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玖一见他的样子,便知道他又在怀念师傅了,想起自己的那个师叔,叶玖心里也是一片凄然。
玄月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原本十三岁那年就该见阎王了,是师叔拼了命,穷尽一身的医术,又弄了好些汤药,才勉强帮他续了几年的命。
玄月的命,是师叔透支自己,从老天爷手里抢来的。
因为劳心劳神,一年前,年仅四十三的师叔满头华发,满脸皱纹,油尽灯枯,在星蓝山上与世长辞。
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还在遗憾,未能将玄月的身体彻底调理好,只能续命却不能根治。
“师姐,我想师傅了,我下山以后,就没有人天天去陪他说说话了。”玄月红着眼,闷闷地说。
叶玖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放心吧,寒殇会照看好师叔的墓。”
玄月点点头,眼中渐渐迸发出势在必得的光彩:“我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神医,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只有这样,我才有脸去见师傅。”
叶玖知道,师叔的死,是玄月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痛。但她更庆幸,师弟坚强,没有就此消沉下去,而是励志成为一名神医,救死扶伤,让师叔含笑九泉。
“嗯,我叶玖的师弟,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神医。”叶玖重重地点头,肯定道。
她话音才落下,见到寒烬出现在门口,面色略有些凝重,手中拿着一串铃铛。
叶玖细看他手中的铃铛,心里咯噔一声,蹭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四十四章 叶欣()
绵阳县的驿站,是距离帝都最近的,也是规模最大的驿站。
一般官员办差返回帝都,都要在此驿站停留一晚,稍作休整。第二日一早直接进殿面圣,禀报事宜。
叶尚文也不例外,傍晚时分抵达驿站之后,便传令下去,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进城。
叶尚文办的是皇差,且身居丞相之位。除了从府上带的四名仆从外,还有一百名皇帝拨下来的皇城护卫军。
此次叶尚文查办的乃是岚川太守贪污赈灾钱款,致使岚川灾民死伤数百的大案子。
许多人都知道,岚川太守是太后的人,这桩案子太后一直在争取派自己的心腹刑部尚书去查。
朝堂之上,摄政王一派坚决反对,皇帝也态度不明,最终的讨论结果,便是派出了先帝心腹,新朝一直保持中立的左相叶尚文。
叶尚文这个丞相,是先帝殡天前钦封的,又因为主持过几次会试,朝野内外门生颇多,平时也习惯维持着谁都不得罪的做派,所以除了太后不太高兴之外,其它党派倒是皆大欢喜。
毕竟大冬天的,又是年下,岚川天高皇帝远,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所以没有人愿意跑这一趟。
叶尚文接到旨意,没有表露出任何勉强,认认真真地安排好一应事物后,带着规模不小的钦差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从出发到如今回来,前后也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算得上效率非凡。与出发之时相比,一百名皇城护卫军只剩下六十余人,相府的奴仆也少了两位,可见这一路也不怎么太平。
与叶尚文一同回到帝都的,还有七辆囚车,都是在这一案中获罪的,五品以上的官员。
其中职位最高的,当属岚川太守齐靳宾,余下六人中,一名三品,一名四品,四名五品。
至于五品以下的涉案官员,全都押在岚川当地的大牢中,连面圣的资格都没有。只待圣旨一下,或处斩,或流放。
原本押解回帝都的官员应该有八人,然三品的郡守初宁泊,因狱卒大意,而在狱中畏罪自尽。
叶尚文用过晚饭之后,出了房门,查看那七名关押起来的官员。
为了避免串供,七人都是分别关押的。柴房只有两间,关押着齐靳宾和另外一名三品郡守,至于其他人,则关在马房之中。
叶尚文第一个见的是齐靳宾。
负责看守齐靳宾的护卫军,早被叶尚文带来的心腹给收买了。叶尚文想单独和齐靳宾交谈片刻,丝毫不成问题。
柴房的门被推开,齐靳宾见进来的是叶尚文,一阵激动。
“相爷!”
叶尚文将食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头将门关紧,才走到齐靳宾面前。
“齐大人,明日本相进宫面圣,若本相预料得不错,你等将会移交刑部。”
叶尚文毫无疑问,是个美男子。即便人到中年,脸上的风采依旧不减,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下,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
今日他穿的是一身藏蓝色的长袍,脚上踏着云纹黑靴,白底不染纤尘。
齐靳宾脸上的激动之色退去,沉默地看了叶尚文片刻,问道:“那个漏网之鱼,如何了?”
