覆盖,那些看不见颗粒的尘埃被风卷起,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跑进了眼睛里,泪水在某一刻决堤而下。
逃避旁人询问的目光最有效的理由,就是说一句“沙子吹进眼睛了。”可是她知道不论她找到什么借口,廖颜言总会揭穿她。
她摸了摸眼角,为什么没有泪水,明明心里很痛呀。
廖颜言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忧伤,她说,“如果那时你愿意等一等,或许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那时你愿意等一等,或许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真的吗?
如果那时我愿意再等等,会不会就能换来你的真心呢。
眼泪顺着脸颊汹涌的滑落,无声的控诉着错过的那些时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记忆中那个被夕阳笼罩住浑身散发着一层光阴的少年,在篮球场上三步上篮,汗水从两鬓滑落,从额头流向眼角,他笑着冲边上咬着雪糕幸福满足的笑着的少女说:“我赢了。”
如果说,这些年来让苏卉选择一个最不甘心的事,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他凭什么不为我而感动!”
我做了这么多,默默喜欢,不干扰他,不给他压力,不敢给他过多的暗示,我给他所有的自由,我为了他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甚至被严婷林欺负,他凭什么不为我而感动。
这是她此前最想说的话。
然而现在,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有无尽的懊悔,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如果那天晚上在高三教学楼里,苏卉听了顾紫的话,勇敢的去表白,可能故事也会改写。
就算那时候他还没喜欢上她,起码在未来的日子里她能少受点暗恋的苦。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再等一下下。
又为什么不更冲动点,在他还没升上高三,还没因为未来迷茫时,勇敢的跟他说一句。
说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高中时,有一天晚上,苏卉,苏致,廖颜言,沈泰森一起回家。
那天晚上,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埋藏着一句话。
苏卉那句话,便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069。悔不当初()
台风来临前夕,天空高远变化莫测,随时会翻脸发红,幽蓝色的云中闪出一道光,嘭的一声雷鸣,吓得班上的女生一齐尖叫。苏卉也被吓到了,那声雷鸣和女同学的惊叫。
随着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树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似乎会被风拦腰截断,风把树叶吹的哗哗作响,天空还没有下雨。
苏卉手中捏着一张语文古诗必背的卷子,侧着头向窗外看去,远处一直在闪,不是银白色的闪电,而是带着暖黄色灯光般的颜色,或者是淡紫色的,一直闪,闪个不停。那是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
搬到高三的教学楼后,苏卉发现在这般的教室往外看,视野更空阔,心境更平和。
那一道道闪电,似乎要把天给闪出一条细缝来,可惜没有。奇怪的是,只看见接连不断的闪电,并没有听见雷鸣,似乎刚刚那一声轰隆声是最后的警告。
苏卉就这样侧着头,看着远处隐藏在楼房后的一道道闪电。
终于在无数次的亮光闪过后,响起一记巨大的闷雷声。随即狂风更加激烈,教学楼外的高大树木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凄清的哭声。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彻于耳,苏卉忽然起身,手里还捏着那张卷子,她朝左边的后面走出去,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乌黑的天空,闪出一记记美丽绚烂的闪电,听那被风吹雨打的树叶发出凄惨的声音。
雨渐渐大了,被风一吹,往走廊里泼,湿了苏卉的脸庞和衣裳,她退后几步,背抵着墙,看着外面的世界,眼神流露出悲伤。
这样恶劣的天气,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她会在哪间屋檐下,她会在想着谁。她会想起那个总是在她身边不停歇的说着“我们队长好帅”的我吗?
