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之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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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之小作家-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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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了主祭人选后,几个老头、杨父、二伯、大舅、姑丈等十来个人,就开始分别安排祭品,什么茶、酒、白饭、生果、年糕和斋菜,还有香、烛、元宝等,都分派给各家准备,然后又翻黄历找吉时,最后选定下午三点在杨氏家祠中进行。

    经过一番折腾,已经临近中午,亲戚们都告别离去。

    子设、子珍都像归巢的雏鸟般,在十一点半准时回家了,然后一家五口中午吃团圆饭,桌上的菜多大了是昨天吃剩下的,但增加了粉干蘑菇汤、笋干炒油渣等菜,并将大月饼切分成五份,光是月饼就吃了个半饱。

    按礼,本来团圆饭要放在晚上月圆之夜,但子建六点多就得去火车站,因此中午提前吃了。

    杨父摸着被抽打出紫痕的手臂,没好气地瞪着子设道:“混帐东西,下午别出去玩了,全家都到北帜山去祭祖。”

    “祭祖,干嘛突然祭祖?”子设好不容易等到星期天,要好好玩上一天,祭祖多无聊啊,当然不怎么乐意。

    杨父眯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道:“老子叫你去就去,是不是皮痒痒了?”说完,大有起身拔出细竹枝抽打的架式,这明显是想迁怒啊!

    杨子建连忙跟弟弟解释道:“二伯和常爷爷要把我写的文章告诉给祖宗,有句话叫家祭无忘告乃翁,有好消息,不要忘了跟祖宗讲一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是临时举行一次家祭,很简单,应该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到时你就自由了。”

    子设点点头,叫道:“我听哥哥的,穿上干净衣服去祭祖。”

    杨父有气发不出,有些郁闷,埋头扒拉着米饭。

    杨母仍然像老母鸡一样,吩咐这个多吃点,吩咐那个别把米饭掉桌子上。

    饭后,杨父杨母准备祭品,而杨子建仍在改写燃犀奇谈里的一些内容。

    两点多时,二伯带着伯母和孩子,绕过半座杨宅,跨进大理石门槛,来与杨父会合,然后两家人十口人走入进士巷,走了三百米,在鳅尾巷与姑丈会合,姑丈姑姑也带了一家六口老杨家的亲戚好像都在镇南似的,等走到风雨桥时,已经有三十多人了。

    在临水宫前,常爷爷带着常家十五口人正等在这里,包括常舒雨在内,加入了杨家队伍,接近五十人浩浩荡荡地向北山进发。

    这还只是家祭,如果祖祭,则会有五六百人。

    杨氏家祠又叫启佑堂,取自周书君牙“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意思是说:启示佑助我们后人,使我们都依从正道而无邪缺。

    杨氏家祠位于风光秀丽的北帜峰山腰,可俯瞰南塘镇全景和闽江,北帜峰就像一位隐匿山林、遗世绝俗的世外高人,在层峦叠障的丘陵中,茕茕孑立。

    这里原是杨氏的私家园林、书院之所,一路上,还可以看到亭台楼阁的残垣断壁,往日辉煌都已经荒废贻尽,只有祠堂依旧屹立于松林与山花之间,右侧的山涧奔腾于蕉林里,宛如一首缅怀的古词,长长短短地吟咏着过去的历史。

第60章 传统,友谊() 
一路上,杨子珍、杨子设、常舒雨,以及二伯的次子杨子龙,都跟在杨子建身边,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仿佛郊游一般。

    杨子建成了孩子王,跟他们讲一些祖先的事迹,为了让他们听得进去,他笑道:“祖先杨时从小聪明好学,八岁就能写诗。但他却是一个不认真工作、喜欢开小差的历史名人。他考上公务员后,政府给他安排到汀州工作,他装病不去上班,躲在家里研究理学。几年后,政府又安排他到徐州工作,他又不去上班,跑到洛阳拜大学者程颢为老师杨时把北方的理学融会贯通,然后传到南方来,形成了闽学,他是闽学的鼻祖。当他开始工作的时候,又非常严厉负责,而且不怕得罪人,敢于和蔡京、童贯这些大奸臣斗争,还支持名相李纲抗金”

    几个小鬼听得津津有味,就是旁边的大人,也不禁听得入神。

    杨子建讲的内容,大多来自宋史、南剑府志和南塘镇志,只不过加了他的一些个人理解。

    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终于抵达启佑堂。

    启佑堂由于被当成林场仓库而完整保留下来,面积有五百多平方米,前面有一片观景坪台,周围有大理石栏杆,左侧是半亩方塘,里面还长着一些荷花,但更多的是杂草。

    这是一座中轴对称的宫殿式建筑,宏伟壮丽,庄严肃穆,左右厢房,天井回廊,立柱粗大而古朴。

    杨子建在几位老人和杨父、二伯等一堆大人的簇拥下,走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黑底白字的匾额,上书:

