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建精神一振,这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诗,便深情地吟哦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当他念到“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时,感同身受,想到自己糟糕的境遇,声音不禁微微颤抖。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林老师点点头,脸色微微缓和,又随手拿起戴望舒诗集,随意翻到第193页道:“把微笑这首诗背一下。”
杨子建又朗声背诵道:“轻岚从远山飘开,水蜘蛛在静水上徘徊做定情之花带的点缀吧,做迢遥之旅愁之凭藉吧。”
随后,林老师把每一本书都随意翻开,抽出其中一首。
杨子建都能冷静地背诵出来,声音还越发响亮,引起客厅母女的注意。
最后,林老师选了诗经精选里一首最艰涩难念的诗小戎。
杨子建闭目想了片刻,默念了一下里面所有生僻字的读法,然后朗声道: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
游环胁驱,阴靷鋈续。
文茵畅毂,驾我骐瘢А�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其实十几本书是杨子建在九十年代花了十多年时间才背熟的,并不是只初中三年背下来。并且也不是所有诗集都背得全,大概只有七八成,其它只是记得熟而已,昨晚又连夜默背了一遍。
幸好,杨子建的运气非常不错,林老师选的诗歌,刚好都是他能完整背下来的。
考了十五首后,林老师沉吟下来,不必再考教了,如果是某一本书的抽考,可能会让杨子建撞上好运,但连续十三本概率就非常低了,他看着杨子建那消瘦的身躯、腊黄的脸庞,目光不禁变得温和,若有所思起来。
杨子建见老师不再考教,立即进入正题道:“林老师,我家里非常穷,这些书,是我在初中用课余时间,到河边垃圾堆捡铜线废铁到收购站换钱,从旧书店里买来的,我非常珍惜这些知识,在课余和放假时间背熟。我不仅背诗集,还在文化站图书馆学习名家作品,我还从文化站借了南剑府志、古塘镇志,里面的内容我都抄了一遍”
林老师听到杨子建捡垃圾买书,在文化站借书抄书,真的震动了,他在年轻时候,也是读书艰难,到处抄书来学,因此立即产生了共鸣。
杨子建见林老师认真在听,立即放慢语速道:“中考结束后,在放假的那两个月时间里,我开始写作,因为南塘镇文化站的林羡站长告诉我,市里的报纸可以发表文章,还能得到稿酬。然后我就在文化站借了南剑日报、南剑青年报、南剑电视报等十几份报纸的副刊,开始模仿,写了几十篇的诗歌、散文诗、游记,然后在上个星期一,寄给了全市十一份报纸,还有闽省日报。没想到南剑日报周三特刊就已经发表了”
说到正题了!林老师目光一凛,盯着杨子建看,发现他目光清澈,毫无闪避,直抒胸臆,听到后面,打断道:“你是要用这些证明,霜月的记忆其实是你自己写的,不是抄袭?”
杨子建坚定而自信道:“是的,因为我有能力写出来。另外我还创作了三十多篇首仿副刊类的文学作品,其中一组放学风景线诗文散是我上周写的,写的是南剑一中的校园生活,已经投给南剑青年报,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发表。”
林老师眼皮一跳,右手抖了抖,猛然站了起来,飞奔到客厅,拿起电话筒,拔打了一个号码。
铃铃铃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音来接听,只不过有些慵懒的样子,似乎刚刚被打断了睡眠有些生气道:“谁啊,大半夜打电话,有没有公德心!”周报的编辑非常清闲,对他们来说,每天能九点上班就已经非常尽职了,所以都养成了一身的懒病。
林老师眉头一皱,厉声问道:“楚女,我是一中林可纯!你们上周的副刊,有没有采用一个叫杨子建的作品。”
第23章 你是一个天才()
“林可纯,林老师?”楚女这才清醒过来,大声亲热地喊道,“啊呀,是林老师啊,晚上好,晚上好!”
“还晚上好?现在已经大白天了!”林老师没好气道,这位女编辑是他的学生,因此一点也不客气,他重复刚才的问话道,“我有事问你,上周的报刊,有没有刊登杨子建的作品。”
楚女刚刚醒来,大脑仍然有点迷糊道:“杨子建?让我想想,有啊有啊,那是我们一中的新作者。那个新人写了一组放学风景线,非常非常优秀,好棒的,我非常喜欢,已经把它刊登在上周五不过你知道的,青年报往往会拖到周末才印出来,所以要到今天早上才会送到学校。那篇文章写的就是我们一中的桃李苑、丹山瀑布、百草园和百年天桥,真怀念我的学生时代啊对了,他是我们一中来的新老师吧,哪天介绍我认识一下,有好稿件,记得优先照顾我哦!”
