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明过来拉开马茹芬,劝道:“大嫂,别这样,若昭会没事的。司徒月也不想看到现在的局面,司徒月是爱若昭的!”
“谁稀罕她的爱?”马茹芬血红着眼睛,恶狠狠地质问着白天明,“她有什么资格爱若昭?你瞧瞧她从头到脚,哪一点配得上我们白家?就她这幅模样,为什么要死缠住若昭?现在把若昭害成这副模样?”马茹芬说着,又张牙舞爪地扑向司徒月,白天明死命地拦住她。
柔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抓狂的马茹芬,她原本就看不惯她势利、俗气的性子,她这一番闹,更令她看轻了。但是她并不会上前来劝和,她只是兀自双手抱胸,在一旁冷冷的,带着抹孤高的意味轻抬着下巴。
白天朗咳了咳,走上前,安抚马茹芬道:“若昭还在抢救室里,你情绪不要这么激动,免得影响医生做手术。”
马茹芬心里很是不忿,但她无法反驳丈夫的话,只有生生住了口,但是目光还是仿佛要杀了司徒月似的恶毒。
一旁的向家三口面面相觑,目光进行了一番交流,末了,向思明对白天朗和马茹芬道:“其实你们早应该告诉我若昭心有所属,那么我们冰儿也绝不会夺人所爱的。现在,若昭还在抢救中,我看婚礼的事情就先取消。”
“等我们家若昭好了,我们再另择佳期。”白天朗说。
向思明摇摇头,道:“我们要求退婚,先退婚,万一若昭好不了,我们冰儿岂不成了未亡人?所以先退婚,若昭好了以后,再说吧!”向思明领了向太太头也不回地走掉。马茹芬不忿,向家人甚至连一句宽慰安抚的话都没有说,只要求退婚,太冷酷了,太现实了。
向冰儿倒是没有随父母走掉,她只是走到马茹芬跟前,递给她几张照片,然后含义深刻地笑了笑,便转身追她父母去。
马茹芬狐疑了一下,当她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到底若昭看上你哪一点,你是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我儿子对你这样死心塌地?这些照片丢尽我们若昭的脸,他那么爱你,你为了他对你的情谊,也不该去拍这样的照片!天哪,我到底这是造了什么孽,我好好一个儿子,现在躺在手术台上!”马茹芬简直要和司徒月同归于尽了,她痛苦,崩溃,绝望透顶。她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儿子,就这样血淋淋地躺在手术台上。那么温顺乖巧的儿子因为蜷缩在地上的这条狼狈的丧家犬屡次和她起争执,甚至瞒骗她,忤逆她,她怎么能甘心?她一定要司徒月血债血偿,一定要她十倍百倍千倍的偿还她。马茹芬恶狠狠地指着司徒月,哭丧着脸,道:“我一定要叫你妈妈坐牢,你最好祈祷若昭平安无事,如果他有个好歹,我要你妈妈一命抵一命!”
司徒月一颤,她已经哭昏了,听到马茹芬的狠话,她抖抖索索地爬到她跟前去,哀哀地乞求着:“阿姨,放过我妈妈,她是无辜的,阿姨,不要让我妈妈坐牢,阿姨求你……”
司徒月抓住马茹芬的衣角,眼泪鼻涕,惨不忍睹。马茹芬嫌恶地甩开她。白天明上来扶起司徒月,安抚道:“司徒月,振作点,若昭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想办法,还有我,还有凝波,不是?”
提到凝波,司徒月抬起惶惑的面孔,她怯怯的,落着泪,对白天明说道:“凝波,凝波流产了……”
白天明找到了刘凝波的病房。推门进去,正看见刘凝波在方逸伟怀里哭成泪人。看到白天明,方逸伟放开刘凝波,他的眼底也有依稀的泪痕,他哑着声道:“天明哥,你来了。”
白天明拍拍他的肩,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许久道:“没事,你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我也是这样劝凝波的。”方逸伟说着,深情地望一眼凝波,叹口气。
刘凝波抽抽噎噎的,问白天明道:“天明哥,你怎么来看我?”
