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千雅的舅妈方安琪,相貌不过中人之姿,但气质高雅,精明干练,据传当年有“哈佛才女”的名号,二十岁出头就已成为美国顶尖的注册管理会计师,后来更成为丈夫事业上的得力助手。
千雅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随舅舅回台的舅妈,觉得她样貌平庸实在是配不上英俊潇洒器宇轩昂的舅舅,但这几年的往来,舅妈作为妻子的贤淑得体,作为母亲的慈爱有方,作为职业女性的睿智果敢,令她不由心折,方才理解舅舅当年为何在身边一众莺莺燕燕中独独对貌不惊人且出身寒门的舅妈情有独钟。
每次做客纽约,看着一向脾气火爆的舅舅在舅妈面前服服帖帖的样子,俞千雅便暗自慨叹,若自己能有舅妈一半的聪明,怕也不会是今天这般境地了吧?
Annika Yue于纽约时装周首日亮相林肯中心,发布了最新一季春季时装,洗练、有型的美式极简风格廓形,柔软飘逸的丝绸、乔其纱面料,露肩以及深V领的独特剪裁,既将成熟女性的柔美集于一身,又渲染出性感、时尚的都市气息,博得满堂喝彩,成为纽约时装周首日的最大亮点。
发布会后的庆功宴在Ritz-Carl-ton酒店的Rise吧举行,一向禁酒的俞千雅也禁不住众人盛情相劝喝了几杯martini,也许是太久不喝酒的缘故吧,不一会儿,头便有些晕晕的。她想到洗手间去洗一把脸补一下妆,一路走过去,吧台前,沙发上、角落里,到处上演着火热缠绵的热辣镜头,洗手间的门紧闭着,听得见门板后男女激情时的喘息和呻吟。
从酒吧露台望出去,纽约海港的美景近在眼前,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在低垂的夜幕里渐渐黯淡了身影,落日西沉,清波荡漾的哈德逊河一片金红,美得如诗如画。
“女孩子还是不要喝酒的好,以后只有我在的时候,你才可以喝。”酒意上涌,耳边又回响起似曾熟悉的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幻觉。这一辈子,再也不能相见,他说过的话她全都珍藏在记忆最深处,平时假装忘记了,其实早就变成一道道刀痕刻在心底。
纽约的夜,交织着纸醉金迷的堕落与颓废和寻欢作乐的欲望与激情,看看那些痛饮狂舞纵情欢乐的年轻男女,想想自己的青春,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最绮丽最令人回味的竟然只有那么两个月的时光,他的那些体贴关爱呵护是她孤寂的夜里聊以取暖的安慰,他的亲吻抚摸和狂野的占有是她此生到此为止关于欲望的全部体验。
今夜,如果暂时抛开世俗的羁绊,暂时忘记自己是天霖天恩的妈妈,去投身于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在这欲望横流的都市里彻底变身为一个只求乐在今宵不问明朝事的欲望男女,是不是可以为自己打开一扇重生的门?
回头望向喧嚣的酒吧,David怀中倚着一个妖娆艳丽的女人在窃窃私语,俞千雅摇摇头,即使她现在头有些发蒙,她也知道找David是最不智的选择,她不想两人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她悄悄走出酒吧,有些头重脚轻地走着,迎面正撞进一个宽阔厚实的胸膛。
“你喝多了?不会喝酒为什么喝那么多?”入耳的是男人不悦的声音,抬头,一张英俊的脸,她笑了,“呵呵,原来是你啊。”
恍惚间想起当年在北京,也是时装秀后的庆功宴他对自己说的话:“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你开个价吧,条件随便提。”
他对自己是有兴趣的吧?那现在,要他陪自己度过一个放纵的夜晚,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而且,他身上有她喜欢的味道,似曾相识的味道,淡淡的烟味混合着松柏的清香……
于是,她偎进他怀中,揽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肩头,在他耳边哀求似地低语:“今晚,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阳光照进Ritz-Carl-ton酒店的一间商务套房,俞千雅醒来后有很长时间的怔忡,慢慢坐起身,便看到了床对面沙发上一脸阴郁盯着自己的曾驰。片刻的惊惶后,昨夜的零星片段在脑海里闪现,却串不成完整的记忆。
“我们……”嗫嚅着,她怎么也问不出口,“昨晚,我们……”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穿戴完整,身体的感觉也不像是发生过什么,她疑惑地皱着眉问道:“你……昨晚没有……”
曾驰冷笑几声,“你这副模样,是痛悔我们发生过什么呢,还是遗憾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呢?”