林老师哭笑不得,连忙道:“你还是去补睡一下吧,语无伦次,真不敢相信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杨子建的事,以后我再跟你讲。”
说完将电话筒放下挂了。
当林老师再走进书房里时,脸上再没有丝毫铁青了,相反,还泛着一层激动的红晕,他掏出一支烟,准备划燃火柴时,女儿立即在外面喊道:“爸,家里不准抽烟!”
杨子建一边收拾那堆旧书,一边欣喜道:“听说我的散文诗发表了?太好了,这是我花了一个多星期的观察和思考写下的,我相信全世界没有第二人写过!”
林老师收起香烟,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旧椅子,柔声道:“子建,你坐下说。”
杨子建拘谨地坐起来,双手坐在膝盖上,正襟危坐,认真倾听。
林老师已经相信那些作品是杨子建原创的了,因此露出愧疚、怜惜和满意的复杂神色,由于自己没有认真调查,他差点冤枉了一个好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平息了一下内心的翻江蹈海,然后故作镇定,却略带语音颤抖道:“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下,就把稿件投出去了?”
杨子建低下头,苦笑了下,带着一丝无奈道:“对不起,林老师,那是因为我急着想要投稿挣钱。我现在急需用钱,如果我把文章给您指导,您可能不会同意我到南剑日报投稿,因为南剑市的所有日报、周报都不是学生刊物,而南剑日报也不会采用标明中学生的稿件这是文化站长说的。所以,我必须瞒着您,把我的学生印迹暂时给掩盖掉,非常抱歉!”
顿了一下,他目光忧伤,内心沉重地道:“我现在全部的生活费,只剩十几块钱了,而家里不会再寄钱给我,因为我父亲去年经营生意破产,欠了一大笔债,就在前天,债主带人打到我家里来,拿走我家最后值钱的黑白电视。我妈妈跑回娘家,我父亲喝酒打孩子,把我弟弟妹妹关在厢房里,但他们却逃了出来找我保护。”
想到弟妹的惨状,他的心脏不禁绞痛,双目微红,带着一丝哽咽道:“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两个小孩子从南塘镇步行走到南剑市,走了二十多公里公路,从白天走到晚上八点,到南剑一中教室找我这个哥哥保护这事一中门卫罗师傅知道,是他带我弟弟妹妹来找我的,还有班上晚自习的同学都知道。如果我再挣不到钱,我就只能缀学回家了。幸好,南剑日报、南剑青年报发表了我的作品,我想,我应该有一百多块稿费吧!”
林老师眼圈不禁泛出一点湿润,忍不住在口袋里摸了一阵,才把香烟找出来,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下意识再确定一下道:“你投给报社的文章都是你写的?”
“是的。”杨子建坚定地回答道,“您可以现在命题,随便什么题、什么体裁、多少字数都可以,我立即写出来。”
林老师连忙摇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道:“不用,我相信你!你那篇放学风景线来自你的学校生活,不可能抄袭的。这样吧,我会把你的情况跟教研室、语文组,还有校长说一下。到时,你到教研组,再命题写几篇,让那些怀疑你的老师,看看你的真实水平!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
杨子建立即站起来,深鞠一躬道:“谢谢。我以后会把文章给您审稿的。我现在主要模仿报刊副刊文章,但我还想到少年刊物和学生期刊发表,还请您以后多多指导我一下。”
林老师拍拍他肩膀,有些激动亢奋道:“对啊,对极啊,子建。学生还是要在学生刊物和学生作文竞赛中发挥才华。我会好好指导你的,你是一个优秀的好学生,是一个难得的天才,你会是我们南剑一中的骄傲,我相信!”
杨子建又是连声道谢。
林老师又询问了一些问题,比如他主要看些什么书籍,写了哪里作品,从哪里来的灵感,模仿了谁的作品,喜欢写哪类作品等等。
杨子建都非常诚实恭敬地一一回答道:“我现在最喜欢的是游记类散文,因为我的家乡南塘古镇有一千多年历史,里面的桥梁、寺庙、古民居、祠堂、牌坊等古迹众多,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曾在那里著书立说,我家就是杨时杨龟山的后裔,我家祠堂还画着程门立雪的壁画。我写散文,也主要从描写家乡的风光开始,无论是风土人情,历史典故,都深深地吸引了我,觉得把家乡写出来,是我的责任”
林可纯静静地听着,当他听到杨子建是杨时的后裔时,明显瞪大了眼睛,因为杨时是南剑市历史上最有名的思想家,文化先贤。
而且史书记载,杨时少年时就聪颖好学,善作诗文,被人称“神童”,而杨子建也是少年老成,好学善文,难道这是隔代遗传?