“已经抓到了,账本也找到并且销毁了。”叶尚文声音平静地回答。
齐靳宾看着叶尚文平静的眼眸,兀地笑了:“叶相又何必安慰老夫,人若是抓着了,今晚你也不会来了。叶相大概在想着,老夫被移交刑部之后,如何灭口吧。”
叶尚文被当事人说破心事,丝毫不见窘迫。只是露出一丝遗憾。
齐靳宾是他手中最有分量的底牌之一,只可惜齐靳宾手底下出了个初宁泊。
“叶相还请放心,既然问题出在老夫这里,为大事计,老夫自然有做一颗好車的准备。”齐靳宾面色灰败,闭上眼睛,无力道。
“齐大人还请放心,你的一家老小,本相会照顾好的。”叶尚文见他识趣,连忙趁热打铁,对他保证。
齐靳宾再次睁开眼睛时,只余一片沉静。他道:“多谢相爷。”
叶尚文淡淡地点头:“这是本相应当做的,以后你的子孙,也会世世代代以你为荣。”
叶尚文离开关押齐靳宾的柴房之后,又象征性地巡查了一番其他的犯人,才回到房间。
“左相,欣姑娘来了。”叶尚文刚刚走到房间门口,书童在他耳边低声禀报。
叶尚文微怔,脸上现出凝重之色。叶欣竟然等不及他回城,连夜赶到这里来见他。
推门而入,一名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上翻看的,正是他准备递交给皇帝的证据。
见叶尚文进来,叶欣放下证据站起来,脸上露出花儿一般的笑容。
“父亲,您可算回来了,欣儿想死您了。”
“胡闹,这是什么地方,口无遮拦!”叶尚文板着脸训斥。
叶欣脸上笑意不减,口中却也赔罪道:“是,左相大人息怒,小女子再也不敢了。”
“什么事,值得你特意跑一趟。”叶尚文坐在长塌上,问道。
“哼,您分明已经收到那楚氏的家书了,却还来问我。”叶欣重新坐回椅子上,摆弄着自己的衣袖,不满道。
“就为这事?”叶尚文问道。
楚卿蓝的家书他今早才收到,里面的内容虽然让他吃惊,但左不过一个女儿,他也没放在心上。
“这还不算大事儿吗?您不知道君世子对她多好。”叶欣一脸愠怒,眼中闪着对叶玖的嫉恨。
君溯是她一早就认定的夫婿,本以为他残废了,不会有人再愿意嫁给他,可谁想到半路冒出来个叶玖。
叶玖不仅身份比他光明正大,而且还是和君溯有娃娃亲的,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叶玖一个人占了,她不甘心。
“那个君溯不过是个残废,有什么好的?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婿会没有。”叶尚文一听叶欣提起君溯,勃然大怒。
他这个女儿哪里都好,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一颗芳心全放在了那个君溯身上。简直就是魔症了。
第四十五章 凶手()
摊上这么糟心的事,她心情很不好,那个黎黎她不想再看一眼。
君溯最好弄死她,不然她就让君溯尝尝师弟独门研制的毒,保证他**蚀骨。
“临。”叶玖的身影消失之后,君溯唤道。
临鬼魅般地出现,吓得黎黎直接晕了过去。
“既然她喜欢毒,就送去给郭崇云,前段时间他还跟我念叨,少个毒人给他做试验。”
屋子里剩下的人,除了临之外,听到君溯的话,全都双腿一软跌到了地上,尤其是媛媛。
只差一点,被送去做毒人的就是她。
扭头看着已经晕过去的黎黎,媛媛心中升起一股苦涩。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再想到世子身边伺候,恐怕是不可能了。
君溯处置了黎黎之后,便由临推着去寻叶玖。
叶玖因为心中烦闷,拿了绳子拴在两株梨树之间,仰躺在上面,看着蔚蓝的天空荡秋千。
听见木轮碾压积雪的声音,知道是君溯过来了,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临将君溯送到这里之后,又如鬼魅一般消失,仿佛不曾有这么个人一般。
叶玖屏息凝声,搜寻了好久,发现了二十多道隐晦的气息,却没找到临的藏身之处,暗叹君溯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君溯指尖弹出一枚黑子,黑子击在绳索上,绳索微微晃动了起来,就好像有人用手轻轻推着一样。
叶玖从绳索上一跃而起,淡淡看了君溯一眼,转身便走。
“阿玖,你明知我行动不便。”君溯开口,语气中染了几分无奈。
叶玖心中微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朝前走:“不是还有临在。”
“他送黎黎回王府了。”君溯道。
叶玖心中兀地升起一股怒意,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君溯,讽道:“今日才知,君世子竟也是个怜香惜玉的。”
君溯自己推着轮椅向前移动了些距离,看着叶玖眼角眉梢浓浓的讽刺,望着她眼眸深处的怒意,突然舒眉一笑。
君溯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叶玖的眼睛晃了晃,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好看,有或者说,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真真切切。
她看着他的眼,如同看到夜空中陡然炸开的烟花,明亮且美丽,耀眼而绚烂。
“阿玖,你可是,醋了?”君溯愉悦的声音如同湖中的水波,一道道地荡漾开来,触动她的心弦。
叶玖猛然一怔,心里有些微微的刺痛,然这次痛仅仅一瞬间便消失,让她以为是错觉。
“君溯,你一直都这么自恋?”
