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白。”四名警察此时已经被黎雪莹的气势压住,甚至都出了一身冷汗,怎么还有勇气怀疑什么。
黎雪莹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拿出手机,大模大样地摆在许倩桌上,然后打开了录音软件。
许倩见状微微冷笑,在心中嘲笑起黎雪莹毫无经验,毕竟这样录音,自己是决然不会说错一个字的。
一切准备停当,陈玄衣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然后在腰间轻轻拍了拍,轻声道:“出来吧。”
话音甫落,阴暗的屋内忽然不知为何地生出一阵冰冷,隐隐约约间,还有青黑色雾气自地面浮动起来。
“这……这是……”四名警察见状大骇,互相看了一眼,更是彼此确认了真相,“这是鬼?!……”
而许倩也已经被吓得瞠目结舌,只觉得一阵阵冷气从背后窜到后脑,恐惧非常。
“许倩……许倩……”一声声沙哑而空阔的叫声自房内各个角落同时响起,居然是于晓的声音。
“你是……于晓?!”许倩几乎要从老板椅上滑落摊倒,却被她身后的黎雪莹一把揪住衣领,按在椅子上。
只见到黑气越来越浓,恍惚间竟然化作一名瘦削佝偻的身影,晃动着身子,从陈玄衣身边一步步穿透老板桌,停在许倩面前。
那低落着腐臭味冷水的头发,那黑洞洞毫无生机的眼眶,那凄惨而无比犀利的冷笑,无不让许倩自心底深处感受到无比的绝望和惊惧。
“为什么……你……为什么……害我……”于晓的脸已经贴在许倩眼前,森森鬼气更是将许倩包围其中。
“我……对不起……我……”许倩语无伦次,几乎昏厥过去,“对不起于晓……我也是……被逼的……”
原来,于晓当初发现了新苗幼儿园虐童事件之后,执意要将真相公布于众,令许倩很是为难。可是,在虐童的几名幼师之中,有一名是省内某领导的女婿。他得知虐童事件败露,对于晓恨之入骨,更担心自己将因此身败名裂,所以他决定利用岳父的权威给新苗幼儿园施压,更栽赃陷害,嫁祸于晓。同时,他还向许倩保证,此事之后,将由他的岳父为新苗幼儿园正名,将其带回正轨,而且他说出一个许倩之前都没有料想到的事情,那就是如果虐童案事件败露,新苗幼儿园的股票价格定然大跌,此时大量买入之后,待他日人们将此事件遗忘,一切平息,股价自然回归,那么这也不失为一次发财的绝好机会。
威逼利诱之下,许倩也不再如开始时候惊惧惶恐,甚至于开始欣喜起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许倩终于下定决心,将一切黑白颠倒,联系几名学生家长将罪名强加无辜。所谓三人成虎,待舆论放出,谣言成真,自己只需要在公众面前愤慨哭泣几番,便能牟获暴利,岂不美哉?
只不过让她多少也有些意外和愧疚的,就是于晓不堪诬陷,最终选择了自杀。
毕竟曾是同事一场,于晓的死让一个家庭陷入无尽的悲痛,也让许倩深感自责,所以就在得知于晓自杀之后,许倩没有犹豫,给于晓的家人转去了一笔数额不低的慰问金以示遗憾和慰问。
然而人命已已,逝者难回,纵有万千钱财也不可能弥补于晓家庭的伤痛,遑论那带给这个家庭更多痛苦和伤害的恶名。
待许倩将真相几乎是哭嚎着坦白时候,原本同样被鬼灵吓得魂不附体的四名警察无不被事实真相震惊。
相比于恶鬼,人心之贪婪丑恶更甚百倍千倍。
“好了,回来吧。”见许倩招认罪行,陈玄衣也收了法门,原来方才的于晓实际上只是邝继民幻化而成,真正的于晓,在昨夜就已经了却怨念散去了。
黎雪莹关闭了手机录音功能,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入口袋中,然后缓缓转过头,看了看四名惊怒交加的警察。
“许倩,我们现在要带你回警察局协助调查,”其中一名警察取出手铐,将许倩双手背铐在身后,“跟我们走一趟吧。”
新苗幼儿园外的阳光很好,略带懒散地铺散在众人身上,令人多少忘却了些许冬日午后的寒冷。
四名警察带许倩上了警车,其中一面应当是领导的年长一些的警察转身走到黎雪莹面前,忽然立正敬礼,弄得黎雪莹也愣了一下。
“沉冤昭雪,全因为黎领导和这位先生的功劳,我代表受到伤害的于晓和他的家庭感谢两位。”年长的警察说完,对二人点头示意,便坐入警车副驾驶中,带着嫌疑人许倩扬长而去,消失在陈玄衣和黎雪莹视野之中。
“唉……”陈玄衣莫名地叹了口气,心中觉得一阵怅惘。
“怎么……”黎雪莹走到陈玄衣身边,二人并肩而立,说道,“也许人心本就是恶的吧。”
陈玄衣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应了一声,蓦地问道:“那罪魁祸首,那个虐童的人,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黎雪莹闻言一顿,随即闪出一丝苦笑,只是一言不发地远远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默默点燃了一支香烟。
