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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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春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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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那么难听,姨母您别往心里去便是。”李霁劝。

    “这还不够难听啊?”韩阙忍不住瞪大眼睛,而后又是哧哧地笑,“要是轻薄了也便罢了,到底是轻薄不成反被推入水,这传出去,我都觉得面子上……”正笑得身板儿前仆后仰的,撞上韩大夫人严肃的脸,立马闭了嘴。

    李霁微蹙了眉头,也瞪了韩阙一眼,忽而又不以为意地转了话题问他:“明儿我便动身回京都了,你可要去我家玩些时日?”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韩大夫人闻言很有些不舍,转念想了想却是一声叹息,“也罢。出了这事,早些回去,也免得你父亲母亲担心挂念。”

    “那阿母,我呢?您可准我随表兄去京都玩个十天半月的?”韩阙一脸期盼问韩大夫人。

    “去吧!在家你也不会老实待着。”

    韩阙高兴起身,走到韩大夫人身后又是给她捶背又是给她捏肩,好不殷勤。待韩大夫人被哄得高兴了,他才敢跟李霁离开。

    来到屋外,李霁一手负背,一手摇着折扇,突然问韩阙:“我把沈阿蛮娶回家给你做表嫂如何?”

    韩阙惊得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很快笑了,摇头道:“依我看,你没希望了。”

    “何出此言?”李霁顿步而问。

    “且不说沈阿蛮现在对你有误会,认为你就是个登徒子,她祖父那一关你也是绝然过不了的。”

    李霁默默然,沉思片刻,嘴角又诡邪地翘了起来。他深沉地看一眼韩阙,却没再多言,只重新迈开步子。

    韩阙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愣了半晌方才跟上。“不是,表兄你什么意思啊?你还能有法子说服当朝太傅不成?”

    “从小到大,还没什么事儿能难倒我李霁的。”李霁脚步不停,自信满满。“沈家阿蛮,我要定了。”

    这一日,在彩云巷苗疆人住处落脚的白衣男子,也听闻了京都开国郡公世子李霁轻薄沈连城不成,反被沈连城推到水里一事。

    沈连城倾城之色,又是太傅沈括的孙女,必有不少世家公子倾慕,但这种事……很快便不会在她身上发生了。

    如是想着,白衣男子的眼眸,越发的深沉。

    这一夜,悠长的笛声缭绕在寂静的夜空,听起来是那样的空灵而孤寂。

    因着沈连城的吩咐在彩云巷蹲了三天的洪祁,听得笛声是从苗疆人的住所里发出来的,便知自己守了这两天的人就在里头。

    他下定决心,这次就是上房揭瓦也要看清他的面貌才行。

    他蹿上墙垣,爬上屋顶,循着笛声来的方向,终于看到那白衣男子就在苗疆人的后院,立于夹竹桃下,吹着幽怨的笛音。

    然而,他还是看不到他的正脸!他唯有耐心地等,等他吹完笛子,等他转身。

    第三天了,大娘子不过让他在不产生正面冲突的情况下,看清这个白衣男子的脸,记下,找临安城最好的画匠画好画像交给她,他却花了三天的时间。再慢,他自己都要着急了。

    终于,笛声停了。白衣男子转身,并微微抬头,看了看朗朗星辰。洪祁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那张脸,一面白净如雪,美如画中仙,一面溃烂难堪,丑如老树皮。

    洪祁看了,大吃一惊是一回事,还险些恶心得呕出来。他没有想到,大娘子让他蹲守的男子,竟是这般模样。他又看了几眼,方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白衣男子回屋,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

    翌日一早,沈连城收到了洪祁送来的画像。

    打开画卷,她几乎被画中人丑陋的脸孔给吓着。她微微蹙眉,实在想不出此人是谁。或许,祖父知道呢?

    白衣男子那句“他让我国破家亡,我当还他一个家破人亡”,以及苗疆人问的那句“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从沈括这个孙女下手吗?”始终在沈连城耳边挥之不去。直觉让她判定,那白衣男子跟祖父定是结下了什么仇怨。

    她卷起画卷,交代青菱帮着收好。

    她想,应当找机会快些到京都看看祖父才是,可实际上她和六妹妹沈碧君、八弟沈乾庭两兄妹十多天前才随父亲从太傅府探望过祖父祖母回来。这下没什么不得了的由头,又要跑去京都,解释起来总有些麻烦。

第014章:避暑() 
♂,

    急于将事情告诉祖父沈括,倒不是担忧祖父和叔伯们的安危。上一世的这些年,祖父和叔伯们可是个个风光无限的。沈连城不过着急揭开白衣男子的来历罢了。

    临安城乃京畿之城,离京都少则十几日,多则二十日的路程,倒是不远。再三思虑过后,沈连城终于做下决定——酷暑将至,该是时候出去避暑了。去南宁别庄的话,不正好离京很近?