第24章 老师怎么斗得过学生()
转眼快六点五十分,快早习了。
杨子建见时间不早,连忙起立,向林老师告辞。
这时林师母已经出门去办事去了,只有林老师的小女儿林蓉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苹果。
走到门口处时,林老师挽留他道:“等一下,不要急着走,你还没吃饭吧,就在我这里吃,阿蓉,你去拿双碗筷来。”
“不用的,我不饿。”杨子建连忙说道,没想到肚子不争气,“咕咕”声叫得如同蛙鸣,让他羞愧得满脸通红。没办法,昨晚苦思对策,又默背复习了上千首各类诗歌,早上又紧张兮兮精神紧绷,消耗了大量的卡路因。
林老师和林蓉一起笑了。
林蓉是一个十三岁读初二的少女,她推着杨子建坐到餐桌边上,大方道:“看你瘦成这样子,还是好好补充一下营养吧,我听到你和爸爸说话了,你可真是厉害啊,能背那么多的诗,还会写文章在报纸上发表,太厉害了!”
一边说着,一边进厨房里拿出干净的碗筷来。
杨子建想了想,长者赐,不敢辞,而且这也是拉近与林老师关系的时刻。他脸上带着一些拘谨,却举止大方地坐下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餐。
林老师家的家常菜还是挺丰富的,稀饭、包子、西红柿炒鸡蛋、什锦菜、咸菜、小鱼干等,原本还剩一半,结果被杨子建一把而空。
林老师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时而思考,时而看着学生吃饭的侧影。他觉得自己非常幸运碰到一位天才,考虑着如何培养他,如何在市内、省内甚至国内的作文大赛中打响名气对于一名老师来说,培养一个优秀学生,是他的工作本份,更是荣誉和人生价值。
他因杨子建的才华而区别对待,但这是理所当然的,优秀的学生总要着重培养,这与势利什么的丝毫没有关系。
吃完饭,杨子建带着感谢的心情,告别林老师父女,走下楼后,才发现,林老师并没有问那篇“普通作文”的事,他原来找的借口根本没用上。人类的心理机制有时就是这样奇怪,当林可纯认为杨子建是垃圾时,他的一切都是垃圾,少有的优点也只是巧合可当他认为杨子建是块宝玉时,那唯一的瑕疵,他都会自动给你找理由抹除掉。
为了自救,杨子建可是做了一个晚上的准备工作,他将林老师那种外刚内柔、心地纯良的性格分析了个透。他相信,只有获得林老师的同情信任,自己就能获得整个南剑一中的理解和支持。
“算了,”杨子建耸耸肩,自言自语道。他终于明白,老师终究是关心学生的,在老师心里,任何学生都值得挽救。而当发生自己冤枉学生时,老师往往会以更大的爱心去帮助他,保护他。
莫名的,杨子建想起花季雨季里的一句名言:“老师怎么斗得过学生?”
现在明白了,学生天生处在受爱护的位置,天生就有胜利的优势。
此时已经早上七点了,杨子建在林老师家连说话带吃饭,足足呆了一个小时。
刚到教室,他就受到了十几个同学火辣辣目光的洗礼。
谢小钦、林逸、范龙、唐伟权等舍友神色各异地围过来问道:“怎么样?”
杨子建笑道:“还好”
还没说完,汪滟就风风火火地跑来,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杨子建的桌子娇叱道:“我听教研室的一个老师说,你发表的诗歌是抄袭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班五十四个学生静了下来,仿佛时光停滞,全部朝这边看过来。
杨子建连忙站起来大声辩解道:“这是误会,有个别老师不相信那是我写的,就误以为我抄袭。刚才我已经跟林老师解释清楚了,他也相信是我原创的。而且林老师还告诉我,我的另一组赞美南剑一中的散文诗放学的风景线,刚刚在南剑青年报上发表。林老师非常高兴,还请我在他家吃饭呢!”
哗,又发表了,而且还是描写南剑一中本校的,这就不可能抄袭了!
全班轰动。
林逸立即大声支持同桌道:“杨子建上周就一直不停地写作,手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