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主仆二人正巧走至醉仙楼门前,桓伊听言停步,侧首垂眸看着阿宝,莫名深情款款的说道:“不如娶你。”
阿宝一愣,又是怔怔,公子年已二十有四,至今未娶,更是不近女色,莫不是喜好男色!
“公子可不能当街如此说,若叫那些士族小姐们听到,我必定要被她们打死。”
桓伊一笑而过,回身便要走,阿宝嗅到一股酒香,侧首方知身在醉仙楼前,咽了咽口水,唤道:“公子,我饿了。”
闻言桓伊回头,道:“这就回府了,你忍耐片刻。”
阿宝却拉住他的手,道:“我忍不住了,如今已是前胸贴后背,若再不进食,必定要饿死在街头。”
桓伊这时才知这是在醉仙楼门前,他自知阿宝一向是个好吃鬼,便也没了奈何,只怪他们停错了地方
于是主仆二人这便进了去,这时酒楼里已无多少客人,唯独见一个身着水红色襦裙的姑娘趴在桌子上分明已醉得不省人事。
桓伊寻了一处坐下,阿宝当即走去前台,开口问道:“掌柜的,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掌柜的将店内四下扫了一眼,道:“客官,你看,都这么晚了,我这儿的客人都走光了,哪儿还有什么吃的。”
阿宝正遗憾,转身要同桓伊出去。店小二走去那姑娘桌旁,唤道:“姑娘,姑娘,该醒醒了。”
那姑娘依旧睡着,店小二便推了推她,又道:“姑娘,醒醒,小店得打烊了。”
姑娘仍未应,店小二索性拍打她露出的半张脸,却是有些惊诧,看向掌柜的,道:“诶,掌柜的,这不就是前些日子那个贵人要找的人?”
掌柜的回道:“还真是那丫头。”
桓伊正要跨出门去,听闻此言,陡然察觉有些异常,于是快步走来,一看这姑娘竟是桃戈,当即惊道:“桃戈?”
他这便将她抱起,转身便要走,走了一步却又回头,问道:“掌柜的,你方才说前些日子有个贵人来找过她,你可知那个贵人是谁?”
掌柜的不假思索,道:“那个贵人拿着中书令王献之的画前来向我打听这位姑娘,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都没有喉结,”他说至此忽然压低声音,同桓伊耳语道:“保不准哪,是皇上!”
桓伊蹙眉,分明不悦,他只是没想到,王献之未见桃戈带进宫,却也将桃戈的画像送给了司马曜,他到底还是要把桃戈牵扯进来!
带着桃戈,桓伊便未回桓家,反而是原路回了妙音坊去,他将桃戈轻放在床榻上,悉心为她擦拭了脸,这便带上门出了去,站在屋门口的走廊上,举头望月。
心口陡然一阵绞痛,他捂着心口,阿宝站在他身后,察觉如此,忙唤道:“公子。”
那阵绞痛转瞬即逝,桓伊拨开左臂衣袖,借着月光,见手臂上那块黑斑竟是愈发大了,阿宝也瞥见,心里头不免有些惶恐,道:“公子,你的病不能再拖延了。”
话音落下,屋门忽然被打开,桓伊不着痕迹的抚平衣袖,这才转身,望见桃戈已清醒,微微笑道:“这么快就醒了?”
桃戈见身在妙音坊,并不惊诧,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嗯。”
“何故喝那么多酒?”
桃戈不语,面色颇是冰冷。
桓伊望着她,道:“你若不想回王府,便留在我这里吧。”
他果然已算到她的事,桃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桓伊并不说什么,目送她走远,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方才转身回屋,却在转身那一刹,一口腥甜喷涌而出。
阿宝见他吐血,急忙将他扶着,唤:“公子!”
桓伊抬手,示意他不必扶他,阿宝便未扶他,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妙音道长走的时候留了药给公子,我这就去取。”
说罢,旋即进屋去了一包药粉来,递给桓伊,急急忙忙道:“公子,五石散。”
桓伊也即刻服了那药,阿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道:“公子,要不我们明日回终南山吧,麻衣子必定能治好你的。”
可桓伊却是淡淡的摇头,道:“过些日子吧。”
他自也极想回终南山,可他怕他一走,桃戈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六十二章 流氓()
深夜,桃戈晕乎乎的回到王府,本是该回北苑去的,谁想她竟是稀里糊涂的走到了离思院去。
已过了子时,司马道子却仍未歇息,坐在书房里挑灯夜读。桃戈到了离思院,直奔正中间,站在书房门前,便察觉有些不对劲儿,于是未推门而入,单是四下里扫了一眼,方知果然走错地儿了。
她这便转身,欲要离开,岂知司马道子在里头已听到了动静,当即走来拉开门出来。
眼前之人虽背对着他,他却也认得。
“桃戈?”他微愣。
桃戈听唤,悠哉悠哉的转身,她皱眉,眼前的司马道子已然分身成了两三个。
她抬手,伸出手指来指着他,惊道:“分身术?”