    她很快来到父亲的居所宜修苑。

    宜修苑内,沈忠书与继母黄氏正在花厅里说话。却不知二人聊些什么那么投入,以至于沈连城喊了一声“阿父阿母”,他们也没听见。

    沈连城上前,才听得沈忠书说了一句“好歹也是我的孩子,流着我沈氏的血,你明日便派几个人跑一趟,去把她接到府中来吧。”

    沈忠书凭着一副出尘的好皮囊和这世家子的出身,向来风流,自王氏去世后,他就很难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了,在外头不知留了多少情债。府里已有的十三个女儿,八个男儿,就有六个是他在外头的私生子女。

    沈连城无奈摇头,心道父亲说这话,定是府上又要多出第七个私生的孩子了。

    这时,沈忠书和黄氏方才注意到她来了。黄氏忙展开笑颜,迎出几步温和道:“阿蛮来了。”

    沈连城虚情假意地笑了笑,礼貌地唤了她一声“阿母”。

    沈忠书则蹙了眉头,迎至沈连城跟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跟你阿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这回又是什么人?”沈连城辗转坐到茶几边,利落地倒了一杯茶便是豪饮而尽,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也是对父亲的风流债习以为常了。

    “永州一名歌姬,前几天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孩子,是我的,才十二岁不到。”沈忠书娓娓说着,“她娘给她取名怜儿。”

    上一世,这个妹妹来临安城途径郫县,遭遇了山贼,被掳走做了压寨夫人,不日便自缢身亡了。

    一个外室出的庶妹,沈连城本不关心,可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又让她听得了父亲与黄氏的谈话,叫她想起了这桩事,她就没理由袖手旁观了。

    她直言告诉沈忠书:“听说郫县一带常有山贼出没,阿父派去接的人务必带她绕经易县回来,再让洪祁挑几个身手好的,好生护着妹妹。”

    沈连城这么说,沈忠书甚为高兴。每次有外室离世,他接子女回家最怕的就是沈连城不待见,倒没想到她这回会如此爽快地接纳。

    一旁的黄氏满心以为沈连城会发发嫡长女的威风埋怨她父亲几句,自己也能顺带着出出气,却不料她不紧爽快接纳,出口还关心起人家的安危来,胸口立时堵得难受。

    沈连城知道黄氏心不在焉,于是刻意叮嘱她:“阿母可不能小瞧了阿蛮得来的消息,郫县的确常有盗贼出没,接妹妹回府,切不可经过那里。若有个好歹……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阿母知道了。”黄氏挤出一个笑容来,旋即看一眼沈忠书,道:“我这就去安排,也不打扰你父女二人说话……”

    “阿母别走。”沈连城却叫住她,“我来找阿父,是想问问今夏避暑一事的。不知阿父阿母今年可有避暑的好去处?”

    往年沈忠书都会让黄氏带几个喜欢的儿女和姨娘出去别庄避避临安城的酷热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而当沈忠书摸着下巴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沈连城先一步拿了主意,“去南宁别庄如何?我听下房的奴子们说,今年南宁别庄的水蜜桃长得又大又甜!”

    沈忠书一听就乐了,心道自己的阿蛮已是出阁之龄却还是小孩子心性,故作嗔怪之色。“你都要嫁人的年纪了,怎还只知道吃吃吃的?”

    “趁着还没嫁,才要多吃不是?”黄氏忙笑声附和,还道:“既是阿蛮想去南宁,去便是了。”

    沈忠书呵呵地笑,心头已是另一番滋味。女大不中留,迟早是要嫁的。

    沈连城霎时明白沈忠书的心思,心内不由得一颤。

    想来上一世她到死都是晋阳公府的人,虽然是老姑娘,却是沈忠书从始至终都疼爱着的女儿。这一世她打定主意要嫁给京都武成侯府二公子薛戎,到时候便是薛家的人,就再不能常常陪伴父亲了。

    “那去了南宁别庄,可不能贪吃。桃子吃多了心里会难受……”

    这人还没去,沈忠书已开始再三叮嘱了。

    行程定在了三日后。

    黄氏是个聪明的,不需要沈连城招呼,她在拟定去别庄避暑的名单当中,特意增添了几个生母已逝的庶出子女。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拟好名单,她便到沈连城处邀功了。

    “你长兄有学业在身,不然我也会把他添进去的。”见沈连城看自己拟的名单无有不满的样子,黄氏又特意做了解释。

    沈连城将名单递还给黄氏,却是仔细地瞧了她片刻。“阿母。”托着下巴,微眯了眼睛,故作深沉地唤了一声。

    黄氏被这一唤,心头立马紧了紧,迟疑问:“还有何不妥吗?阿蛮只管说,我回头就改……”

    沈连城挥挥手,让青菱玉荷等人都退下。黄氏更是心慌,也让自己的奴子退了去。

    “阿母不必对我这般谨慎的。只要我活得好好的,那件事儿便不会有人传出去。”唇角微翘,沈连城话中有话。见黄氏连连点头耳聪心明的样子,她又道:“阿母是晋阳公府的当家主母,自不必什么事儿都听从我的,您想拿什么主意只管拿了。此次阿母的安排,就尤为有气度。”

    听言,黄氏终于松了口气。她此番来,可不就是想听沈连城一句好话的?却不料白白地受了威胁,也受了惊。

    “阿母是不是觉得,面对我很辛苦?”

