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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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挽歌-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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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径直走到了父亲身边,父亲打量着小铃铛说:“哎呦,这谁家的姑娘这么漂亮!叫啥名字呀?”

    “她叫小铃铛!”表哥笑嘻嘻地说。

    “谁问你小子了?一边去!”父亲瞪了表哥一眼,表哥忍着不敢笑出声。

    “我叫李莉莉!”小铃铛呆萌呆萌地答道。

    “呦!你还真是小铃铛呀!”父亲说着抿了抿嘴,也想笑的感觉。

    小铃铛站在那里嘻嘻地笑。

    这时男子起身走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对我们说:“以后俺家莉儿就托你们照顾了,我身体不好,让她在这里生活吧……”

    转眼又对小铃铛说:“这俩是你亲表哥,以后要乖乖地听话!”

    “嗯!我知道的,这是朱弘哥哥,这是陈土哥哥!”小铃铛指着我们一一点到。

    男子长嗽了一声说:“哦,原来你们已经互相认识过了,那就好。”

    我和表哥各种疑惑地站在那里,只能不住地点头,说不上一句话来。

    出门时,小铃铛踮着脚尖趴在我们耳边说:“奶奶临走前说让我来邙山找陈土和朱弘哥哥。”

    我和表哥一愣,似乎明白了那么一点点。

    在院子中呆着实在无聊,大人们谈话好像永无止尽的样子,表哥玩游戏心急,我们和父亲打了声招呼后便回了家中,小铃铛也一起跟了过来。

    傍晚时候,父亲和母亲回到了家中,我和表哥把游戏手柄给了小铃铛,看她玩得不亦乐乎,我们便走进了父母的房间。心中有太多疑问,可谁也不愿向小铃铛问起,不愿打搅她童真的心。

    现在我们都已长大,母亲也毫无忌讳地缓缓道来:

    “今天来的男子是莉莉的父亲,也是你们姑奶唯一的儿子。从我记事起,大家都住在你外婆的老院里。文革结束后,我和莉莉父亲是当时村子里仅有的两个考上大学的人,他比我成绩好,毕业分配到市文物局工作,就带着你姑奶搬进了市里住,你姑奶身体不好他也经常外出工作不见人影,就很少来往。你们一岁时过年就去过一次,肯定已经不记得了。

    他在当时可是乡里远近闻名的知青,身强力壮人长得也帅气,不断有人来到家里说媒。结婚一年后他被调到西工区考古大队,在咱们邙山镇史家沟村的一次勘探活动中得了怪病……”

    表哥看着我说:“史家沟啊,上午我还去那村子找瞎子玩呢!”

    我朝表哥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母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停顿地继续说道:“他从史家沟回来的第三天,早晨醒来,突然整个人身体就像棉花一样坐都坐不起来,送到医院后,一直没检查出来病因,无论医生或者谁问他当天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说自己也不知道。

    当时莉莉的母亲已经临产,几天后他强行出了院,从此以后腰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夜里还经常疼得睡不着觉。你姑奶实在没办法,就找人弄了些大麻给他止痛,效果很好,那段时间他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没想到久而久之他竟染上了隐,还在院子里偷偷种起了大麻,吃饭都要放进去些才肯下口,从来不抽烟的他也直接抽起了大烟……”

    母亲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1983年严打的时候,他们单位的老宋为了一袋小米把他给举报了,都说是公报私仇。他被带走的时候,莉莉还不到三岁,你外婆四处托关系才保住他一命,当时判的无期。

    莉莉的母亲哭闹着要带着莉莉离开这个家,你姑奶强行留下了孩子,这也正合她意,随后莉莉的母亲改嫁他人从此杳无音讯。

    当时民风淳朴,谁家出点事都会影响到整个家族,你姑奶自觉在这里已经呆不下去,连夜带着莉莉去了你姑爷的老家偃师,走时给你外婆留了一封信说那边有亲戚照应,只想带着莉莉安度余生,愿日后尽少来往。”

    “我记着十年前你说我姑奶她……”我急切地打断了母亲的话,这个疑问在我心中已经埋藏了六年之久。

    “你记性还真好啊!当时你们都还小,这一切大人们都刻意瞒着你们。”

    母亲笑了笑后表情又凝重起来,说:“你姑奶走后一个月,偃师那边一个人来到你外婆的老院里,说你姑奶病重,恐怕是快不行了,整个晚上都在喊要见你外婆一面,事态紧急。

    我们跟你外婆赶到的时候你姑奶已经没气了,你外婆主持大局,选择当日安葬,净身入殓后大家在院子里折元宝,突然听到大堂里一声长咳,大家急忙走过去看,只见你姑奶眼睛睁得圆圆的极力要坐起来,当时把我跟你小姨吓得直哆嗦。”

    说到这里母亲还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你爸胆子大,一把掀开了棺盖板,上面一摊黑红的血,你姑奶神志清醒地说她饿了要吃羊肉饺子。

    事后大家都说你姑奶是想念儿子,咽不下最后一口气。这一活就是十年,没想到莉莉他爸刚回来没多久她真的就……唉!”