    “清白传家。”

    两边门柱上,刻有一副楹联:

    斯文上继三千载,

    吾道南来第一家。

    匾额楹联无不体现了杨家的文化功绩和历史底蕴,厚重深沉,让人不禁肃穆起来,油然产生敬畏与自豪。

    大堂正中神坛上,竖立着一块黑色大理石灵牌,上刻杨时杨龟山的灵位。

    左右立柱山上雕着一副精美的对联:

    芝兰秀绕飞烟室,

    槐桂香迎吐凤人。

    神坛上方挂着“启佑堂”的匾额。

    两边八幅壁画,用水墨画着“程门立雪”、“理学南进”、“治理水患”、“智斗蔡京”等。杨时在世时,教育儿孙俭以养德,逝世后,身后肖然,家徒壁立,但不过两百年,南塘的一支就成了大地主大豪绅。

    左右还有六个小祭堂,用于陈列南塘杨家历代名人的灵位。

    由于是家祭,只要是老杨家的近亲,或者曾经依附过老杨家的亲戚,都可以同来祭拜,其实就是姑丈、大舅等亲戚,在解放前也都是杨家的下人,还有常爷爷的祖先,六百多年前是杨家从哪个人牙子那里买来在南塘安家落户的,早习惯把杨家当成自己主家了。

    解放后,那些礼教大防统统取消,男女平等了,都可以同堂祭拜,这都说明了时代的进步,老一辈也在适应。

    杨子建看着这些,觉得有些沉重,随着祭品一一摆上,他按照老叔公、常爷爷的要求,完成各种仪式,恭恭敬敬的叩首、上烛、上香。

    主房两家、分房三家代表,亲戚家人,依照辈份、年龄按秩序祭拜祖先。

    最让杨子建啼笑皆非的,是案桌上的一叠报纸不知道祖先们认不认得简化字和标点符号,习不习惯横排读文现代与古代的时空交错,原来压在他头上的历史沉重感,竟然不知不觉消失了。

    祭完祖,回到家里时,已经四点半了。

    杨子建随着杨子设、杨子龙到风雨桥下洗了个痛快澡,他漂浮在塘溪的水面上,看着白云悠悠,感觉说不出的畅快。

    六点半,蓝鸿兄妹、张桦、刘德成、苗光辉就结伴顺路过来,约杨子建进城了。

    杨子建告别父母和弟妹,背上旅行包,带着这两天写的稿件,与同学们结伴到南塘镇小火车站。

    月台上,刘德庆依旧充当生活委员,把钱收集起来,如老黄牛般为大家排队买票,蓝鸿与张桦讨论着班上的事,这两个优等生是4班与7班的班长,不过管理风格不太一样,张桦外向,热情好斗,而蓝鸿温和,绵里藏针。

    杨子建穿着宽松的校服,悠然走向花圃边观赏茶花的蓝雪。

    她仍然穿着一身水蓝色裙子,纯白色的棉纶丝袜和松糕鞋显得非常时尚,虽然才十三岁,身材娇但已经表现出窈窕身姿,流露出高雅清新的气质。

    “嘿,蓝雪。”

    “你好,杨子建。”蓝雪表情疏离,礼貌地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下午会来拜访我家。”

    “非常抱歉,我家有要事耽搁了。”杨子建无奈地摊手诉苦道,“因为我发表了一些文章,结果长辈们逼我去祭祖,还是当主祭,带着五十多人集体跪拜,把我的样纸祭奉给祖先,忙了一个下午。”

    蓝雪不可思议道:“你们还有集体祭祖这种事?你们还是家族聚居吗?”

    蓝家是南下干部,不了解这种历史悠久的家族的一些传统习俗。

    杨子建摇头道:“早就不是了。解放前,杨家是大家族。不过,土改后,所有的土地、祭田都归公了,宗族长辈失去了控制族人的经济手段,杨家一户户独立自主起来,自己当家作主,平等自由。不过,共同的血缘关系,共同的祖先,还会让我们保持一些传统的习俗,祭祖就是其一。”

    蓝雪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下周如果能回来,我一定去你家借书。”

    蓝雪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好啊!”

