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会就着此刻而永远的离去,不必再遭受与瑞洵的悲欢离合,没有想到,我竟然还活着,一睁开眼,虽然不是筱梅园里曼青的纱帐,满目的金碧辉煌,却也知道,是人世间的亭台楼阁。
“金铃……”
金铃竟然人不在,我勉强支撑这身体起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金铃……”我找寻着金铃的影子,金铃总是陪在我的身边,我对她也总是很依赖,眼下她不在,心里边总有一种慌乱感。
“金铃……你在哪……”想要赶快的找到金铃,一着急竟从床上跌下。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双有力的肩膀将我扶起坐在床上。
“皇嫂这一觉睡得时间可真长,皇嫂晕厥过去后,可是皇兄在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着,皇嫂可真是好福气,我皇兄如此的痴情着你。”
是刘挷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他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后宫,似乎不是王爷应该待的地方吧……咳咳……”我冷冷的说,心底里着实有些厌恶这个人。
“皇嫂可说错了,这里是皇兄居住的正德殿,本王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咳咳……咳咳……”没想到,刘珩竟然把我弄来了他的正德殿,真不知道,刘珩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咳咳……咳咳……”
“你一直咳嗽,没事吧?!”见我一直咳嗽,刘挷的神情开始严肃起来,不似刚才那么不正经。
“我……咳……咳咳……没事……咳咳……”我以前有咳喘之症,不过瑞洵细心为我寻来了良方,已经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再犯了,我想,这次,应该是我的咳喘之症又发作了。
“咳成这样,还说没事!”刘挷递了一杯茶水给我。
我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怔了怔,伸手接过了那杯茶水,“谢谢……”
“王爷这么悠闲,不用陪着皇上处理政事吗?”每次看到刘挷总觉的他悠闲地很,可是依我观测,刘挷又着实不像这一类人。
“皇嫂是在关心本王的悠闲,还是想问本王皇兄的下落?!”
我转过身去,刚刚才被那杯茶水引起来的好感,瞬间被这一句话冲没的烟消云散。
“皇嫂别生气,本王告诉你就是了,门口的小太监说,皇兄去了文渊阁,一会儿便会回来,皇嫂不必着急。”刘挷笑着对我说。
这个人好生无礼,我又没有向他追问刘珩的下落。
“阁儿,你醒了!”刘珩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金铃。
“小姐……”金铃向着我跑过来。
“皇弟,你怎么也在这里?”看见刘挷,刘珩疑惑的问道。
“皇兄还说,还好是我在这里,你这正德殿竟然连个人都没有,若不是我进来,皇嫂恐怕就摔死了!”
我看着刘挷说的义正词严,不过是不小心跌下床而已,哪里有那么夸张,这个人真是讨厌!
“阁儿,你怎么了,没事吧!”听完刘挷的话,刘珩立刻冲到我面前来,上上下下的检查着,“怎么一回事,哪里伤着没有……”
奇怪,刘珩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奇怪,上一刻,他还纵容着李莞婼对我的侮辱,怎么现在回变得对我这么关心?
“咳咳……咳咳……”
“皇上你先把小姐放开,你弄疼小姐了……”金铃在一旁着急的想要撇开刘珩的手。
“阁儿,你先好好养病,朕过会儿再来,金铃,好好照顾皇后娘娘。”刘珩瞥了金铃一眼,皇后娘娘四个字咬的很重。
“皇弟,你跟朕来……”刘珩和刘挷走出了内室。
“金铃,你去哪了?”我看着金铃,金铃从来不会无缘故的离开我,尤其在这种情况。
“小姐,我……”金铃吞吞吐吐的,完全不像平常。
“金铃,怎么了?你说啊……”
“小姐我……”金铃结结巴巴的,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咳咳……”想起金铃以前都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她有自己的思想,或许,也是件好事情。
“不是的,小姐,你别多想,刚才奴婢跟着皇上去了文渊阁,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说七日后,小姐可以出宫,奴婢想,奴婢看小姐一直都愁眉不展,小姐现在的状况,出宫散散心一定会好很多!”金铃一股脑的说了很多,我却只听明白了,刘珩竟然同意了让我出宫?