    沈连城突然而来的话语,让刚放松下来的黄氏又变得犹如惊弓之鸟。

    见她这样,沈连城不由得发笑。她的这个继母,本不是什么做了丧尽天良之事还能活得坦荡的人,尔后面对自己,怕也只能是这般小心谨慎了。她不妨告诉她:“待我出嫁了,阿母便不会这般辛苦了。”

第015章:安排() 
♂,

    的确,沈连城嫁出去了,黄氏就不用活得这么狼狈了。早先若不是被心头的恨冲昏了头,让她生了那等歹毒之心,也不至于落得现如今授人以柄的下场……

    忍了十三年,为何不再忍个半载一年的?沈连城迟早是要嫁人的啊。这般想着,黄氏真是后悔莫及。

    往事已矣,接下来,好好留意沈连城婚嫁之事,早些把这个人精嫁出去才是要紧。

    “阿母不辛苦,阿母真心待阿蛮,便不会辛苦……”自然,这样的客套话还是要讲的。

    沈连城懒得听她说这些口不对心的话,想她应该受了启发,很快便将她打发了。

    而黄氏的名单一公布,整个后宅就炸了锅一般热闹起来。

    自然,那些从未想过能有这等机会去外地避暑的人,都知道是托了沈连城的福,遂都跑到牡丹阁感谢。

    不那么擅长扮演姐妹情深的沈连城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个又打发了那个,想着终于打发干净了,沈庆之的仆僮简竹却是有些鬼祟地跑了来。

    他皱着一张满是稚气的脸,像是谁惹了他不痛快似的。

    “你这样子,莫不是做事不仔细挨了长公子的打骂?”玉荷笑着引他入屋见沈连城,一边不忘打趣他。

    “长公子岂会舍得打我?”简竹低声回过玉荷翻了个白眼,而后便进屋向沈连城伏了礼,却是半晌不说话。

    “你有事还不赶紧说?”青菱见状催促,“我家女公子可是累了半天了。”

    “奴斗胆想问问大娘子,为何去南宁别庄不让奴家公子同去?”

    “长兄不上学,想去别庄避暑吗?”沈连城惊疑问。

    “可以跟夫子请假呀!”简竹顿时睁大了眼睛,满怀渴望道,“奴家公子的功课可是一等一的好,便是半年不跟夫子学习考试也能得第一的!”

    “莫不是你自己想去别庄才跑来说这趟的?”玉荷忍不住笑他,毕竟,他有些激动的反应的确招了这种嫌疑。

    “岂能啊!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啊。”简竹大惊失色,不过,很快却又挠了挠头,忠实而憨笑道:“我的确是很想去的……”

    对上沈连城一本正经看自己的眼眸,他又是一吓,忙又老实说话。“大娘子,您就让奴家公子同去吧?虽然此番来是奴自作主张,但奴家公子听得去南宁别庄的名单上没有他,着实失落了许久。”

    是了,于沈庆之而言,在晋阳公府生活了十五年有余,可却连临安城的城门都未曾走出去过。此次去南宁别庄,多好的机会啊。

    沈连城如是想着,终于对简竹道:“你回去让我长兄准备行李吧!夫子那边,我会请求阿母差人去说清楚。”

    此言一出,简竹高兴得脸都涨红了,几乎是蹦着跳着离开牡丹阁的。

    出行之日,总共五辆华盖车驾,后跟两辆从车,好不气派地等在了晋阳公府大门口。

    沈连城一向孤高,身份又贵重,独有一辆车走在第二个位置,黄氏则带了自己一双儿女走在最前头。后头姨娘们和庶弟庶妹们一路高兴得很,甚至有胆大的唱起了曲子,雅兴好的做起了诗词。

    上一世,沈连城只觉这些人聒噪。这一世,她却无比的庆幸,自己有这么多兄弟姊妹。

    她的心情好极了。

    一路停停歇歇,半月之后一行人便抵达了南宁别庄。

    别庄依山傍水,漫山遍野的桃子,娇艳欲滴,一口咬下去,甜蜜的汁液止不住地往下淌,着实是南宁一品。

    黄氏望着满山的桃儿对沈连城说:“这么些桃子,你阿父今年是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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