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公馆实在太大,靳鹿又毫无方向感,绕着绕着就迷了路,此刻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她感觉自己快爆炸了。
“真是的!”靳鹿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靳鹿,你可不可以再笨点!”
“翠芸,我不在这段时间,家里可有什么异常?”
“有人?!”靳鹿下意识躲到了墙角。
张妈跟在楚桂芳身后,斟酌着到底该说几成,“那个,夫人,少爷除了因为收购海外废弃工厂的事有些忙得不可开交外,其他都好,至于小姐,她新交了不少朋友,日子有趣了许多,自然也就比之前更加活泼了。”
“哦?”楚桂芳转眸看她,“小鱼儿的哥哥平时不准她随便与人交朋友的,这回是想开了?”
“少爷是不太愿意,毕竟小姐生性单纯,又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出门在外,肯定是有很多人心怀不轨的,只是这次交的朋友是班里来的转学生,在学习上对小姐帮助也很大,少爷看在这份上,也就没再对小姐多加干涉。”
楚桂芳的拐杖有规律地敲着光可鉴人的地板,“转学生?彦南调查过了吗?”
张妈脑仁一紧,“这是自然。”
“是哪家的千金?”
“这个,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不太清楚?”楚桂芳正了色,“翠芸,你在牧家这么多年,应该深知我的脾气,你觉得你这个回答我会相信吗?”
“夫人,”张妈神色紧张地低了头,“我是真的不清楚,这些事情都是小七在办,您也知道小七的口风有多紧,少爷他明知我是您的人,很多事我是没法知道的。”
“我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楚桂芳转眸看她,“一个转学生而已,还能有什么秘密不成?”
张妈谨记牧彦南的警告,老太太如今已经年过七旬,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要是知道靳小玥的女儿多年后又和小姐成了好朋友,怕是会勾起往事伤了身体。
她一边在心底骂自己嘴贱一边想着把事情圆过去,“夫人您不要动气,就是个小女孩而已,少爷大概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向您提及,所以您也不必太介怀。”
楚桂芳眼神很忧虑,“彦南这个孩子心事重,我这也是担心他,怎么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靳鹿躲在暗处听得云里雾里,虽说她也算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但严振国除了在她闯了祸的时候会出现一下,其余的时间她都是自由惯了的,现在看来,牧鱼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也是有烦恼的啊。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还不如说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不过,既然牧彦南一早就知道了她是谁,那牧鱼和男人帮来往他应该也是一清二楚咯。靳鹿一撇嘴,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心疼牧鱼。
“谁在那里!”
靳鹿踢到了一扇门,空旷的走廊发出巨大的声响,脚丫子传来的剧烈痛感让她龇牙咧嘴地走了出来。
“那个,张妈,”靳鹿脸色赧赧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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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野站在书房中央,平视着此刻坐在书桌后的人,说来人的面相都是由心而生,池野想着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此刻看着与他视线相对的男人,薄唇微起,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一双凤眸和他大拇指那枚白玉扳指一样,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男人也有直觉,池野的直觉是,此人对他不会太友好。
“池先生请坐。”
池野微微点头,转身坐在了黑色的皮质沙发上。
牧彦南不紧不慢地束了束手腕的蓝钻袖口,起身走到了池野对面,看着他的眼神,明明含着笑,却察觉不了丝毫温度。
莫小七赶紧俯身给两人添了茶,然后快速地退到了一边去。
池野接过茶杯,礼貌性地抿了抿,一股独特的香气便如同无形的白雾绕于齿间,令人顿觉心旷神怡。
“池先生觉得怎么样?”
池野放下茶杯,抬眸看他,“是好茶。”
“我听闻先生的父亲是品茶的高手,就是家里摆放的那些器件也是极讲究的。”
池野挑眉,“牧总对家父倒是很了解。”
“也是略知一二,毕竟池老先生威名在外,虽已不在人世,但也算一代名人了。”
“牧先生过奖了,不过看来牧先生对茶应该是颇有研究。”
“哪里,不过是父辈留下的一点家业罢了,”牧彦南算计着,“倒是小鹿,对这茶很是喜欢,平日也常来我书房,和我品茶聊天呢。”
池野眸里意外,“小鹿?”