第四回 愿为妩邑()
“皇兄的态度变了许多,是因为知道皇嫂已经时日无多的关系吗?”刘挷很敏锐地发觉了刘珩微笑背后那一抹黯然的神伤。
“朕已经准许了让阁儿出宫去散散心,可是朕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皇弟,阁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刘珩的确是有太多的事情,可是阁儿,不是他不去想要面对,阁儿现在对他很抵触,他很想陪在阁儿的身边,可是,他更怕,阁儿会因此远离他更远。
“好吧!”刘挷摊摊手,“既然皇兄已经有了决定,那臣弟就帮皇兄一把吧。”
“皇弟,谢谢你。”刘珩朝着刘挷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金铃,你在干嘛?”我看着金铃忙忙碌碌的收拾着这个收拾着那个。
“小姐,好不容易才能出宫一趟,当然要好好准备一趟了!“金铃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高兴的说道。
“何况,小姐,你现在的身子……”说着说着,金铃又开哭起来。
我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金铃,这个丫头,总是那么多愁善感,一会儿大喜一会儿大悲,可是若说心细如尘,她又把我照顾的妥妥帖帖。
“小姐……”金铃擦擦眼睛,“你看,都是金铃不好,说这些,让小姐伤心了……”
我摇摇头,“我没事,金铃。”
我握紧了手里装有我和瑞洵定情信物的荷包,被困在这个看似华丽无比却实质肮脏不堪的牢笼里,外面的世界,实在好让人怀念。
我和金铃主仆二人走出了筱梅园,穿过清凉殿的长廊,不至便来到了宫门口。
刘珩负手站在那里等着我,刘挷在一旁把玩着自己的短剑,后面没有一个宫女太监,竟是如此安静。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皇后,你来了。”刘珩淡淡的笑着,嘴角上升的弧度在清风中很明显。
“我……”我勉强笑着,“我来了。”
“皇后,朕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可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朕让肖芜随侍你左右。”刘珩拍拍手,“肖芜,还不见过皇后娘娘!”
一个傲然挺拔的身影立即出现在我的面前,“臣肖芜参见娘娘!”
我看着那行礼的侍卫,眉眼间有些许的眼熟,想了一点时间才记起,这不正是那天在筱梅园的门口拦我的那个侍卫吗!
倒是金铃眼尖,悄悄拉了我的衣角,低声说,“小姐,那不是那天的那个家伙吗!”
我示意金铃安静,刘珩怎么会放心我一个人出去,为了我的安全,正好一个适当的理由来监视我。
“皇后,朕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不陪同你一起去了,若皇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皇弟来帮忙。”
刘珩说了很多,我没有听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其实我和刘珩之间并不复杂,只是,我们没有相遇在对的时间里,他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瑞洵……
金铃一个人,吃力的把我扶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虽然在皇宫里的时间只有一年,可是不知道外面的变化大不大。
刘珩立在风中,影子长长的打在地面上,他的目光追着阁儿的马车,一直到很远,听不到马蹄声,也再也看不到马车的印记……
“阁儿,但愿朕这回的决定是对的……”他杵立在原地,良久,才步伐缓缓的走回去。
一出成武门,听见嘈杂吵闹的人流声,我就知道,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金铃,叫他们停车,我要下去。”我着急的喊道,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我想要亲自到处看一看。
“小姐,还没到呢!你这样着急!”金铃一边揉着我早已经麻木的腿,一边嗔怪道。
“我的好金铃,你不是和我一样着急吗!咱们有多久都没有出来逛街了!”
“小姐就是心急!”金铃腾出手来,掀开马车前的帘子,“那个谁,把车停下,我们家小姐要下去。”
赶车的是肖芜,还鲜少见到金铃对谁这样趾高气扬,这个丫头,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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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开帘子,刘挷却一脑袋凑过来,“需要帮忙吗?”
我被吓了一跳,刘挷什么时候在这里,不声不响的,一路上,可没见他啊。
我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正了正衣襟,“王爷怎么在这里?!”
“皇嫂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皇嫂忘记了吗?刚刚皇兄可是当着皇嫂的面说要本王帮忙的!”刘挷嬉皮笑脸,我憋了一肚子气,这个人怎么这样!
“不必了,本宫有金铃,再说,王爷毕竟是男身,男女授受不亲。”
金铃伺候我这么长时间,虽说不方便,可还是很熟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我弄下了车。
金铃推着我,徐徐踱步在热闹的街上。
“金铃,我们去那边看看!”我指着不远处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地方,那酸酸甜甜的东西,我记得金铃最喜欢以前每次出门都要馋嘴的买上十几串,如今她为了我这样辛苦,理应让她吃个够。
看见糖葫芦,金铃立马健步如飞,“老板,多少钱,我全包了!”