“司徒月说了你流产的事情,我就过来了。”
“你碰到司徒月了?她没有做傻事吧?”刘凝波蓦地想起从住院部高楼窗口飘下的那些**,心里猛的一紧。
“在急救室门口。”
“急救室门口?你在急救室门口干什么?”刘凝波彻底迷糊了。
“若昭出事了。”方逸伟替白天明接了口。
“到底怎么回事?”刘凝波蹙着眉头,在她流产的同时似乎还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方逸伟坐到她身边去,握住她的手,他怕她着急,而他自己手指也是冰凉的。“若昭今天和司徒月说了分手,听说蓝青阿姨很生气,刺了若昭一刀,在心脏的部位,很严重。”
“怎么会这样?若昭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司徒月说分手啊?”刘凝波太吃惊了,她不明白,她实在想不通,还有那些照片到底从何而来。
白天明道:“大嫂一直要求若昭和冰儿结婚的,若昭从前一直不答应,这回不知怎地就答应了,我也感到很吃惊,本来想告诉司徒月来着,但是仔细想想这是年轻人们自己的事情,我就没说了,我想若昭总有若昭自己的理由。”
“若昭的理由就是司徒月的那些**,”逸伟道,“冰儿拍了司徒月的**,要挟若昭,所以若昭才答应和冰儿结婚的,为的是不让冰儿曝光那些照片,而现在,照片还是满天飞了。”
“那司徒月呢?司徒月现在人在哪里?逸伟,你赶紧陪我去找她,我们要看住她,别让她做傻事。”刘凝波惶急地起身。
方逸伟摁住她道:“你啊,先顾好自己的命,你刚刚小产,赶紧躺着,我去找司徒月。”
方逸伟去找司徒月去。病房里留下白天明和刘凝波。白天明伸手拍拍刘凝波的手背,继而揉揉她的头发,叹口气,“别想太多,总有解决的法子,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帮司徒月的。现在希望若昭没事就好。”
若昭的手术持续了很久,医生们尽了全力,还是回天乏术。阿残那一刀不偏不倚,正中心脏。当急救室的灯熄灭,急救室的门打开,所有人都冲上前去,医生垂头丧气的,马茹芬和白天朗就知道若昭不行了。当医生摇摇头,低声道:“我们尽力了!”马茹芬就失声痛哭起来。白天朗也顿觉眼前一黑,幸而柔桑扶住他,才没有令他摔倒。
“大哥……”柔桑柔声唤他,此时此刻,能说什么呢?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什么安抚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就算是平日里,她再讨厌马茹芬,这时这刻,在她眼里,马茹芬也是极度可怜的。现在,马茹芬就是个可怜的不幸丧子的母亲。
当马茹芬捶胸顿足的时候,司徒月的心早已经随若昭死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如一片凋零的落叶在空中随风飘卷。她的若昭死了。白家人已经冲进了急救室,司徒月不能一起进去。当方逸伟赶到急救室外的时候,司徒月的身子正摇摇欲坠着。眼前闪过的全是若昭的影像,若昭的音容笑貌,若昭的吻,若昭的怀抱,若昭柔风细雨般的话语:“司徒月,我爱你……”
司徒月的身子直直地向后坠下去,方逸伟抱住了她。
方逸伟将昏倒的司徒月抱到急救室外的长椅上,使劲掐她的人中,司徒月悠悠醒转。看见方逸伟,司徒月“哇”的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哭了个昏天黑地。
急救室内传来马茹芬哭天抢地的声音,还有白天朗声泪俱下地呼唤着:“若昭,若昭……”
方逸伟知道白若昭殁了。昨夜,他还在巷子里对着他哭,今天,他就走了。“从今往后,司徒月就拜托你和凝波了……”这句话竟成最后的遗言。方逸伟眼眶一紧,眼泪也掉了下来。那么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天人永隔了,恁谁都无法相信。一个女人从急救室出来,她长得气质超群,落寞和清高融为一体。衣着打扮很有艺术家的味道。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方逸伟听见她说:“天明,若昭救不回来了,你在哪?快过来吧,大哥大嫂快疯了。”
应该是天明哥的妻子柔桑吧!方逸伟想。
柔桑挂了电话,转身,看见了方逸伟和哭成泪人的司徒月。她蹙着眉,倒没有恼怒,只是含着些许同情和无奈,对方逸伟道:“先带她离开吧!我大哥大嫂正在气头上,等下瞧见她,她又该遭罪了。”
方逸伟点头,拖着司徒月离开。
第242章 一地碎花残()
白天明正在刘凝波的病房里,他愁眉惨淡地对刘凝波说:“若昭走了!”
刘凝波也怔住了。脑袋嗡嗡响着,谁能料想是这样的结局?她挣扎着起身,说:“带我一起去吧!”
白天明点头,扶着她出了病房,到了电梯间,刚好碰见方逸伟和司徒月。司徒月看见凝波,就嚎啕起来。刘凝波抱着她,陪着一起哭。
方逸伟道:“天明哥,若昭的爸爸妈妈都在急救室,司徒月要见若昭最后一面也不可能,你想个法子让司徒月见若昭最后一面吧!”
