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叫“酒酒未眠”,座落在城里一条陈旧的巷子里。闪烁而诡异的霓虹灯,眨呀眨。拉拉幽魂一样飘进去。酒吧内的空气驳杂,但是温暖。酒精的气味浓得泛滥。拉拉将伞放在门边的水桶里,坐到了吧台边。吧台上还坐着一个男孩。纤瘦的背影。静静地喝酒。酒吧里到处都是闪动的年轻的头颅,但是男孩很安静。
拉拉开始喝酒。她不善酒力,几杯啤酒就已经头重脚轻根底浅了。男孩递过一根烟来,暧昧的灯光里目光清澈。
拉拉推开他的手,我不抽烟。男孩把烟扔给服务生,拉了吧台椅靠近拉拉坐着。干一个。
拉拉同他碰了杯。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问。
拉拉。
我叫粑粑。糍粑的粑。
拉拉撇了撇嘴角,淡淡地笑。
男孩结了帐,拉起她的手出了酒吧。室外气温骤冷。男孩脱下外套给拉拉套上。温暖,各种温暖。拉拉的泪不知为什么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你也会冷。拉拉说,又开始习惯性地善良。
男孩把领口拉紧,我是男子汉。男孩把双手展开,来吧,你需要一个怀抱。拉拉慢慢地靠近那个发热的躯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你可以报复我,我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我,可是你这个笨女人,蠢货,你不敢!你和她不一样,她连妓女都敢做,可是你,拉拉,你就是个蠢货,你不敢!
拉拉想起诺方的辱骂。凶恶的嘴脸,各种仇恨。好吧,我需要个温暖的胸膛。拉拉把自己彻底陷进这副年轻的躯体里。
开房,接吻,做爱,分别,离开。
雨奇迹般地停了。拉拉回过头看那年轻的背影,淡淡地安静地笑。
拉拉的生活继续。不悲不喜,她这样要求自己。诺方的暴力,拉拉已经习以为常。她似乎被打成了被虐倾向。
拉拉换了单位。新单位工作繁忙。拉拉忙着忙着就成了双重人格。夜里哭成泪人,白天笑靥如花。好吧,这样下去,很好。
拉拉,喝酒了。不要这样小家子气,一副拿不出手的样子。拉拉回过神来,就在刚才,她走神了。喊她回魂的是她的上司。拉拉惊觉自己正在赴宴。奢华的酒店包间,辉煌耀亮的灯光,高朋就座。她的身边还空着一些位置,这时,门呼啦啦被推开,几个男孩子风一样卷进来,青春的活力一下把灯光推向一片极目的白。依稀仿佛是秋天的田野,十岁的男孩站在雏菊怒放的田埂上,用好看的清秀的眉眼仰视她,我叫粑粑,糍粑的粑。
眼前的这片白,拉拉又看见一张清秀的面庞。
我叫粑粑,糍粑的粑。依次自我介绍,拉拉听到男孩说。
拉拉缓不过神,这一瞬间她已陷入前世今生。
第161章 董太医()
已过晌午,董娘子来向袁氏回话:“夫人,午膳已经备好,可以请董太医入席了。”
袁氏点了点头,向绿荷道:“我们去外宅看看。”
于是袁氏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径往垂花门而来。
还没到垂花门,就见袁弘德陪着董太医从影壁后头走出来。
“盛泽!”袁氏忙迎上去。
袁弘德向袁氏点头施礼:“姑姑。”
袁氏看向董太医,笑道:“董太医辛苦了,宴席已经备好,请董太医入席。”
董太医却是兴致不高,拱拱手,兴趣索然道:“老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袁弘德要送,董太医让他留步,袁弘德便让管家送董太医出去。
袁氏不解看着袁弘德:“董太医他怎么……”
袁弘德抿唇神色凝重。
一旁小十三道:“他无法治尹小姐的眼睛,哪有心情留下来赴宴?”
袁氏讶异看向袁弘德,袁弘德点了点头。
袁氏无关痛痒,但一想到尹凝波的眼睛不能治好,这婚事就不好退了,不免有些不开心,嘟哝道:“董太医在太医局那可是老资历的,想当初我还未去老陕州的时候,他的医术就是太医局里数一数二的,连他都治不了尹氏的眼睛,那尹氏岂不是要一辈子做瞎子?”
袁弘德叹了口气,转身重新走入垂花门。
袁氏看着他的背影,伸手要去招呼,袁弘德却已经走远了。
叶茗荃道:“将军心里不好受着呢,夫人就别火上添油了。”
“你这奴才怎么说话的呢?”董娘子斥责了叶茗荃一句。
袁氏却拉住叶茗荃细问道:“那董太医可有说尹氏的眼睛可有得治?”
