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和傅则亦站在阳台,听见张均羡的吼声,“会成功吗?”
杨林老谋深算的微笑,“英雄救美这种事,总是屡试不爽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以他的个性,一定不会等到这个时间去救她。但只有他出现在她最害怕最需要的时候,这些安排才有用。”
另一边的汪语静静的环臂,冷冷的凝视着楼下代表怀恩和张均羡的两个黑点。
她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全数收回去,张均羡很生气。
“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出了点事情……”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如果我不过来,你很可能就出事了!”
“对不起……”
张均羡发现了她领口被强行塞进的钱。
“这是什么?”
“他们突然把我按住了……”
“你做了什么?”
她顿住脚步,认真的望着面前的这张脸,极其温柔的问他,“你说什么?”
“他们为什么会挑你?你到底……”他垂了下脸,“是不是真的,援助交际?”
谎话说多了,慢慢总有人相信。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却又有些强烈的不甘和醋意,明明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女朋友,明明知道这不是真实的生活,但他就是有些在意,起码此时,他的心是真的,所以他不希望她对他是作假。
“哈……”她轻松的笑,“张均羡,你不相信我吗?”
“我想要相信你,”他想要拥抱她的,有一些委屈,有一些愤怒,“我都有些怀疑,你刚才究竟是被迫还是自愿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我来之前,你是不是引了他们?”
明明不想这样质问她,不想跟她吵架,但为什么,胸口就是有一团不曾熄灭的火焰,在燃烧他的理智。
他看见她眼睛滑出晶莹的一滴,慢慢的,流出更多晶莹。
“我有点累。”她走到他面前,狠狠的踩了他好几脚,然后蹲下了身,“男女之间真的好不公平,我真是不服气。”
她瞪着他,第一次情绪外露的说,“张均羡,我是不是最开始就不能和你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住了也不能有好关系,不然就是不检点?
我跟你现在在一起,我们未成年,不管我们清不清白,我就是不检点?
就算我真的和你们睡觉了,你们半点损失都没有,男人们都觉得你们厉害,女人们都觉得没关系,你们生活还是照常,但所有人都要唾弃我,因为我不检点?
不管你们管不管得了下面的二两肉,因为我不是个好女孩,所以就算出事我也是活该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被不公平对待了,就因为我不是个好女孩?”
他静了一下,低低的道歉,“对不起。”
她怔怔的望着他看似坚硬的下巴,眼泪流的更加凶猛,“我不需要道歉。”
道歉除了减轻负疚人的罪恶感,对受害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俯下了身,轻轻拥住了她。
“我总是觉得你好像不需要我。”他平静的望到她的眼睛里,“你太坚强,好像谁都不能伤害到你。我就是一个平常的男人,我也会嫉妒的,我刚才看到你看那个人的眼神,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她的眼睛下垂了会,“我不习惯那样去看一个人,面对你的时候都是最真实的我,如果我愿意,我当然也可以向你撒娇,表达对你的崇拜和依赖,但我每次这样做,都会觉得很累。”
她眨了眨眼睛,再望向他时,好像换了一个人,娇怯的,充满了信赖和敬服,好像他是支撑她整个天地的伟人。
当她再眨了下眼睛,刚才的感受仿若一场错觉。
张均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真心的,我做这样的事不过是取悦你,而不是我发自内心的举动。除非你让我感到快乐,让我忍不住想取悦你,不然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站起身。
他轻叹了声,“那,我来取悦你吧。”
她疑惑的回头,他定定的看着她,“我是认真喜欢你的。”
她望进他的眼眸中,好像要分辨他的真心,然后嘴角展开微小的弧度,渐渐放大……
张均羡仿佛看到一朵花啵的一声绽放,露出层层叠叠的重瓣,他的心头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涌出说不出的甜意和些微的酸涩。
所有人的耳边都听到了“达到90%……”
怀恩终于回家,手脚有些擦伤,简单处理了下,竟发现自己收到了妹妹李念恩的短信。
“你还好吗?”
“还可以。”
“如果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
“我是不相信你做援助交际,不过你现在和你那古板妈妈翻脸了吧。”
“这么关心我吗?”