    “莉莉他爸刚出来吗?为啥要让莉莉跟着咱们呢?”表哥不解地问。

    “现在政策标准宽了,他前几天被检查出肺癌晚期,刚放出来。唉……你说这出来有啥用吧,这一辈子算是到头了。”母亲连连叹气。

    母亲摸了摸眼睛,起身去了厨房。我和表哥呆站着好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从小在父母的保护下快乐生活,对身边发生的事竟毫不知情。

    多年后我才明白,其实母亲也并不知道全部的事。

十年往事8:血书() 
1994年,临近高考,我坐在院中复习功课,因一道久解不开的难题而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小铃铛悄悄走到我身后,趴在耳边轻声地说:“哥……又在思春呢?”

    我一惊,思绪全被打乱,钢笔尖还差点扎到脸,扭头便要冲她发火,却看到一盘洗干净的李子举在我面前。

    “是呀,在想你呢!”我简直变脸比变天还快,笑嘻嘻地说道。

    小铃铛故作娇羞的样子:“哎呀,你这让人家怎么好意思啦!”

    “去去去!你还挺会入戏的啊!”我伸手拿了一个李子放进嘴里。

    “哈哈,那是当然啦,同学老师可都说我有表演天赋呢,将来本小姐要成了大明星一定罩着你!”小铃铛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是绝对相信你有这个天赋的,可是你不用考试我得考啊大小姐!等我吃完这些李子你去找二蛋玩哈,他肯定在打游戏。”我边吃李子边吐槽。

    小铃铛来到我家后,母亲就托关系安排她进了我们村的洛阳市第十八中学,无论是文化课还是校里校外的各种活动,成绩都异常优秀,初二下半学期就被选定洛阳一高的报送名额,整个初三经常不上学,简直就快玩疯了,幸好过了这个暑假她就要升入高中了,那可是全日制住宿学校,我暗自庆幸着。

    “你又在想啥呢,这么多李子吃完不怕酸死你啊!”小铃铛推开了我要拿李子的手,坐下来端端正正地看着我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啥?”

    “为啥大家都叫你泥鳅呀!”

    我一下子把整个脸都贴在了卷子上,埋着头无奈地说:“我的大小姐啊,咱能不能不这么八卦?”

    “说说嘛!”小铃铛把我晃地都快散了架。

    终是抵不过纠缠,便清了清嗓子说:“就是我们小的时候经常玩泥巴,每次下过雨地下那种红泥特别有韧性,能捏各种各样的形状。那时候小伙伴们都爱欺负我,弄得我浑身都是泥,大家见到我都笑着说咋整的跟泥鳅似得,就这样。”

    “哈哈哈,他们为啥总欺负你呀?”小铃铛笑的都快把桌子给踢翻了,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我好欺负呗!不过每次回来你二蛋哥都要拉着我去找他们算账,经常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种……”我朝小铃铛摆了摆手,意思是李子留下人可以走了。

    小铃铛不屑地“切”了一声,一蹦一跳像个小鹿似地出了门。

    晚饭过后小铃铛才揉着眼睛踱着小碎步回来,一看就是玩了一下午的游戏。我便暗讽道:“大小姐辛苦了,饭菜有些凉,小的这就去给您热热!”

    “免了!”小铃铛换做大步迈进屋里,边走边说,“二蛋哥真牛!”

    说着还朝我举着大拇指,举手投足间一副少女崇拜英雄的模样。

    “咋了?”

    “我跟你说啊,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今天下午玩得快睡着,看他闭着眼睛还能通关冒险岛!”

    我配合地笑了笑说:“没事,毕竟明天才高考嘛!”

    坐在考场里,碎碎的雨滴打在发黄的窗户上,隐约可见大门外人头攒动,像是城里人一年一次的聚众朝拜,无微不至的呵护就像一张保鲜膜蒙在考场里每一个人的脸上,令人窒息。我的父母现在应该正在垛场收麦子铺雨布吧,我心里暗自庆幸。

    我爱幻想的毛病在考场里发挥得淋漓尽致,答题间隙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高考失利该咋办,亦或大学校园会是怎样的景象,大半脑细胞都被无关紧要地占用。

    钟声响起,圣灵们涌门而出,朝拜的人群沸腾起来。

    我和表哥走出校门,小铃铛迎面从人群之中跳了出来。

    “哥,战斗结束了?”小铃铛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马尾辫被雨水打湿贴在脖子上。

    “有点惨烈……”表哥打着哈欠接过小铃铛递来的绿色军用水壶,手指上有些血,喝了一口递给我。

    壶里装的绿豆水,加了点糖,能喝出生绿豆的味儿,肯定不是母亲熬的。

    我看着小铃铛,上下大量了一番:“都快成落汤鸡了,没事在家呆着,乱跑啥!”