叶茗荃苦瓜脸,叹息道:“董太医说除非吕神医在世,可是吕神医已经过世了啊。”
“吕神医?”袁氏当然听过神医吕一的名字。
叶茗荃点头:“是啊,董太医说了只有吕神医的金针能够化去尹小姐脑部里的淤血,让她的眼睛重见光明。”
因为董太医出诊不利,所有人都闷闷不乐,唯有尹凝波自己不为所动,照旧该吃吃该喝喝。
玉莲和尹逵抱怨:“小姐这样别怕是闷坏了吧?她如果难过哭一哭还好。”
尹逵急性子,一下推开尹凝波的屋门,急急走到尹凝波跟前来,说道:“既然治不好就不治了,我们回山圻去,我们尹家有的是金山银山,你要什么没有,眼睛不要也罢!”
尹凝波刚喝完一碗煎茶,她放下碗抬起头砸吧着嘴巴,道:“没有眼睛,你还愿意娶我?”
袁弘德刚走到门外,听到尹凝波的话立马顿住。
尹逵道:“是的啊,表妹,我早和你说过我们之间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只是你忘记了而已,如今袁弘德既然治不好你的眼
睛,我们也没必要和他有这一桩婚事,我们回山圻去吧,表妹,以后让我来照顾你,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这世上的男子,谁也不如我了解你,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尹凝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尹逵看了眼一旁的玉莲,坚持道:“表妹若不信可以问玉莲呀,你失忆了,玉莲可没失忆,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玉莲都是清楚的。”
尹逵说着向玉莲挤眉弄眼,玉莲没法只好帮他撒谎,谁让他是她喜欢的表少爷呢。
“表少爷说的一点不假。”玉莲道。
门外袁弘德如被当头浇了冷水,整个人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
叶茗荃找来时他已走出尹凝波的院落,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如果尹逵说的都是真的,那自己成了什么?
尹逵和尹凝波这对表兄弟真的如尹逵所说有旧情吗?
可惜尹凝波失忆了……
“将军,陆少爷正找你呢。”小十三道。
袁弘德回神:“他在哪里?”
“在正房那边。”
正房起居室,陆景胜坐立不安,一脸焦灼。
袁弘德进来,他直接冲上前问道:“怎样,怎样,董太医怎么说,那女人的眼睛可能治好?”
“那女人……”袁弘德蹙眉。
陆景胜道:“就是那个尹凝波啦,董太医怎么说啊?”
原来如此这般着急神色是为了尹凝波。
袁弘德垂头丧气,陆景胜疑心道:“董太医也治不了?”
“董太医说除非吕神医在世,他的金针可以一试。”
可是吕神医死了,被自己亲手射死在敌人城头。这让袁弘德沮丧。
陆景胜貌似也想到了这一点,突然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袁弘德先开口道:“恭芳,你也是自小住在山圻的,关于尹小姐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那个死丫头缠了他多少年,对她的这点子破事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可是人家如今是袁弘德的未婚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个事又怎么能轻易说出来?
见陆景胜一脸为难,袁弘德又问道:“恭芳可有听说尹小姐和她表兄之间的事情?”
陆景胜道:“尹逵?盛泽哥哥怎么突然对此人感兴趣?尹逵虽然姓尹,却只是尹凝波的表兄,是尹凝波姑姑和一个家奴所生,他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至于他的父亲……不懂,听说也死了。”
袁弘德咳咳:“我不是向你打听尹逵的身世,我是想知道尹逵和尹小姐之间除了兄妹情谊,可有私情?”
陆景胜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袁弘德道:“我也真是糊涂,怎么会想到问你呢?你自然是不知道的,你就算不知道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袁弘德话还没说完,陆景胜就激动道:“谁说我不知道,盛泽哥哥你小瞧人,偏偏这件事情我就是知道的!”
那个死丫头哭着喊着喜欢他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怎么可能和尹逵有私情呢?全山圻的人都知道尹大小姐喜欢的人是自己!
“决不可能!”陆景胜冲袁弘德直摆手,“我告诉你,那女人和她表哥之间决不可能!”
袁弘德转念一想,小姐公子情定后花园,陆景胜一个外人焉能知晓,可是陆景胜又恁地如此笃定,令他越发不可思议。
陆景胜冲他保证道:“盛泽哥哥,你相信我就对了,我好歹是山圻人,我肯定是比盛泽哥哥你知道不过,盛泽哥哥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袁弘德一时不好开口了,支吾道:“随便问问。”
陆景胜也无心纠缠袁弘德,一心只在尹凝波的眼睛上。
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呢?唯一能治好她眼睛的人已经死了,可是吕神医的金针不是已经有传人了吗?