白天明点头。
司徒月见到若昭是在入夜的太平间里。若昭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色的毯子。司徒月拉开那毯子,便看见了若昭已经苍白到极致的脸,他的双目紧紧地闭着,永远地闭着。司徒月扑倒在他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她恨不能就这样随他去了。身后站着方逸伟、刘凝波和白天明,每个人都噙着泪。刘凝波把头歪在方逸伟怀里,哭得不可遏制。她不忍看,不忍看这样惨不忍睹的结局。而若昭,已经永远离开的若昭,他静静地躺着,再也睁不开的眼睛角落竟也滑下两条泪痕。看着这泪痕,司徒月更是肝肠寸断、心胆俱裂。她死命地捶胸顿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声嘶力竭,喉咙里只能发出“嗷嗷”的干嚎的声音。
“天明哥,上去把司徒月拉开吧,这样哭下去,司徒月也没命了。”方逸伟沙哑地说道。
白天明点点头,上前拉开司徒月。司徒月哪里肯放开若昭的手,白天明只好费好大的劲去掰司徒月的手,当若昭的手从司徒月的手里脱落出去,司徒月整个人一僵,就昏死在白天明怀里。
这样哭昏过去的情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方逸伟从老家接来钟翠柏照顾小产的刘凝波和伤心欲绝的司徒月,请了护工专门在医院照顾阿残。自己则还是忙乎乎的单位家里两头跑。
若昭出殡的日子在几天后。整个白家都愁云惨雾。白家老爷子更是因为痛失长房长孙而一病不起。若昭的丧礼司徒月当然没有资格出席。等丧礼结束后,白天明陪着她去墓前痛哭了一场。因为怕她想不开,白天明一直跟在她身边,最后连拖带拽把她带回了八尺门18号。
回到八尺门18号的时候见院子里来了好几个警察,原来是蓝青的案子要开庭了。司徒月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哭悼若昭,连妈妈的案子都忘了。因为若昭死了,蓝青又一口咬定是自己捅的那一刀,白家人不依不饶要一命抵一命,蓝青的案子很快便有了结论:死刑。司徒月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接二连三的惨剧,若昭死了,妈妈又被判了死刑,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命苦的人吗?在白天明和方逸伟的一再打点下,司徒月终于见到了蓝青的面,一同去的还有阿残。
因为是死刑犯,蓝青只能坐在司徒月和阿残对面,身旁站着身材魁梧面目冷峻的法警,司徒月无法靠近。最后抱一抱亲爱的可怜的妈妈,竟成永远的奢念。
“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司徒月边哭边一叠连声地说着“对不起”。
蓝青自然也是泪如雨下。只有阿残,她安静地冷酷地坐着。
蓝青看看阿残,嘱咐司徒月道:“司徒月,照顾好阿残,不要怨恨阿残,看在妈妈的面上,好好爱阿残……”
司徒月点头,泪不住地滚落。
蓝青仿佛哭累了,对司徒月道:“司徒月,妈妈想和阿残单独说几句话。”
司徒月不舍,还是起了身。这是最后一眼了,她亲爱的妈妈,从此天上人间。司徒月几乎把牙齿咬碎,最后法警把她拉出了监狱会客室。当司徒月离开了会客室,蓝青终于止住了泪水。阿残像一座木雕,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眼睛直直的,仿佛在看着什么,其实她面前不过一片永恒的浩瀚的黑海。
“妈妈是不是觉得替我认罪,很委屈,也很伟大。”阿残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蓝青叹一口气道:“阿残,妈妈是心甘情愿的,妈妈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还要善待司徒月。妈妈欠你的,但是司徒月不欠你什么……”蓝青说着兀自起身,离开了会客室。她的背影充满了孤独和落寞,可是阿残看不见,阿残只是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坐在一片冰冷的深海中。当司徒月来找她的时候,阿残淡淡地道:“等我病好了,就送我去福利院吧!”
蓝青执行死刑的那天,司徒月独自去了若昭的墓园。她对着墓碑上若昭的照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若昭,司徒月也去陪你和妈妈,好不好?”她咬着手指上那枚“为爱闪耀”的钻戒,想起在北京“菜百”和若昭一起选钻戒的情景。那时候她因为若昭给她买了特价的钻戒,故意撅起嘴巴抱怨:“小气鬼,就给我买特价的啊?”若昭答她:“特别的价格献给特别的你。”她又说:“可是不觉得这款式有点忒简单了吗?”若昭答:“钻戒简单,爱情奢华就好了啊!”
钻戒简单,爱情奢华。他给予她的爱情是她一生最最奢华的宴席。如若知道他会为了这份爱失去生命,那么她宁不要他爱她。
“等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就给你买个钻石,用吨做单位的,压死你这个贪心的小丫头片子。”那时候他嬉皮笑脸地说,然后背着她缓缓走在北京街头。他背着她走的时候,许多行道树,叶子稀稀拉拉地落着,一片两片的落叶有意无意飘在他们头顶。那时候她趴在他肩上,目光飘向路的尽头,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正在走向幸福的路上,幸福有多远?就在那里,应该不远……
若昭的照片就嵌在墓碑上,他在这里,很近很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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