金铃出价痛快,老板也巴不得生意赶紧做完,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从上面捻下一串糖葫芦,细细的品尝着个中的滋味,金铃一边吃嘴里一边模糊不清的说着,“还是……小姐心疼……奴婢,知道奴婢就喜欢……这……酸甜的东西……”
“你这个馋嘴的丫头!”我笑道。
“你喜欢这东西?”刘挷从架上拿出一串,看着我疑惑的问道。
我瞥了刘挷一眼,才不理他。
刘挷尝试着舔了一口,尝到是甜的,才放心吃下去第二口,谁知他那么大口正好全部咬到里面的酸山楂,“呸……呸……”
刘挷一把丢掉手里的糖葫芦,“酸了吧唧的,也就你这怪丫头喜欢……”
我只看到刘挷将糖葫芦扔到地上,却忽略了刘挷说的话,“你不要吃,就不要浪费!”谁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是他自己偏要吃,又没有人逼他!
“金铃,我们去那边看看!”
“真是个怪丫头!”刘挷在原地嘀咕着。
“王爷,您在说什么?”肖芜傻傻的问道。
“本王没事,还不赶紧跟上去,出了意外怎么办!”刘挷咂咂嘴,好像嘴里还有一股酸的要死人的味道。
“是!”肖芜说完,立即跟上。
我和金铃兴致勃勃的看着小摊贩售卖的各类簪环首饰,金铃正为手里的糖葫芦架子苦恼不已的时候,注意到了在一旁的肖芜,喊道,“喂!那谁!”
肖芜愣了愣,傻傻地往四周看。
“看什么看,就说你呢高个!你,过来!”
肖芜走过来,金铃一把把手里的糖葫芦架子塞到他手中,“哎,拿好了啊!”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起使唤人了?!”我打趣金铃道。
“哎呀!小姐,反正是多余的人,不用白不用!咱们上那儿看看吧……”
于是,在逛完整条街的时候我发现肖芜已经完全沦为了金铃的跑腿小厮。
“喂,我们家小姐累了,你去那边买点叶子茶去给我们家小姐解解渴!”
金铃终于到目前为止发完了她“最后的”命令,此时我们已经快来到城西的郊外了。
在城西的郊外有一处凉亭,每逢文学盛事,总有文人在此聚会,引流觞曲水,吟诗作赋,很有意味很清净的一处地方,没承想,我和金铃竟然来到了这里。
金铃为我找了一处干净宽敞的地方安置好我的轮椅,看着肖芜跑前跑后的忙着。
刘挷倒也不嫌弃,正了一下袍子,便坐在了我的对面。
“金铃,我想吃胡老爹的面团子,你帮我去看一下,胡老爹还在不在这!”记得胡老爹的家就住在这里不远,以前和金铃偷跑出来的时候经常会到胡老爹的家里吃面团子。
“我就知道,小姐一定会想胡老爹的面团子,早知道啊,就不让那个家伙离开了!”金铃嘀咕着,早知道就不让那个什么大高个去买叶子茶了!
“啧啧,可怜的肖芜,被你的丫鬟这样使唤,不过,你这主子也不见得有多心疼你的丫鬟,这样冷的天,竟然也舍得让她跑动跑西!”刘挷顺势倚在亭子的四角边上,玩世不恭的唏嘘道。
“我的丫鬟当然是任由我的处置!王爷这样说,也没见得王爷有多心疼你的侍卫!”按照以往,我对刘挷这样的言语定是不会予以理会的,可是今日,或许是能够出宫,心情太过兴奋,我竟有些赌气般的与刘挷争论起来。
“肖芜?他可不是我的人,真是难为皇兄,为了你的安全竟然出动他身边最得力的人,看来,皇兄很心疼你啊!”
刘挷或许是在和我开玩笑,但我心里对刘珩和整个皇室还有相府的恨意却一点点的攒聚着,我握紧了手指,避免着颤抖,以前从未想过要去恨别人,即使在相府过着奴婢一样的日子,即使入宫也还是避免不了受人欺凌,即使我双腿被废,这些事,虽然挣扎,却不曾恨过……
直到将瑞洵从我的身边推开,那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我的心里竟会有这么深的恨意……
我僵硬着身体,竟然陷入魔障之中,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刘挷起身走到我身旁,“好了,好了,就当我说错话了……”
突然,“你在恨谁?”
刘挷猛地一句质问将我从魔障之中拉了出来。
我快速的回过神来,对这样的情况,我也是没有想到过的,“我没事。”我恢复着神色,尽量避免着不要让刘挷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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