“你之前不是‘关照’过我,这是为了表达感谢。”
“谢谢你。”
“姐妹说什么谢。”
互道了晚安,怀恩躺到床上,忍不住翘起唇来。
☆、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汪语便等在门口。
“你找我什么事?”最近的事若没有汪语的推波助澜,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发酵爆发,但他做事很少直接动手,往往会找好棋子,她虽知道他脱不了干系,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汪语顿了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回到我这里?”
怀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一辈子也是这样,她离开之后,他那阵子突然不适应,又想让她回头,写了好多封深情款款的信件来,就因为他那时候被人设计在异国有了案底,他毕生都被异国警方监控,不能离开国境。
“如果我回到你的身边,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的瞳孔透出极致的浓黑,“我当然会帮你,把那些污蔑你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加倍奉还。”
她的呼吸滞了一下,这就是汪语,心已经黑透了,也凉透了。
这就是他以为的,对她的“喜欢”了。你在他护翼下,他的睚眦必报像是护短一样,但是他心狠起来,把你给揪出来了,再也不承认你,你也会感受到他对待一切敌人的似秋风般的凛然。
“我考虑的很清楚了,我不会再选你。”她看他瞬然崩裂的平静神情,很平和的笑笑。
“毁掉一个人总是很简单的,我不会原谅他们,但也没有到自己动手去报复的程度。”她怕自己的手也给脏了。
她是一个那么想洗干净自己的人,她受过不公正的对待,受到其他人的鄙夷唾弃,但她受过了,是不是一定要亲手让其他人也试试这滋味呢?
有必要吗?
他们或许在某一时刻会觉得后悔那样对她,或许永远都觉得她活该,但他们的想法对现在的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不想和他们一样,不想把这些不无辜的人拖下来踩,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憎恨被时间磨去,剩下的只有她曾经丑陋的脸。
她一直想做某一种人,想要在自己死之后,面对死神的审判,把自己一辈子的好事坏事都说出来,然后可以小小的骄傲的说,起码我可以做到,已所不欲的事,我没有强加于人。
她的愿望是这样的天真,好像孩子一样单纯,她吃过好多亏,不知道有多少人骂她是傻子,骂她就会装样,她也只是笑笑。
你们都评价不了我,除了我自己。所以我只要做我想做的自己就好了。
汪语的脸阴郁的沉下来,张均羡刚刚晨练回来,满头大汗的看着像是对峙的两人,“你们怎么了?”
怀恩一脸放松,“没事。”
汪语不发一言的离开了,回到自己房间,他在电脑上联系到昨天的几个少年,“我想要昨天拍的照片。”
谢冰凝的邮箱中,收到了新的照片。
怀恩受流言影响,成了班级里的隐形人,每个人都对她视而不见,最开始是暗地里传她的事,渐渐便光明正大的在她附近聊她的八卦。
她却越来越坦然相对。
没过多久,江夏升打了一通电话给她,“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怎么了?”
“报社刚接到‘知情人’爆料,收到你很多照片,全都是高清正面。”甚至包括昨天拍到的,江夏升在新闻报纸上也有一定影响力,撤一条新闻并不算难。
“是吗?”胸口的郁气散了些。
“我帮你撤下来了,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后报纸接到关于你的新闻,我会让他们截下来。不过,女孩子再怎么坚强,在这种时候也会觉得很难过吧?”
“……所以,我很谢谢你。”
“我一向觉得你很聪明。”
她勾唇一笑,“你高看我了,我挺傻的,有了男朋友,就很难把眼睛再转到其他人了。”
江夏升低笑,“如果你需要保护,可以随时来找我。”
但那绝不是免费的。
她打着哈哈,跟他聊了几句,他说道,“你的绘本找人看过了,打算炒出名气再大量出版。”
“谢谢你。”
他不以为意的笑,“这应该是派克的功劳,他很喜欢你。”
她当天便请了假没有去上晚自习,班级里的人等她走了一片哗然,“你们说她请假是不是去做流?”女孩子捂住嘴,“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跟这么多人交往。”
“说不准。”其他人津津有味的把这些事当做谈资,浑然不觉这是在散播谣言。
怀恩坐在椅子上,安静的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前忽然出现一枝红玫瑰。
她瞬间笑开,回头一望,果然是他。
他摸了摸下巴,“亲爱的,真对不起,你等我很久了?”
