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明天开始,今晚是最后一次彩排。除了中文系二年级一班,其他班级大多进行了三五次以上的排练。主办方碍于柳细月的面子,容许她拖到现在才申报节目。
宋保军急匆匆洗个澡换衣服,还是那套白衬衫黑西裤灰色外套,俗不可耐,但已是他最为工整的一套行头了。
宅男收了不少钱,仍然一贫如洗。给离婚的小姨送去两千块,给贫寒的师妹麦轩琳赞助两千块,周末回家给父母买东西,讨好妹妹给买了一大堆礼物。再加上平时大吃大喝,遍请宿舍同胞,豪气得一塌糊涂,积蓄很快花光,自己倒是一件新衣服都没添置。
柳细月在礼堂门口等了半天,看见宋保军蹬着山地自行车,一身怂样打扮,便气不打一处出,冷冷的道:“喂,你是来讨饭的吗?”
宋保军顿时摸不着脑袋:“我哪里惹到你了?这疯婆子,怎么见人就骂。”
柳细月瞪着他道:“明知道今天彩排,你穿成这样什么意思?成心让我丢脸不是?”
宋保军恍然大悟,说:“知道啊,所以我穿了本人毕生以来最好的衣服。”
“就你这副典型乡镇干部的打扮?以后再不端正态度你不用来了。”柳细月抱着手冷笑个不停。
“臭婆娘,你昨天哭着喊着求我来,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让你打扮帅气一点也不行?看看你,品味在哪里?风格又在哪里?”
“谁不喜欢穿衣服,问题是我没钱,买不起。”
柳细月想起印象中的宋保军果然从来一副跟不上时代的**丝状,一时气也慢慢平了,撇嘴道:“没钱不早说,明天姐姐带你去买衣服,要保证这次的演出任务圆满完成。”
“姐姐?你明明比我小好几岁。”
柳细月挺了挺胸:“我就要当姐姐怎么样?你咬我啊?叫不叫?”
“死去!”宋保军用郭德纲的腔调不耐烦的一挥手,心想跟这疯婆子吵起来当真没完没了。把车子推到路边锁好。
向组织晚会的学生会干部知会一声,两人钻进后台。
这次晚会全校共有一百多个院系或班级申报了四十个节目,其中包括好几个班级联合申报的,也有偏冷门的院系集合全院最文艺的学生只报了一个。广播学院、音乐学院等艺术专业的节目就占了三分之一,而机械工程学院只有大合唱和机械舞两个节目,而且大合唱还在前几天的彩排被淘汰了下去。
后台到处乱糟糟的,都是准备登台的同学。化着浓妆穿白色紧身衣的芭蕾舞演员成群结队呼啸而过,吸引老大一批饥渴的目光。练机械舞的男生统一黑夹克牛仔裤,正围作一团谈配合,看见宋保军出现在门口,顿时一个个投去不善的眼神。
自从徐岩勇被送进医院而自己没受到一点处分,宅男军成了机械工程学院全体男生的公敌。
表演小品的还在背台词,团体舞蹈的正在压腿,现场一派紧张气氛。
柳细月凭借自己身为学生会生活部副部长的身份,轻轻松松帮宋保军找到一个休息的角落。
刚沾上板凳,疯婆子严厉的声音猛然响起:“你刚胡乱看什么?跳个芭蕾舞的值得你眼睛伸那么直?”
宋保军掏掏空荡荡的口袋,只摸出一只老式铝壳煤油打火机,“你烦不烦啊,去,给哥哥买包烟去。”
“你失心疯了吧,还自称哥哥了。叫声姐姐就给你买烟。”
“不帮也行,哥哥有的是办法。”
宋保军起身走进正在排练男高音四重唱的哲学系学生人群里,先跟大家讨论了审美价值应该倾向于主观还是客观的话题,再给大家留下一个问题。
“一粒谷子显然不能构成谷堆,如果一粒谷子不是堆,那么两粒谷子也不是谷堆。如果两粒谷子不是堆,那么三粒谷子也不是谷堆……如果九千九百九十九万粒谷子不是堆,那么一亿粒谷子也不是堆……”留下一群苦苦思索的学生,兜里揣着一包玉湖香烟施施然回来了。
“你不去当江湖骗子真是可惜。”柳细月的眼神非常复杂,像是看到了正在拜年的黄鼠狼。
“过奖过奖。”
宋保军叼起香烟刚要点燃,突然一个戴红袖章的师兄打平地冒出来喝道:“同学,大礼堂严禁烟火,你懂不懂规矩?”
然后柳细月眼睁睁看着宋保军一开口猜出那位师兄的所学专业、籍贯和家庭情况,再给他分析一段当今社会就业形势和他本人的优秀条件,那师兄便笑得合不拢嘴,临走之前还给宋保军塞了一盒万宝路。
柳细月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你怎么看出那家伙是学应用化学的,老家在晋山省,家里还有个没读高中的弟弟?”