陈玄衣心中一苦,多少也有些无奈,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所问问题的答案,却还是想听到另一种回答。于是陈玄衣也摸出烟盒,正要取一支点燃,余光所见,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小念身穿一件鲜红的长款羽绒服,手心扶着地藏砂,正似笑非笑地远远望着陈玄衣。
“合作愉快,”黎雪莹也看到了韩小念,于是将一口未吸的剩下的半支烟扔在脚边踩灭,冷冰冰地道别,“再见。”然后也未等陈玄衣回答,便遥遥对韩小念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等黎雪莹走远,韩小念才走到陈玄衣身边,她的眸子隐隐泛着细微红光,显得神秘而美好:“好久不见。”
自渝都一别许久,陈玄衣虽经历种种,但心中始终时刻挂念着韩小念。只不过去米国战黑色大丽花,归来后又处理了些许事宜,陈玄衣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去联系韩小念。
此时此刻,韩小念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让陈玄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久不见。”陈玄衣憋了几秒,脸色都微微泛红起来,可最后却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你的事情解决完了?”韩小念扬了扬下巴,指向黎雪莹离去的方向。
“哦?”陈玄衣一愣,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却还是指间夹着的香烟送到唇边,又取了下去,对韩小念道,“嗯,就是新苗幼儿园的事情,实际上另有隐情,不过已经调查清楚了。”
韩小念挑了挑嘴角,话锋一转:“邝继民呢?”
陈玄衣在胸口按了一下,说道:“在的,他不愿回去,就跟着我修行了。”
“这样不好,”韩小念眉头微蹙,说道,“他终究是该入轮回的,跟在你的身边,对你们都没有什么益处。”
“可是……”陈玄衣修行多年,自然知道阴阳相隔,即便是修行养鬼御鬼之道修行者也不适与鬼灵长期共存,何况自己。然而邝继民身世凄惨,又对陈玄衣信任依赖有加,这些日子更是陪伴自己几经生死,于人之常情,陈玄衣却是无法割舍这份情谊的。
“唉,算了,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韩小念无奈地笑笑,话音中却平添几分轻松,却又转瞬即逝,“准备一下,咱们去黔省。”
“黔省?”陈玄衣感觉到韩小念平淡语气中藏着一丝焦虑,忙问道,“去黔省做什么?”
韩小念抿了抿红润的嘴巴,抬起双眼注视着陈玄衣的眼睛:“刘老板有难。”
第一百一十六回 狮洞烟云()
鲁省东莱市有蓬莱,处胶东半岛最北端,濒临渤、黄二海,东临东莱,南接岛城,北与直隶、三山等城市,与朝鲜半岛隔海相望。
相传秦始皇嬴政东巡,找寻仙山,在蓬莱站于临海,见大海一望无际,却不见神山的踪影。他忽然在波浪中发现一片红色,便问身边的方士:“那是什么?”方士回答说乃是仙岛。秦始皇又问仙岛名字,方士仓促之间,无法应答,突见水中海草随波飘动,灵机一闪,便借用海草之名答道:“那叫蓬莱。”故蓬莱从此得名。
由于蓬莱有山有水,相传更有神仙出没,也被称为“人间仙境”。众人皆知的徐福东渡,实际上最初也是为了寻蓬莱神仙谋求长生法门的。
汉元光二年(公元133年),汉武帝刘彻东巡至蓬莱,望神山而不遇,遂筑一座小城命名为“蓬莱”,这也是后世蓬莱的雏形。
王英雄的蓬莱一脉据传便是始成于徐福东渡时候所带方士后裔,后经诸朝修行者建设健全,自成一家,其修行法门源远流长,属道家一支大派。然而自明清时期起,蓬莱一脉由于地理位置原因等诸多缘故逐渐没落,人数上更是由鼎盛时期的百余人逐步减少为每代不出十人,蓬莱一脉最终还是被归入小派别之中,仅因其门人无不道行深厚、人品卓越而立足修行界中。
王英雄身为当今蓬莱一脉掌教,承担两千余年门人的荣耀与希望,论人品、修行,都是当今修行界中的佼佼者,尤其是豪放明快的性情,更是让与他交结的人们交口称赞。
刘墨一句请求,王英雄便带着爱徒夏子禹拼命犯险,只为了能够达成朋友托付,取那真龙骸骨救人,其中不乏舍生取义的气概,令刘墨感动至极,而且王英雄因为在盗取真龙骸骨的过程中与蛟龙相斗受伤,被常无心截击,生死未卜,更让刘墨心急如焚、愧恨万千。