司马道子见她东倒西歪的,急忙将她扶着,蹙眉垂眸望着她,道:“喝酒了?”
桃戈不答,紧贴在他胸前,仰首望着他,依旧伸手指着,道:“我也想学分身术,你教教我。”
司马道子并不言语,拉着她这便要进屋去,桃戈忽然一把将他推开,道:“司马道子,你说你要教我房中术的,你骗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教我。”
闻言司马道子一愣,他何时说过这话,说起这房中术,不过是当日他将她从元春馆买回来的路上,她自己要他教的。
到她嘴里,怎么就成他许诺要教她的了
“素素,”他上前欲将她扶着,岂料她又将他推开,道:“你若不教我,我便去找王献之学。”
司马道子怔住,心里头颇不痛快,却见桃戈摆摆手,自言自语道:“反正都一样。”
桃戈说罢,这便转身,分明是要出去,司马道子疑心她必定是要去找王献之了,连忙将她拉住,迎合道:“别,素素,现成的师父就在,你又何必大老远跑去王家。”
司马道子说着,桃戈笑得怡然,待他说罢,她便道:“这么说,你便是肯教我啦?”
“自然,”司马道子这便揽着她往里屋走去,桃戈胃里陡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旋即挣脱开他,慌里慌张回头跑去书房外,随便找一处便将腹中所食尽数吐出来。
司马道子见势自然跟上去,她既已吐了,朝他怀中栽了个跟头,倒头便睡去。
彼时茹千秋听着动静也已赶来,唤道:“王爷!”
司马道子为看他,单是将桃戈拦腰抱起,转身要往书房里走去,可转念一想,素素毕竟是绾绾是妹妹,如此分明不妥。
他便又将桃戈送去了北苑歇息。
翌日清晨,王敏慧来此奉茶,前脚走了,萧氏后脚也至此。
萧氏亦是过来奉茶的。
司马道子喝了茶,便故意问道:“绾绾,你既已同素素相认,这几日为何不见你们姊妹二人和睦相处?”
萧氏听言,自是悲从中来,转瞬间热泪盈眶,司马道子随手取来一块帕子递给她,她接过,轻拭面颊。
司马道子又故意说道:“你可知她昨个半夜才回来。”
萧氏脸色轻变,她细细想来,司马道子说这话,总似乎责怪她对素素照料得不够周全。
见她怔怔不言,司马道子淡淡一笑,端起茶盅又喝了一口,萧氏微微福身,道:“妾身告退。”
萧氏出了离思院,直奔北苑去。
桃戈昨个喝多了酒,早晨起身洗了一把澡,洗完出来便见萧氏走过来。
她这便转身,欲要进去,却被萧氏唤住。
“萧姨娘有何贵干?”她回身看着她。
萧氏开口便想询问她昨夜之事,可想了想,还是道:“素素用膳了么?”
一听用膳二字,桃戈这肚子便不争气的叫了两声,她略尴尬,冷冷道:“与萧姨娘何干。”
萧氏心酸,却佯装不以为意,上前来问道:“素素,你昨个去哪儿了,为何到半夜才回来。”
她言语间满含质问,一副疑心桃戈去了不干净的地方与人鬼混的样子。
桃戈怔怔,她昨夜从妙音坊回来,直奔北苑了,期间可不曾在何处逗留,回王府后也并未叫人看见,她知道了,必定是那几个看大门的多嘴!
她面色淡然,道:“秦楼楚馆,哪处都去了,萧姨娘出身士族,乃是大家闺秀,必定没有出入过这些地方。”
萧氏脸色已变,桃戈继续说道:“而桃戈,出身低贱,非但去过,还在女闾待过四年,萧姨娘莫亲近我,免得沾了我这一身粗鄙。”
桃戈言外之意,指萧氏嫌弃她粗鄙,萧氏道:“素素,我是你姐姐,如今找到你,我护着你还来不及,又岂会嫌弃你。”
“姐姐?”桃戈忽然提高了声,斥道:“这么多年,你可曾管过我的死活!四年前我被人拳打脚踢之时,你可曾护过我!”
萧氏见桃戈说得大声,唯恐叫旁人听了去,急忙道:“素素,你小声些。”
彼时刘氏连同周媪却已在一旁的假山后偷听良久,刘氏听至此,冷笑一声,低声自语道:“原来那丫头是萧氏的妹妹。”
周媪似有深意的看了刘氏一眼,刘氏言罢,这便转身,带着周媪离去。
桃戈怔住,凝着萧氏,目中已充盈泪水,寒心道:“原来你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认我”
萧氏被问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桃戈转身,这便要离开这院子,萧氏又唤:“素素,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想把貔貅还给你。”
桃戈停步,转身,道:“不必了,那貔貅是萧家的,而桃戈姓张,并非萧家人,自然不该受萧家之物!”