“快叫哥哥。”宋保军眉目间俨然算命大师。
“我才不叫,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想听。”
宋保军抽了一口烟,得意洋洋的说:“他左手手背有一串呈溅射型水珠状的伤疤,痕迹细密,是被腐蚀类液体烧出来的,可能是盐酸或者浓硫酸。痕迹很新,应该是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留下,只有应用化学专业的实验才会经常用到浓硫酸做实验。”
柳细月不觉仰着头,像是求教的好好学生,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老家在晋山省?”(。)
第161章 丑闻男主角()
“哦?怎么,还想采访我?”宋保军因为新闻曝光的事被系主任狠狠骂了一顿,肚子里憋闷得很,闻言嘿嘿笑了起来。
“笑!笑屁啊!”魏家理满脸都是吊丝逆袭的得意神色,狠狠瞪着对方说:“是不是还想管我要采访费?”
他从前有过类似经历。曾经在一次采访活动中和采访对象发生矛盾,他当天马上对进行剪辑,将其改造成有利于自己的一面,送到电视台播放,曝光对方“无耻下流”等等。从此那人见了他绕道就走,再也不敢废话半句。
现在换做宋保军了:你还敢废话吗?老子曝光不死你!
不想宋保军扔掉烟头规规矩矩站起来,当场给魏家理鞠了个九十度大躬,超级诚挚的说:“编导同学,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记住了一个非常难忘的道理。”
远处的钢铁天团见了这一幕,一个个撇着嘴满是唾弃,团长道:“徐岩勇怎么会被这种人打进医院?又矮又瘦还没什么骨气。”
那狗头军师不太好意思,解释说:“那时不是打友谊赛么,打到后面体力都消耗干净了,没想到那小子居然偷袭,我们措手不及,这才……”
“哼,孬种。”
魏家理察觉到一部分旁观者的眼神,心中那个爽快感可别提了,哈哈笑道:“是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像你这种人,我都不知道弄死了十几个!”
宋保军的身子慢慢挺得比标枪还直:“是的,感谢你以你的言行举止提醒了我:一条敢于冲本人吠的狗,必须打到他不敢吠为止。”
“你这什么话?”魏家理面色一僵。
宋保军扬着下巴嘿嘿冷笑不说话,体内肾上腺素开始急速跃升,正要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冷不防一个悦耳动听的女中音带着三分激动和两分兴奋说道:“宋、宋先生,是你么?”
两人一齐扭头,魏家理忙叫了声:“郭主任。”
那位先前干练利落好比女强人的郭郁烟陡然看见宋保军总是显得郁郁寡欢猥琐人格长期的表情,一时间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蹦脱而出,险些忘记呼吸。
那天音乐公开课发生的事情一直历历在目。优美到达极致的旋律令人当场飙尿,这种天堂般的经历简直一秒钟也忘不掉。
再次亲眼见到真人已是几天之后的现在,郭郁烟激动无法克制,三步并做两步抢上前去。跑得太急,差点被细细的鞋跟崴了脚。
身后的摄影师目瞪口呆,他记得去年采访宣德工业的老总福布斯排行榜前十的大人物,郭主任也没这么失态过。
疾行中的郭郁烟一眼发现正在和宋保军“亲切交谈”的魏家理,今天下午的新闻稿件立即兜上心头:校园丑闻大曝光,宋保军敲诈勒索记者事件。
稿件是由编导魏家理整理编写的。这人办事也算得力,新闻中心成员对他一向比较信任,而且当时太急没来得及审核整理就播了出来。
郭郁烟这时想起,火热的脑袋像是被人当头淋下一盆冷水,脚步猛然停住。
“郭主任,看看,这就是我们今天下午播出的丑闻男主角宋保军同学!”
魏家理没发现异常情况,丑表功似的叫道:“著名的校园渣滓,现在混进文艺青年聚集的礼堂来了,你们猜猜他想干嘛?偷东西还是盗摄女演员的更衣场面?对不起,我一定要挖掘其中不可告人的内幕!摄影师,摄影师?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拍啊,一条重大的、爆炸性的新闻即将出炉!”
他这么叫唤,顿时吸引了在场许多人的目光。
如此一来,宋保军倒是不便当场动手修理对方,索性将双手揣进裤兜,朝周围的人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魏家理又说:“知道怕了吧?我看你硬到什么时候?那谁说的,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少数人’明白是谁吧?就是媒体,就是茶州大学电视台,就是我!”
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兴冲冲跑了过来,对准宋保军。
郭郁烟伸手挡住镜头,道:“不要拍。”
“嗯?”