    杨子建道:“其实我也挺喜欢柏杨的,中国人史纲、丑陋的中国人等,我都在一中图书馆的杂志上拜读了好几篇。特别是丑陋的中国人,就好像是针对南塘镇这种保守落后地方写的,喜欢窝里斗,脏、乱、吵,不能团结,死不认错,自私不顾及别人,无秩序,不会讲对不起,谢谢,没关系这些普通礼貌用语等等。”

    “你说的太对了!”蓝雪听了,立即转嗔为喜。

第61章 回校,逃票,翻墙() 
她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道:“还有爱说空话、大话、假话、谎话、毒话,保守固执,总是自以为是,爱面子,没有公共意识。讲起话来头头是道,上可以把太阳一口气吹灭,下可以治国平天下”

    杨子建不禁笑了,这蓝雪还年少,人又聪明,才显得有些文青,其实这种国民缺陷,外国人也有,越穷的地方越多,只是国人比较严重,而且永不断绝,柏杨写的这些问题,可能过一万年都改变不了,特别是通过网络,更放大了无数倍。

    杨子建话风一转道:“但是,咱们中国人勤劳勇敢,智慧善良,纯朴好客”

    蓝雪白了下眼道:“这是套话,但也说的没错。”

    杨子建一本正经道:“所以说,要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的去看待国民性格,不能只看坏不看好。我们自古就有大量自相矛盾的人生道理,比如说:男子汉大丈夫,宁折不屈可又说,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比如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又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比如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又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比如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例子数不胜数,反正只要对自己有利的,就用哪套道理。”

    蓝雪一听也对,不禁“呵呵”地捂嘴浅笑了起来。

    这时,蓝鸿走过来道:“你们在谈什么?”

    这是来查班了?杨子建觉得有些好玩,微微一笑道:“谈柏杨的散文,我和蓝雪有些共同语言,算是文友吧。”

    蓝鸿目光一凝,转头直接批评蓝雪道:“小妹啊,你心思太杂,爱耍小聪明,所以成绩才唉,你要是真想考师范或音乐学校,就收收心吧,别读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蓝雪被老哥揭底,完美形象大损,心情不爽,干笑几声,别过头去观看茶花。

    杨子建觉得尴尬,便和蓝鸿点点头,走向刘德成,他已经买到火车票,正走过来挨个分发。

    嘟

    晚上七点,东风4客运型机车冒出丝丝青烟,牵引着一列深绿色的列车,穿过一片片低矮的丘陵森林,在轰轰声中,转眼进站,车头缓缓驶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停止。

    杨子建和张桦率先登上车门,挤进车厢内,今晚运气不错,因为是中秋节,坐票的人少了许多,这个车厢居然有好多个空位,杨桦立即和杨子建用背包、书本、笔记等物帮同学们占空位子,随后杨德成、苗光辉、蓝鸿、蓝雪上来,兴高采烈地坐了进来。

    这种短程站票,一般是没有座位的,但也比坐汽车好过百倍,九十年代初柏油铺的省道崎岖不平,颠簸得那叫一个难受,而且危险容易出事,即使蓝家自己有汽车,也宁可坐火车进城。

    这次,杨子建再没有像上次一样出现不适了,虽然车厢的味道一样难受,但人少,窗户又开着,立即舒服多了。

    几分钟后,列车震动了一下,仿佛船舶离岸般缓缓移动,越来越快,“铿锵”之声也愈加沉闷,这才感觉火车在快速行驰。

    杨子建坐在靠窗位置,当火车过了铁路桥,从南塘镇与山丘之间穿过时,他望着南塘镇的万家灯火,心想:

    南塘古镇旅游,我已经打下了地基,现在就看马援朝镇长怎么做了,不过,我还会不断加火,现在只是在南剑市发表“家乡系列文化散文”,过断时间,我要在省级报刊上发表家乡散文和燃犀奇谈,特别是燃犀奇谈,我已经把里面的故事地点、社会环境、传说故事改成南塘古镇的内容,这样就能将南塘的文化影响力不断扩大来。

    半个小时后,列车抵达南剑市火车站。

    杨子建走下来月台,车站霓灯迷离,他准备去排队剪票出站时,意外发现七八个同镇的村民正鬼鬼祟祟地往铁路幽暗的另一端跑去,很快消失在幽暗的铁架建筑之中。

    刘德成下车,也看了他们一眼道:“别去理这些人,他们都是要逃票的。”

    杨子建明白了,叹道:“这么说,他们没买票,可是万一在车上被查票,不是要双倍受罚吗?”

    刘德成道:“查得不严,而且他们人多,会在两边站岗,发生有乘务员查票,就立即躲进卫生间里。”

    杨子建与他叹喟着,一边排队,过了几分钟,很快剪完票,从候车室出口离开了。

    宽敞如足球般的火车站广场灯火通明,一辆伏尔加轿车开了过来,是蓝鸿叔叔派来的,接了蓝鸿、蓝雪后,就扬长而去了。

    “我们走吧,”张桦对大家道,然后关心地问杨子建道,“子建,你还行吧,上次可吓着我们了,还好没有发烧什么,倒是像喝酒醉了一样。”

    杨子建跟着他们走到一条长满了法国梧桐树的人行道上,跳了几下道:“没事,上次谢谢了。”

    中秋之月明亮皎洁,城市里的家家户户,充满了欢声笑语。

    九十年代初是最美好的时代,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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