陆景胜眼前一亮。
后罩楼起居室里乱作一团,书娘正追着英儒打,不知哪里抓来的椅子靠垫就着英儒的背猛砸。
“你个没用的废物,连个香囊都送不出去!”
“哪里是一个,你们香囊送了三个,我送得出去才怪!”英儒边躲边辩解。
“还狡辩!”书娘追着他不放,棋娘气势汹汹走了进来,一把拉住书娘:“你还有完没完了?”
“英儒又不是你一人的二哥,只许你一人和他亲近,还不许我们也同他玩闹了?”见棋娘气势汹汹,书娘不免气短,但嘴里还是狡辩道。
“你这是玩闹吗?你这是在打他!二哥是兄长,你作为妹妹,对兄长行凶是什么态度!”
棋娘抢过靠垫扔在地上,书娘噘嘴,画娘忙来拉她,琴娘劝道:“好了好了,那香囊我们几个再给尹小姐送过去便是了。”
“那个瞎子值你们如此巴结她?”棋娘满腹愤懑。
琴娘道:“二妹说得难听了些,我们这不是为了礼尚往来吗?”
“不就是为她送的那点子首饰吗?搞得我们英家的女孩好像穷疯了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别忘了,我们的父亲可是堂堂怀化郎将,正五品下的官职,她不就是一个破财主的瞎子女儿吗?值得你们如此纡尊降贵和她套近乎!”棋娘越想越生气。
倒不是为姐妹们和她好,而是为了她是袁弘德未婚妻的身份。
“你也知道你是怀化郎将家的女儿啊?”书娘讽刺语气满满,“一口一个瞎子,若叫外人听去,真当我们武将之家不会教养女儿呢!”
“你……”棋娘恼怒。
眼看着姐妹二人又要吵起来,众人都来拉劝。
英儒将棋娘生生拉了出去,道:“你比她虚长一二岁,怎么还跟她一般见识呢?”
“那你这是帮她还是帮我呢?”棋娘斜睨着英儒。
英儒双手抱胸,无语摇了摇头:“咱俩这么多年兄妹情,你还问这样的话,我是要说你傻呢还是说你蠢呢?”
“说我笨好了。”棋娘嘿嘿一笑。
兄妹二人携手去园子里散心去了。
“其实三妹有句话说得对,你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怀化郎将家的女孩儿缺教养,虽然那尹氏不讨人喜欢,但你也不能一口一个瞎子,这不是存心诅咒人家吗?”英儒随口说道。
身为一个哥哥,父亲常年不在家,他还是有责任教导自己的妹妹的。
棋娘道:“人家哪里是诅咒她了,她还用人家诅咒,她本来就是个瞎子!”
英儒惊诧地看向棋娘,“你叫尹氏瞎子不是泄愤,而是她本身就是个瞎子?”
棋娘翻了翻白眼:“二哥,你真是后知后觉,你竟然不知道?她的眼睛看不见,今天表哥还请了太医局的董太医来给她看治呢!只可惜她是活该瞎子的命,董太医也帮不了她!”
不知为何,英儒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有一种叫负疚感的情愫在心内翻腾。
………………………………
山圻尹家,苏简简接到了陆景胜的来信。
“他可说了什么时候来向你下聘?”苏太太一旁伸长脖子想看。
苏简简折好信笺,没有回应苏太太,而是径直走开。
苏太太不免窝火,冲她背影嘟囔道:“我是你亲娘,你什么态度!”
苏简简找到医香馆,陆依依还在那里对着一块猪肉练习解剖,见到苏简简进来,陆依依紧张又带点孩子气道:“你是来找我比试的吗?我告诉你,师父虽然不在,可是我一定不会比你懒,我一定不会输给你的。”
苏简简没有理会她的无理取闹,只是道:“我要去京城你要一起去吗?”
陆依依猛地瞪大眼睛:“我才不去,师父可没说让我们去京城!”
“这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我要去京城找陆景胜,陆景胜在京城,你不跟就算了。”
苏简简说着转身就走。
陆依依楞了一下立马追了上去:“苏简简,你说什么?我大哥在京城……苏简简你倒是说话啊……师姐……”
…………………………
平安侯府,陆景胜站在尹凝波院子里冲着那扇紧闭的屋门道:“我带你回山圻,可好?”
屋门里头自然没有回应。
陆景胜却知道尹凝波一定在听。
瞎子的听力会变得极强。
他仿佛看见尹凝波坐在屏风后头屏息倾听的样子。
他道:“我师父在山圻呢,她是吕神医的亲传弟子,她会施金针,我带你回去请她治你的眼睛!”
尹逵从廊下走出来,呵呵冷笑:“她若能治,我们还用得着千里迢迢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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