郭郁烟看着摄影师关掉开关,骤然转脸对住魏家理,已是寒霜严罩,冷气逼人:“魏家理!今天下午那个勒索事件的假新闻就是你制造的?”
郭主任平时待人接物总是和和气气,对同学同事一般都叫“小某”、“某同学”,像现在点名道姓的绝无仅有。
魏家理一时感觉有些不妙,嗫嚅道:“怎、怎么,主任?”
郭郁烟冷冷的说:“怪不得我看稿子写得那么生硬,新闻剪切也相当虚假可笑,原来都是一手捏造出来的。明天我会向院长汇报关于你违规的种种情况,你可以不用再来了。”
广播学院对郭主播的重视程度,只怕一百个魏家理也远远不及。她只要想从学校电视台弄走一个不人,院长非卖她面子不可。
魏家理大惊失色,只道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结结巴巴说道:“主任,我、我没制造假新闻啊。”
“我不想和你解释什么,宋先生志气高洁,情操雅致,不可能是敲诈勒索记者的人,只能是你本身出了问题。”
“啊,你是说宋……”
也太扯淡了吧!魏家理仿佛被塞进满嘴的黄连,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看宋保军这模样,满脸流里流气的笑容,眼睛尽是猥琐之光,哪点跟高洁沾边了?何处与雅致有染了?
按这长相,直接抓起来判个流氓罪都不会有人说抓错的!
郭郁烟不再理会有些错乱的魏家理,向宋保军堆起甜美到发腻的笑容,娇声笑道:“宋先生原谅,今天下午关于您的新闻完全是个误会,本台明天一定会纠正过来的,面对观众澄清,务必做到消除负面影响。”
说着轻轻一掠瀑布般的黑直长发,女人味尽显无遗。
摄影师眼睛都瞪大了,平时所接触的郭主任冷艳高贵,鲜少有如此的表现。故意向别人卖弄风情,还笑成那个样子,分明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这男的到底是谁啊,值得郭主任讨好卖乖?
宋保军还道对方一个唱白脸一个红脸,故意敲打自己来着,哪会给她好脸色,淡淡的说:“是吗?”
郭郁烟吐吐舌头,露出与扮相极不吻合的少女模样,笑道:“对了,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我是广播学院新闻系三年级学生,大学电视台新闻播音员郭郁烟,可以和宋先生聊聊吗。”
“哦,郭主播你好。”宋保军不情不愿的与对方握手。那手指如春葱般白皙干净,涂有淡淡的亮粉色指甲油,触感细嫩滑腻,煞是诱人。
一触之下便想放开,不料郭郁烟紧紧握住就是不愿松手,热情全堆在了脸上,说:“宋先生也在后台,是不是明晚有节目呀?”
“是的,我准备了一个节目……”
郭郁烟直凑上去,说:“宋先生,我们电视台正在采访彩排情况,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放心,就几分钟好了,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身子紧紧贴住,饱满胸脯紧压宋保军的胳膊,幽香荡满鼻端,换做是年轻人都会颠倒错乱,分不清东南西北。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么个大投怀送抱。
唯独宋保军在三十二重人格融合的过程逐渐丧失青年人的情怀和冲动。就像哲学人格说的:“你不再有纯真,不会再为一些无聊的事情而热血沸腾,也不会因为漂亮女孩的一句话就变得面红耳赤,更不会去挂怀丑陋可笑的往事。”
但以上情况只有完全融合的时刻才会发生,现在仅仅只是开始初步融合,因此勉强能够抵抗郭郁烟的美色攻势。连续几次被女孩子玩弄,也足够让他充满戒心。
轻轻推开郭郁烟,双目有如神光,射出一道“同学请自重”的信息,说:“真的对不起,我很忙,一会还要赶时间上台演出,必须保持平稳的情绪。这样吧,下次我联系你。”
完完全全就是把她刚才拒绝钢铁天团情圣的话再还给她。目睹此情此景,摄影师早已怀疑自己人间。
“这样啊……”郭郁烟很是失望,说:“那我可不可以给你留个电话?你的钢琴弹得太棒了,我每天都、都……呃,我有好多问题要请教你呢!”
旁观已久的钢铁天团团长再也忍耐不住,带领团员们冲了上去,指着宋保军鼻子道:“喂,你这样对郭主播拉拉扯扯的,是不是想耍流氓啊?我警告你快点放手,不然老子今天就要来个为民除害!”
七名团员跟在身后,纷纷用恶劣的眼神打量宋保军,以壮声势。间或掺杂几句叫骂,不外乎“格老子你奶奶的仆街仔娘希匹”之类的粗话。几个人颠三倒四、喝五吆六、乱七八糟,倒真是有种小混混打群架的劲头。
郭郁烟顿觉尴尬,明明是自己拉住宋保军不放的,现在反而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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