叶玖脸上讽意更浓,君溯却看出了欲盖弥章的意味,脸上的笑容加深。
“阿玖,你醋了。”君溯又道,说得肯定。
“哼,君溯,不要以为天底下就你最聪明,熟不知人心难测。更不要未经我同意,妄加揣测我的心思。”
叶玖冷冷丢下一句话,然后一跃而起,脚尖在树枝上轻点几下,眨眼间没了踪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君溯望着因叶玖借力而轻晃的树枝,默然良久。
叶玖一口气跑到了小岛边缘,找了块没有积雪的地方,抱膝而坐,盯着碧波粼粼的砚阙湖。
寒风凛冽,吹得湖水荡开一圈圈涟漪,如同她那一面微皱的心湖。
“君溯”唇齿间轻轻辗转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回想着相见以来的点点滴滴,叶玖的心中升起一股慌乱。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减少和君溯见面的时间,如果没有必要,她不能再和君溯单独相处。
这人太可怕了,他就像是给她布下一张巨大的网,开始她毫无所觉,直到他渐渐将网收缩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
现在逃离,她还有机会,若是时间久了,也许她真的就落入他的网中,无处可逃了。
男人,是不可信的,她再也不要像曾经一样,将自己赤诚火热的一颗心捧出去,给人残忍无情地践踏,最终碾碎成泥。
寒风无情地吹刮着,叶玖却不觉得冷,她需要这风将她吹得更警醒一些,不要再犯曾经的错误。
直到夜幕低垂,灿烂的星星点缀上天空,媛媛才来寻叶玖,请她去吃晚饭。
“阿玖,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即墨凝握着叶玖冰凉的双手,一脸心疼。
“贪图这砚阙湖的风光,所以吹了点风,我是习武之人,这点凉不算什么,凝姨不用担心。”叶玖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呆坐了一下午的人不是她。
“唉,你这孩子,景色再好,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啊。”
即墨凝并未怀疑叶玖的话,轻叹一声,转而看向君溯,数落道:“溯儿你也是,阿玖看景,难道你不知道让她多穿一些吗,若是着了凉,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是孩儿考虑不周。”
君溯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倒让叶玖有些过意不去。
好在即墨凝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又叮嘱了君溯几句之后,三人便开始用膳。
饭桌上静悄悄的,即墨凝为叶玖夹了几道菜之后,有些不满地看向君溯。
君溯见到她暗暗示意自己的眼神,心中有些无奈,但还是夹了一小块红烧排骨,轻轻放到叶玖盘中。
他很明确的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去招惹叶玖,奈何即墨凝盯着,他不想让母亲失望。
叶玖见到盘子中多出来的那排骨,因为即墨凝在,忍着将它扔出去的冲动,自己拿筷子去夹不远处的酱香豆腐。
即墨凝有些疑惑地看着叶玖,红烧排骨不是叶玖最爱吃的么。
叶玖将小块的豆腐轻轻放入口中,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即墨凝又看了看君溯,眼中透着询问。
君溯无奈地笑了笑,示意她稍后再谈。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些古怪,饭后叶玖由媛媛陪着散步,君溯则被即墨凝叫去谈话。
“你和阿玖,怎么了?”即墨凝开门见山地问。
“母亲养着黎黎和媛媛,是打算做什么?”君溯不答反问。
“自然是给你做侍妾的,将来你身边不可能只有阿玖一个,我想着外面的哪里能比得上自己养的,只是没想到”
即墨凝轻叹一声,眼中有伤感,更多的是恼恨。
“过段时间,母亲将媛媛收为义女,给她找户好人家,嫁了吧。”君溯默然片刻后,提议道。
“阿玖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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