“不,一点都不久。”她哈哈笑着,将玫瑰放在桌上,“派克,我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不,不用,”他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那是你的实力,相信我。”
和派克聊天总是轻松的,他幽默风趣,又博闻广识,不论说什么话题都不会冷场。
派克拍拍她的手,“亲爱的,听说你最近过得很辛苦?”
“人生本来就是很辛苦的啊,”她学他的样子耸肩,“人总是健忘的,不管多大的事都会过去。而且我的心可不是玻璃做的,”她举起那枝玫瑰闻了一下,鼻腔都是沁人的花香,“一个软弱的人,不管怎么保护,还是谁都可以伤害。”
“所以你不是那种哭鼻子的女孩?”派克调侃道。
她摸摸鼻子,“哈哈,哭可是女孩的专利,偶尔流下眼泪会让我变得更坚强。”
派克满含笑意的望着她,“你随时可以向我求助,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可以哭泣的小女孩。”
“派克……”她的眼眶不禁染上湿意,“你一直都这样待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
“亲爱的,”派克朝她举杯,“我最爱的女人曾经说过,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那她永远都不需要我了。
我一直在心里认为,你可不要认为这是失礼,你是她的转生,我想像个孩子一样爱护你,这能让我好过点。
有时候我还要谢谢你,因为看到你让我回忆起我年轻时和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被人需要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我恳求你不要收回这个好吗?”
他的神情时而忧郁,时而欢乐,他的回忆大约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事,以至于一提起,竟觉得要把他尽数淹没在内。
她不自禁绽开笑意,提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回家的时候,她收到江夏升的一则短信,“我叫人去查了源头,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她停住脚步,手心微冷。
看了一会,她往学校走去。
谢冰凝被叫住的时候,夏童和周婷也在旁边。
谢冰凝充耳不闻的往前走,周婷跟了上去,只有夏童留了下来,“怎么了,你们班上的人说你今天没上晚自习?”
“嗯,我有事跟她谈。”怀恩上前一步拦住了谢冰凝,谢冰凝一脸冷漠的看着她,“什么事?”
“你是我的朋友吧,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谢冰凝没有跟她废话,只是冷淡的回答,“你如果没有把柄,怎么会有那些照片。”
周婷吃惊,“是你发的,怎么回事?”
夏童看身边已经有人察觉到出事,正要围拢了听八卦,赶紧说道,“这里人多,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聊吧。”
谢冰凝并不愿意,但夏童和怀恩联合起来拖了谢冰凝的手,周婷也想知道“真相”,没有拖她们后腿,这一行四人便去了附近的24小时麦当劳。
谢冰凝坐在椅子上,看另外两人一脸疑惑的看着,轻轻撇了下嘴。
怀恩问道,“你说我有把柄,我做了什么,就因为和他们合租房子?我只问你,你是单纯觉得我是滥交的人吗?我们是朋友,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
谢冰凝摇头,“你错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她们点了些饮料,谢冰凝凑近吸管喝了几口,然后拿管子戳冰块,“你身为我朋友,当时教我怎么能接近喜欢的人,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他喜欢的是你?你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回答我,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的死了,就在你的膝上?”
怀恩也摇头,“我不知道,他是突然猝死的。”
“对,但你不能否认,和你无关吧!”谢冰凝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陈怀恩,我这么喜欢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故意的,你让他讨厌我,你把他抢走了,你又把他给毁掉了?”
“我没有做过。”她一字一顿的说,“我什么都没做。”
谢冰凝愣了一下,忽然掉了眼泪,“哈哈,对啊,你什么都没做,你就把他抢走了,他不喜欢我我一点都不难过,我难过的是,他既然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好好对他?”
“所以你把那些照片发出去了。”
“是,”谢冰凝哽咽的回答,“你对的起他吗?你对的起吗?你又有男朋友了,你把他忘了是不是?”
怀恩沉默了一下,“我们是做不成朋友了。”
谢冰凝移开视线。
怀恩站起身,“你觉得做为朋友,我有没有对不起你?”谢冰凝的眼泪又滴落下来,却是再也不看怀恩了。
最后只夏童跟怀恩一起离开,周婷留下来安慰谢冰凝。
“她还会把信息放到网上吗?”夏童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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