所以当常无心联系到刘墨,说王英雄未死,要他前去蓬莱一脉解救时,刘墨毫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乘飞机急急赶至鲁省东莱市。
东莱市最著名的便是蓬莱阁,蓬莱阁是中国古代四大名楼之一,其“八仙过海”传说和“海市蜃楼”奇观享誉海内外。其中蓬莱阁有仙阁临空、神山现市、狮洞烟云、日出扶桑、晚潮新月、渔梁歌钓、万里澄波、万斛珠玑、漏天滴润、铜井含灵十景。
常无心便是约刘墨在狮洞烟云处一会究竟。
在蓬莱阁后的峭壁下,有一天然石洞,洞深十余米,宽两米,洞口有一巨石,状若狮子,因名“狮子洞”。洞内旧有仙人石像五尊,故又名“仙人洞”。天将雨时,洞中每有雾气逸出,缭绕丹崖山腰,煞是一幅绝妙丹青,令人疑为仙人正在洞中炼丹,故称“狮洞烟云”。
由于狮洞烟云所处峭壁,如今已出于安全角度,禁止游客来往,所以刘墨应约而至,也少有旁人关注。
时值入夜,刘墨已到狮洞洞口,只看到洞内火光摇曳,隐约间还有丝丝肉香味飘入鼻息当中,引得刘墨空空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刘墨也不耽搁,步入狮洞之中,见洞内生着一堆火,火堆旁坐着的正是被誉为天下第一修行者的宗教事务管理局副局长常无心。
常无心见刘墨入洞,便站起身来,他的手中握着的木签上正烤着两条肥美的鱼。
烤鱼已经正当火候,外焦里嫩,香气四溢,这种最原始的烹调手段恰到好处地将新鲜食材最本真的美味激发出来。
“还没吃吧?”常无心微笑着,他的衣着依然整齐得体,不失时髦潇洒,“刚打的鱼,要不要吃点儿?”
“不必了,正事重要。”刘墨笑得更纯,开门见山。
“吃一些吧,不要着急。”常无心递上烤鱼,依然微笑着。
“也好,饿坏了,”刘墨顿了顿,还是上前来接过常无心递来的烤鱼闻了闻,“真香啊!”
常无心挑了一下嘴角,问道:“你不怕我给你下毒?”
刘墨一边吹了吹还烫嘴的烤鱼,一边说道:“常局长虽然行事果决狠辣,做得出趁火打劫的勾当,但也不至于是下毒害人这种不择手段、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完全不要脸的人渣,何况,被毒死也是要好过被馋死饿死的。”
常无心没想到刘墨随口便将自己一顿嘲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脸颊,冷哼一声,却也吃起烤鱼来。
“说来,”刘墨狼吞虎咽,已吃去近半条烤鱼,“常局长烤鱼手艺堪称超卓,退休之后有没有想过发挥余热?”
“牙尖不是好事,短命。”常无心并不看刘墨,话音中却已透出一丝阴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刘墨显得很是淡定,“短命是不可能了,至于牙尖,自然会时不时磨磨,不然牙根痒痒呢。”
“好,很好,”常无心蓦地朗声笑了,整个狮洞内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震地微微抖动起来,“哈哈哈,袭明真人,你可知道我等你承认自己的身份等得很累吗?”
“咳咳……”刘墨咳嗽一声,竟然顿时将狮洞内抖动的空气镇压地稳如泰山,然后居然若无其事地吐出一根鱼刺,更呲着牙齿看着常无心道,“嘶……烤鱼太香,吃得有些猛了……”
常无心心头一寒,他没想到自己计划给刘墨的下马威竟然被如此举重若轻地化解了去,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常局长,”刘墨此时已经将烤鱼吃完,他舔了舔手指,收起了笑容,“我的朋友王英雄现在怎样了?”
常无心闻言,却是长长叹了口气,将吃了大半的烤鱼放在地上,心中想道,无论刘墨怎样若无其事甚至张牙舞爪,主动权终究还是在常无心手中,于是他反而平静下来,异常优雅地微笑着,却并不答话。
“常局长,王英雄对我而言很重要,请不要告诉我你伤害了我的朋友。”刘墨说着,已点燃一支香烟,还递给常无心一支。
常无心接过烟,就举在半空中,继续一言不发地望着刘墨微笑。
刘墨吐出一口烟雾,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半步,将打火机送在常无心面前,啪的一声按出一寸火苗。
见到传闻中的袭明真人放下刚才的狂傲,常无心心中得到巨大的满足,便也没有再端架子,俯身低首,一只手搭在刘墨手边示意挡风,静静点燃了香烟。
“烟不错。”常无心眯着眼睛,似乎是品尝着什么。
“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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