不知道,我希望她能想我,希望在这凄凉的天气里,她能想到我,那怕只有一秒,那怕只是一瞬间的闪现,我都满足。
苏卉在心里这样无声的期盼着,祈祷着,在这充满危险气息的夜里,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看着走廊外漆黑的天空,闪电不间断的闪着,苏卉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她不会回来了,她再也回不来了。她走失在陌生的街道,从此不再存在于这世界。
晚修上课的预备铃响起,苏卉眼里的悲伤渐浓,她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就让这倾盆的大雨来代替她流不出的泪吧。
巡逻的老师来了,走在被雨水浸湿的走廊上,发出吱吱难听的声音,苏卉皱着眉头侧目,看见训练老师抬起手指着她。
“喂,那边那个同学赶紧回教室晚修,下这么大雨还站在走廊里,你是想洗澡啊。”
苏卉皱起眉头,不悦的看着那走路姿势难看的老师,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训练老师走到文七班门口时,苏卉已经坐在位置上,捏着那张一直在她手上的卷子看着。
训练老师还是不停止的啰嗦了一句,“对嘛,就是这样,认真学习就对了,这种天气就应该好好学习”他边说边走过文七班。
苏卉手上虽然捏着卷子,眼睛也盯在卷子上,可心思却不在这间教室里。
心飘向了远方,地点不定。她不知他在哪里,只好让心随意晃荡,四处奔波。
她的座位依旧是最后一排,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向,她的座位不再是教室另一边最后的位置,而是靠近门口的这个位置,这里靠近后门,还有一扇窗,往窗外望,能看见近处的楼宇和商铺,远处能看见低山和高台上的妈祖像。
此时正值夜晚,台风天使外面的世界陷入黑暗,店铺关门关灯,远处的妈祖像也关掉了照明的大灯,窗外的时间黑暗无比。
苏卉手里捏着文言文试卷,半侧着身子,看着自己的同桌。
现在那只是一套桌椅,上面不会再有那个时常蹙眉,一副不耐烦样子的女孩。
那个女孩在这一年里,永远的结束了自己的十七岁。
这张桌子上放了几本课本,一本笔记,还有一本小说。那是顾紫留下的,她的事故发生的太突然,没有给任何人感知的机会,那些书本都还在教室里,她的生活物品还在宿舍,她的身影一直徘徊在苏卉身边。
谁说逝者已矣,节哀顺变。换做谁,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忘记曾经的朋友。
属于顾紫的书桌上,那本笔记本里写满苏卉想对她说的话,里面同样也有顾紫自己曾写下的一些话,可惜那些话都是写给不知在何处的景文。
生前,她最喜欢的人一直活在她的回忆里。
死后,她最喜欢的人终于出现了,只是回忆里的那个人,变成了她。
外面忽然又敲响一记雷鸣,像是要把天给劈开般,轰隆隆响。
教室里的学生都有些惊魂未定,好几个人都没了再学习下去的心情,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了。
这两天台风天,学校发过通知晚上不晚修,高三学生自便。于是很多高三学生冒着雨来学校晚修。
苏妈妈不愿意苏卉来学校,但苏卉执意要来,在家里她没有心思学习。
苏卉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才九点半不到。
她环视一周,教室里几乎快走没人了,苏卉看向坐在前排的那几个人。
白杨在帮程婷一起整理书本,苏卉看见白眼面容上有一丝淡淡的笑。
能跟自己喜欢那么多年的女孩在一起,白杨真是幸运。
前排靠窗有个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那是蔡俊新。
高三之后他自己申请换位,坐到第一排去,理由是为了好好学习,平常上课他总是会到苏卉身边来,坐到顾紫的位置上,陪苏卉上课。
苏卉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过来,蔡俊新嬉笑着说,“方便睡觉。”
苏卉翻个白眼,不再理他。
后来苏卉才发现,是蔡俊新怕她一个人孤单,所以才在上课时找很多借口坐到她身边来。
顾紫去世之后,班里很多同学都隐隐约约的安慰过苏卉,但都不敢说的太过多,只怕刺激到苏卉。
苏卉看着蔡俊新的后脑勺,想起顾紫曾经说过的话。
“他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顾紫发生意外之后,她看见了一直活在顾紫回忆里的那个男生。
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麦色皮肤,很高大强壮,顾紫说过他是当兵的。
男子看起来很沉稳,少了稚嫩,很刚毅。
那时苏卉才知道,其实蔡俊新没有很像景文,像的是俩人沉默不语时那股子迷人的魅力。
景文话不多,只是安静的收拾走顾紫的物品,带着顾紫的骨灰回到他们的家乡。
苏卉几乎每天都要想顾紫,有时是早上,刚进教室时她总会面带笑容,只是看见那空荡荡的座位时,笑容戛然而止。
雨天或者是爸妈有事时,苏卉留在学校自己吃午饭,她会买顾紫喜欢吃的食物,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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