萧氏将貔貅握在手里,本已展开手心,就等着桃戈将貔貅接过去,岂知桃戈如此!
桃戈说罢,回过身,正要离开,岂知迎面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剑对准她,那黑衣人来得迅速,叫她防不胜防,她因此受惊,一个踉跄,连忙朝后退去。
萧氏惊唤:“素素!”
说着,快步上前将桃戈扶着,桃戈倚在她身前,萧氏见那黑衣人仍朝着桃戈而来,未曾多想这便一个转身,欲替桃戈挡了那一剑。
怪异的是,那黑衣人看似为伤桃戈,可见了萧氏为她挡剑,他分明有机会收回剑,却又毫不犹豫的向萧氏刺去。
正要刺上去,剑锋一转,有意划伤萧氏的手臂。
桃戈看在眼里,心里猜疑不断(。)
第六十三章 刺客()
那刺客已伤了萧氏,却未再伤桃戈,恰巧的是,这时正好有几个侍卫赶来,他们几人虽火急火燎的,可桃戈分明已察觉他们神情悠哉,并无慌张!
而那领头之人,竟是茹千秋!
见有人至此,那黑衣人旋即转身逃走,萧氏受伤,流了些血,桃戈将她扶着,并不言语,两个丫鬟亦是上前小心翼翼的搀扶,唤道:“萧姨娘!”
那几个侍卫见黑衣人逃走,作势要追,茹千秋却道:“穷寇莫追!”
桃戈愈发觉得不对头,以茹千秋这般性子,必定不会息事宁人,而今又怎会如此!
还有,这个时候,司马道子既已上朝,茹千秋必定会跟着,即便他未同行,那他也该待在离思院,离思院与北苑相距甚远,短暂之内,他必定是赶不过来的。
唯有一种可能,所谓的行刺,不过是串通好的,而那个刺客,亦是熟悉之人。
方才那刺客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桃戈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司马道子,可那刺客偏偏又比司马道子胖一些。
桃戈怀疑此事是萧氏与司马道子串通好的,于是不着痕迹的松开扶着萧氏的手,萧氏却已察觉,紧接着略显虚弱的唤道:“素素”
这下桃戈便又将她扶住,淡淡道:“你受伤了。”
萧氏泪目望着她,低声道:“你可不可以唤我一声‘阿姊’?”
桃戈自然不愿,见茹千秋已走过来,她便假装未闻,松开手迎过去,道:“方才为什么不追?”
茹千秋道:“到王府来行刺的人多得数不胜数,我们皆已习惯了。”
桃戈直截了当的问道:“王爷呢?王爷在哪儿?”
茹千秋道:“王爷上朝去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着?”桃戈步步紧逼。
茹千秋却又应付自如,道:“我留在王府自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桃戈紧跟着接话。
“前些日子扶余国使者呈递文书,陛下将文书交由王爷查阅,王爷昨个连夜看了,今日吩咐我再检查一遍。”
桃戈听罢侧过身,佯装无意,道:“千秋待在离思院,竟也牵挂着北苑,来得如此迅速。”
茹千秋自知她的意思,他道:“昨个府上的侍卫头领病休,王爷便将护卫王府的差事暂交给我,我看完文书,领着几个人巡查,恰巧听到这儿有些动静,便急忙赶过来了,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自然没有,”桃戈当即回话,回身望着茹千秋的双目,茹千秋与她对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收回目光,朝她身后的萧氏看去,道:“萧姨娘受伤了,你们速速去请大夫来。”
说着,便上前扶着萧氏离开北苑,一众侍卫也跟着离开。
桃戈皱了皱眉,虽仍有些怀疑那刺客就是司马道子,可他已上朝,此事不容再多怀疑。
何况茹千秋所言字字句句皆合情合理,串通一说,便也没了可能。
夜幕降临,晚膳后,萧氏亲自送来些糕点,桃戈知她手臂受伤,急忙接过。
她面色仍不太和悦,但能如此,也委实叫萧氏欢喜,桃戈淡淡道:“你受伤了,何必如此。”
萧氏笑了笑,道:“厨子做了些糕点,我尝着不错,便送来些给你,听子霁说,你一向喜欢吃这些小食。”
桃戈终于同她露出一丝笑意,虽笑得云淡风轻,可于萧氏而言,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欣喜。
“子霁姐姐又胡说了,”桃戈说着,转身将那木托搁置在桌子上,而后回身道:“很晚了,你有伤在身,早点歇息吧。”
萧氏微微颔首,道:“你今日受惊,也必定要早些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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