“嗯,没错,那丫头年纪虽和牧鱼一般大,”牧彦南唇角温柔,“但见识却很广,尤其是脾性,我倒是很欣赏。”
欣赏?池野作为一个男人听到别的男人说欣赏自己的女人,尤其是那人的神色还让他嚼出了股宠溺的味道。
牧彦南,你果真和我不对盘。
“嗯,小鹿生性果敢沉稳,偏偏又时常逗趣装傻,”池野唇边一抹诡异的笑,“大家伙都说我交了个麻烦的女朋友呢。”
牧彦南眉头被女朋友三个字击得一沉,默了三秒,忽得又笑了,“这么特别的女朋友,池先生定要好好爱护。”
池野迎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齿间挤出两个字,“当然。”
莫小七站在一旁心里直犯嘀咕:敢情老板不是叫人来谈正事的,看这暗箭伤人的架势是赤果果地在宣战啊,可目前这态势,明显是人家正牌男友完胜嘛。啧啧啧,今天这一波三折的,可真是要把老板气到内伤了。
不过靳小姐,莫小七一想起这三人父辈的纠葛,心里就替人操心,靳小姐要是知道真相,他内心开始脑补,这活脱脱就是一出都市言情悲剧啊。
“小七。”
莫小七回过神来,对上牧彦南冷冰冰的目光,“牧先生。”
牧彦南本就心情不好,看着今日频频出错的莫小七,语气有些不悦,“让你再去沏一壶茶。”
莫小七吓得额头蒙了汗,提了茶壶就往外走,“是是是。”
“不好了不好了!”
莫小七刚打开门,小李就气喘吁吁地破门而入。
“老夫人。老夫人她晕倒了。”
第七十六章 休克()
靳鹿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疾步走过来的人群,脑子里不停回旋着老太太刚才的话,总觉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奶奶到底怎么了?”
张妈站在一旁,有些支支吾吾,“那个。夫人她应该是受了点刺激。”
“奶奶!奶奶!”牧鱼一路小跑着闯进了屋,看着楚桂芳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模样,吓得眼泪汪汪,“奶奶这是怎么了啊?!”
牧彦南看了眼站在张妈身边有些手足无措的靳鹿,眼珠流转着大致猜到了几分,他看向正在诊断病情的男人,“乔言,奶奶怎么样?”
乔言摸了摸栗色的短发,起了身,“没什么大碍,只是年纪大了受不住惊吓,暂时休克了。”
牧彦南心一沉,睨着张妈,“你跟我出来。”
“惊吓?”牧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开始刨根问底,“乔哥哥,奶奶怎么会受到惊吓?”
乔言托着下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看了眼靳鹿,“老夫人不出两个小时就会醒过来,到时自然就知道了。”
靳鹿抬眸看着这个长了桃花眼的男人,似笑非笑的混血眸子,栗色的自然卷,个子比牧彦南还高,穿了件粉色休闲衬衫,举手投足间,怎么看也不像个一般的医生。
她想起刚才老太太晕倒的时候,正好碰见一群人嬉笑着走过来,她大声地呼救,这人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动作娴熟地做了急救。看这人此刻和牧鱼的说话语气,恐怕又是哪个医学世家的子弟。
“乔言,辛苦你了,”牧彦南走进来寒暄着,“我听说程远回来了,昨天给他发了请柬,怎么没同你一道过来。”
乔言一拍脑门,“哦,说起这事我就想起来了,程远那小子最近遇到点麻烦,让我跟你说他改日再来拜访,给小牧鱼的礼物也让我一道带来了。”
“礼物?”牧鱼欢呼雀跃,“我每年生日最期待的就是程哥哥的礼物了!在哪里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乔言笑,“小丫头,你这么说就伤哥哥的心了,哥哥我大老远从纽约买了礼物回来,怎么当着我的面就区别对待了。”
“额。。”牧鱼脸色一赧,“哥哥们送的礼物我都喜欢。”
“哈哈,我的小牧鱼,什么时候还懂得安慰人了?”乔言看向牧彦南,“彦南,你这个妹妹整天调皮捣蛋的,我这一天天的看着她,竟也到了十八岁了,真是光阴如狗咯。”
“是啊,”牧彦南倚在床边,“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近来总是觉得,发生在眼前的事模糊得很,反倒是那些久远的记忆像是在昨日一样。”
乔言深有同感,“你这话说得倒跟我新认识的一妞很像。”
牧彦南饶有兴致地看他,“程远的妞?”
“bingo!”
“那小子,这都有四五年了吧,自从萧然销声匿迹后,他这是要一直醉死温柔乡了?”
“哎,这话可不好说,”乔言一脸神秘,“这回这个看样子比较特别。”
“哦?”