俞千雅讪讪地垂下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万幸!她确定昨晚什么也不曾发生。看来,以后真的是再也不能喝酒了,酒能乱性真的是一点不假,她不明白酒后的自己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念头,如果天霖天恩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们的妈妈……
曾驰盯着俞千雅,她拥着被子坐在那里一副慵懒的娇态,乌亮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张素净的小脸上写着几分疑惑,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心里不由又酸又涩。
昨晚,听到她亲口说出的要求后他心头涌起的是怎样的狂喜,虽然知道她是喝醉了,醒来后也许会后悔,但他还是决定不放过这个拥有她的机会。他从不自诩为什么正人君子,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这一向是他的人生信条,何况,现在是自己渴望多年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只是,他吻上她柔软的嘴唇时,她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晶莹的泪,他吻也吻不干的泪;他的手刚抚上她娇嫩的身子,她脱口喊出的是傅东辰的名字……
“你昨晚的衣服是客服帮你换的。”曾驰指一指沙发上整齐叠放的衣物,一早客服就把洗净的衣物送来了,“我到外面的会客厅等你。”说完起身出去了,没忘了替她掩上卧室的门。
早餐俞千雅只喝了一杯酸奶,然后看着对面心事重重的曾驰,“曾先生,谢谢你!”如果昨晚遇到的不是他,结果会怎样呢?
曾驰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火腿吐司。
“你来纽约出差吗?还是旅行?”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曾驰再没有登门拜访过,天霖每天抱着棋盘问妈妈曾叔叔怎么不来了,管家陈太太说曾先生好像回中国大陆去了。
“我是寄生虫,当然来做寄生虫该做的事了。”曾驰一脸嘲讽,其实他是专程到纽约为她的时装秀捧场的,也庆幸自己知道她开庆功宴的地点后就一直等在酒吧外。
当日曾驰负气离开她的别墅后,正好公司有事,就连夜飞回北京去处理了,没有跟她道别。他也想趁此机会好好理理思绪,自己干嘛死乞白赖地纠缠在她身边看她脸色忍受她的怀疑,真的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
他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她怀疑自己别有用心,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曾楚……有时他真是恨她,恨她为什么这么笨,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会为了姐弟之情这样煞费苦心远渡重洋地守候在一个与他无关的女人身边呢?
回到家姐姐曾楚恰好也在,这五年,曾驰眼看着姐姐因为一段无望的爱情一天天憔悴,母亲也只能是心疼叹息。他想跟姐姐说:“放手吧!何苦为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折磨自己!”
他是男人,自然最清楚男人的心有多硬有多狠,如果不爱,你吃再多的苦咽再多的泪他也不会心疼;如果他心里早有别的女人,那你所做的一切,示爱也好示弱也罢,在他眼里都是惺惺作态,只能让他更厌烦。
爱又如何?你以为重若千钧重于生命的爱,在不爱你的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不忍姐姐为爱受苦,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点别人呢?自己不也是爱上了一个根本不该爱的人吗?
他当然明白,如果父母和姐姐知道他爱上了傅东辰爱着的女人,家里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要是再知道这个女人还给傅东辰生了两个孩子,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尽管知道困难重重,但只要能得到她的爱,再多的苦他也甘之如饴,而且,他自信,他不是傅东辰,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羁绊,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
只是,昨夜,她的眼泪她的呼喊,是给他的当头一棒。她还爱着傅东辰,这只有在失去清醒失去理智的时候才肯泄露的秘密,被他窥见了。昨夜,她紧紧抱着他,四肢勾缠在他身上,眼泪却是狂泻如雨,“东辰……东辰……”除了这一个名字,再没有别的言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你还爱他,为什么不回去找他?”曾驰突然发问。
“……”俞千雅愕然地望着曾驰,“你说什么?我……我谁也不爱,除了天霖天恩。”
曾驰冷笑,“昨晚,你一直喊他的名字,梦里也在喊。你以为昨晚我为什么会放过你,因为我不想做别人的替身。”
俞千雅的脸微红,“还是要谢谢你,我要回去了。”说完起身欲离开。
“俞千雅,看来你不只是愚蠢,还是一个胆小鬼!”
俞千雅僵立一会儿,轻笑,“我是什么,与你无关,多谢你的关心!”
曾驰恨恨地看着她的背影,“昨晚天霖天恩打你手机要跟你说晚安,我替你接的电话,我说你喝多了睡着了,他们很奇怪我怎么会在你房间,你回去准备怎么解释?”
俞千雅转过身看着曾驰,面色有些紧张,“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曾驰唇边挂着一缕笑,又拿起刀叉去切割一块煎肉,“我还没吃饱,我先吃完早餐再跟你说。”
其实,他隐瞒了一段没有告诉她,他和两个孩子聊了不短的时间,对他深夜出现在他们妈妈的房间一事,两个孩子不仅是奇怪,更多的是兴奋,天恩还高兴地问他,“曾叔叔,你是在追求我妈咪吗?”天霖则热情地邀请他尽快前往做客,要和他下象棋。最后,电话是她的舅妈接过去的,请他照顾好千雅,有空到家里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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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最近实在是忙,不能保证每天更新,但一定会写完的,大概两天一更吧,谢谢支持!