    小铃铛不屑一顾,指着远处喊:“瞎子瞎子,注意前面的树哈!”

    瞎子刚从教室出来,边走边整理着书包,朝小铃铛勉强笑了笑,直接走向了门口的大吊车。

    表哥笑道:“我军的坦克来支援了!咱们去搭个顺风车?”

    说完三人便走了过去。

    刚到跟前,就见瞎子他爸一个巴掌扇在瞎子脸上,“啪”的一声很是清脆,引来门口众多目光,然后吊车就缓缓开走了。瞎子站在那里,尴尬之余还是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

    我们三人对视着:“后援临阵脱逃,咱们都被抛弃了……”

    表哥上前问:“咋了?”想笑没笑出声来。

    瞎子很无辜地说:“本以为今年考题这么简单,做完还睡了一个小时,交卷子才看见他娘的另一面还有题!”

    “哈哈哈哈,你真不愧叫瞎子!”小铃铛捧腹大笑。

    学校教务处的打印机老旧,我们平时考试印的试卷全是宣纸单面的。

    “你小子已经阵亡了!”表哥拍了拍瞎子的肩膀,一行四人走回了家中。

    十天后成绩公布,表哥以仅扣3分的理综成绩,位居当年洛阳市理工科综合状元,只是英语仅有可怜的20多分。这我一点也不惊奇,表哥酷爱物理化学人尽皆知,平时生活中的各种现象都要跟我谈论个究竟。而我成绩平平,但也在预期之中,能够顺利进入大学。瞎子早已阵亡,就不再多说了。

    我对表哥说:“行啊你,理综差点满分,真二蛋啊!”

    表哥微微一笑,右手握拳左手伸掌道:“过奖!”

    日后我才知道,考理综时,写到最后一道大题,表哥的钢笔没了墨水,他又懒得报告老师,仅用心算得出了最后的答案,无奈之下拿钢笔尖扎破右手食指,用血写下了最后的数字。

    记忆里那是整张试卷最难的一题,有20分,我用了两张演草纸都没解出来。我一直在想,当时阅卷的那位老师一定是被表哥的血书所镇住了,或者他本就是一位爱惜人才的好教师,只写个答案就给了17分!

十年往事9:不打不相识() 
我时常感慨人性的叛逆,从小到大的我给人的印象都是文文弱弱,从不惹是生非,却很少交到朋友。而表哥总是与人争论,甚至大打出手,在外一副盛气凌人之势力压所有人,却赢得众多知心好友。

    整个中学时代,我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是通过表哥认识的,来往最密的就是瞎子。

    瞎子真名叫史洪亮,有个姐姐,已经远嫁外省,祖辈是邙山镇史家沟村的原著居民。为人大方,从不计较得失。唯一受大家唾弃的是他实在太过自恋,每当在电视机上看到哪个明星换了新发型,他都要刻意模仿一番,尽管他那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与人家差距甚大。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不叫自恋,叫自信!俨然一个现在年轻人口中所说的“逗比”。

    据说瞎子小时候一直住在祖辈留下来的窑洞里,当年政府号召“少生孩子多种树”后,村子里大多户都申请开垦荒地种起了果树,几年后家家户户都盖起平房,而瞎子一家还是住在窑洞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懂事了点后,瞎子总埋怨父母不懂得与时俱进,想必这也是他现在这么与时俱进的根源吧。

    至于他的父亲是怎样发家的,瞎子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从自己上小学开始后,家里一夜之间就富了起来。瞎子父亲原来是在工地给人拉沙子为生,后来自己买了辆吊车,之后第二辆、第三辆……窑洞边上也盖起了二层小洋楼。

    瞎子和表哥成为好朋友是在高一的一次体育课上。

    前面提过,瞎子因撞坏校园的松树被校长当众大骂的事,当时表哥就坐在瞎子后面,校长走后表哥便起哄起来。

    “兄弟好眼力啊,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表哥用笔戳着瞎子的后背讽刺道。

    瞎子没有理会,表哥笑得不停,一而再地用言语攻击:“看来不仅是瞎子,耳朵也聋呀!”

    瞎子恼羞成怒,唰得一下站了起来,脏话呼之欲出。看到表哥后不知怎么的又软了下来:“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说完转身正要坐下,表哥脚轻轻一勾把凳子给拉了过来,瞎子一屁股吨坐在地上,这次是真的怒了,起身就把表哥的桌子给顶翻了,两人扭打起来。

    表哥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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