乔言清了清嗓子,“那臭小子这次回来明明有要务在身,结果昨天我打电话过去,你猜他在哪?他竟然跟着那小妞跑到夕源那穷乡僻壤去了。还跟我振振有词地说是为了工作。”
牧彦南抬眸:“那倒是很稀奇。”
牧鱼在一旁听得入迷,“这么说,程哥哥是要转型当好男人了?”
乔言点头,“嗯,我们姑且可以这么喜闻乐见着。”
靳鹿默默站在牧彦南身后,听着这两个大男人讲八卦,觉得有些无趣,再加上这老太太又没什么大碍,她踟躇着开了口:“那个,牧先生,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牧彦南眉头顿了顿,刚还谈笑风生的五官立马冰封了起来,“嗯。”
牧鱼瞧着靳鹿灰溜溜跑了出去,在后面吆喝,“小鹿,一会我来找你。”
靳鹿反身比了个ok的手势,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这小姑娘是牧鱼的朋友?”
“嗯。”
乔言瞅了眼身后的老夫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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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桂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宾客大多已散去,她缓缓睁开眼,灯光有些明晃晃的,照得她皱了皱眉。
“奶奶,你醒了。”
楚桂芳抚着额头坐了起来,看着赶紧给自己垫枕头的牧彦南,“彦南,那个长得像小玥的女孩到底是谁?”
牧彦南退到床边,坐了下来,“是她的女儿。”
“什么?!”楚桂芳瘦骨嶙峋的手牢牢抓住凉被,眼神恍惚,“她。她就是小玥的女儿?”
牧彦南:“嗯。”
楚桂芳面部扭曲着,声音发着抖,连着一头银发也不堪承受地松垮下来,“真是作孽啊。。”
“奶奶,”牧彦南俯身向前,“奶奶你别激动,小心身体。”
“彦南,”楚桂芳一把抓住牧彦南的手,“你一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所以你才许她出入牧公馆的,对不对?”
“奶奶,”牧彦南沉着眸,“她跟牧鱼,我也很意外,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
“彦南,你到底想做什么?!”楚桂芳老泪纵横地看着他,“你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给你妈报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振国选举的时候你就动了手脚,差点害得他不能上任,如今,你又这样对他的女儿,你究竟想怎么样啊?!”
楚桂芳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教导他忘记仇恨,他妈妈在世的时候楚桂芳就很不喜欢她整天将那些父辈的怨念灌输给他,牧彦南作为牧家的长子,要跟自己的二叔斗,要为死去的母亲复仇,还要经营整个牧氏集团,他父亲离开的时候,他不过才十几岁,蒋家卉整**着他学习,恨不得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能成才,为她披荆斩棘地一雪她的耻辱。
彦南从小本就性格内敛,蒋家卉的教唆更使得他与世隔绝,心中只剩下了仇恨,偏偏后来又出现了个兰胭,让这孩子大受打击。
楚桂芳一想起这些年他受的罪,心就揪着疼,“彦南,你就不能听奶奶的话,放下这些执念吗?”
牧彦南心知奶奶对严振国的感情,那时候她和严振国家就住隔壁,两家相处和睦,常常小聚在一起,严振国和他的爸爸更是难得的亲如兄弟,又都满腹诗书积极向上,一举拿下当年的文理状元。
奶奶对严振国,视如己出。
所以就算后来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奶奶也不曾对严振国恨过半分。
“奶奶,有些事是我作为一家之主必须要做的,不管是为了爸爸,妈妈,还是牧氏。”
“彦南”
牧彦南很是疲惫,他又何尝不是被仇恨推着走到了今天,只是母亲含恨终身,她去世前在床榻看着他的眼神如今都历历在目,他作为他的儿子,又岂能不为母亲讨个公道。
他踟躇着,发了音,“奶奶,靳小玥的女儿,我不会动。”
楚桂芳抓着凉被的手一松,何尝不知自己的这个孙子她楚桂芳是早就管不住了,她坐在床上一下一下地锤着自己的胸口,觉着气息稍缓和了些,开了口:“有时间,让那女孩子来家里坐坐,我想见她。”
“是。只是,”牧彦南看向楚桂芳,“希望奶奶暂时不要告诉她上一辈的事。”
楚桂芳抬眸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七章 橙子()
陈家华立在一旁,看着严振国大步走了进来,放下公文包,松了松领带,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样了?”
“还是不肯说。”
严振国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这小子倒是有点骨气。”
陈家华:“只要他一天在我们这里,就不怕他不跪地求饶,只是驻守在淮江的人报告说,那边出了点情况。”
严振国早有预料,“是牧彦南还是池家那几个小子?”
“是池野的人。”
“你都吩咐了该怎么做了吧。”
“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