、第43章 前尘隔海
九月初的纽约,天空湛蓝,气候宜人。
俞家花园不算很大,但在纽约曼哈顿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能拥有这样一片私人绿地,实属不易。
下午茶的时间,俞千雅和舅妈方安琪坐在花园里喝茶,天霖在花架下抱着一本百科全书埋头读得津津有味,天恩则扮作老师在一边给几个布娃娃上课。
“雅雅,我听天霖天恩说,上午送你回来的曾先生是你们在洛城的邻居,他是做哪一行的?”方安琪饶有兴味地问道。
俞千雅尴尬地笑笑,“舅妈,曾先生搬来的时间不长,我们还算不上很熟,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既然不熟,昨晚的事又怎么解释?
方安琪怜爱地看着千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是打心眼里疼惜这个外甥女。方安琪生了三个男孩,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生出女儿,并不是因为丈夫的关照她才对千雅特别用心,她是真的把千雅当成女儿来关爱的。只是看着外甥女这样一个才貌双全又心地善良的女子在感情上却如此坎坷,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独居,实在是心疼不已。
每次千雅到纽约来,方安琪总会在家中举办各种形式的派对,广邀纽约各界单身青年才俊,想为外甥女再觅一段良缘。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千雅一见钟情的比比皆是,狂追不舍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人直接求婚,但千雅全都无动于衷,总是微笑着却是斩钉截铁地拒绝对方,“谢谢您!对不起,我无意恋爱,更不结婚!”
千雅和骆子涵的那一段过往,方安琪和俞展珩是略有所闻的,但是天霖天恩的爸爸是怎么一回事,却是一无所知,千雅也从不肯提起。方安琪自然明白,不肯提起,不是雁过无痕或是真的不放在心上,恰恰是因为伤得太重,只好假装遗忘。
“雅雅,你还年轻,为什么不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方安琪叹息,爱也是一种能力,一个人若是失去了爱的能力,人生该会多么荒凉。
“雅雅,爱情也是一门学问,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该低头时要低头,该自私时要自私,该争抢时绝不能退让,否则注定会留下难以释怀的遗憾。”
在方安琪眼里,这个外甥女,不是不聪明,只是太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又太骄傲,不屑跟别人去争去抢。可是,善良和软弱,不屑和不能,有时候又有多大的差别呢?这样的个性,注定要受苦。
俞千雅抬头看向舅妈鬓边的几缕银丝,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美貌来换取舅妈的智慧;如果可以,早一点有舅妈在身边指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雅雅,当年我刚进哈佛,就对你舅舅一见倾心,可是那时你舅舅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身边已有一个既美貌又家世一流的女朋友,人人都觉得我是痴心妄想,可是,那种喜欢不是说停止就能停止的。”
说到此处,俞千雅能看得见年近六旬的舅妈脸上闪动的光泽和瞬间流露出的宛若少女的神情。
“我告诉自己等三年,如果三年里我没有办法让他爱上我,我就放弃,结果……”
结果,舅妈当然笑到了最后,成为今日人人称羡的俞展珩夫人,和舅舅恩爱至今。俞千雅不是不佩服舅妈这样的女人,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标和计划,只是……
“那舅舅的那位女朋友呢?”
“她跟你舅舅分手后就回中国大陆去了,她们家是大陆的名门望族。雅雅,你是不是觉得舅妈做了令人不齿的第三者,拆散了你舅舅和他前女友?”方安琪笑看着被自己说中心意略有些尴尬的俞千雅,却不打算解释,那些前尘旧事当然不是几句话就能理清的。
“雅雅,舅妈是想让你明白,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如果放不下,就努力去争取,这样不管结果如何,都不留遗憾。如果争取不到,也不要在原地等待,有些人不值得等待,人生很短,相信前方一定有更美的风景。”
“谢谢你,舅妈!我没有在等谁,我只是累了……”
“俞小姐,你的电话!”女佣递过来俞千雅放在客厅的手机,电话里是一个似曾熟悉的女声,“千雅,我是成荫。”
见面的地点约在曼哈顿一家名为Grumpy的咖啡馆,俞千雅到达时成荫已经坐在临窗的桌边等了有一会儿了。
成荫看着俞千雅从街那边缓缓走来,依然是一头乌亮的及腰长发,一件白色V领无袖连身裤,汹涌的人潮里她永远是最亮眼的一个。她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来,略一张望就看到了窗边向她招手的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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