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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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驿-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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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在。”韩小念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她很确定,那佛影正是地藏砂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地藏砂的本源所在,

    发愿要救度一切罪苦众生的大愿地藏王菩萨。

第七十五回 自行我道() 
    巫溪阴条岭是渝都海拔最高的地方。

    作为自然保护区,阴条岭的风景质朴而俊秀,有种大巧不工的悠然气度。

    即便是冬季,这阴条岭的风光仍旧令陈玄衣心中舒畅许多。

    他倚着一侧坡地躺下,点上香烟,再长长吐出几片浅淡的烟气,烟气渺然,悄悄混在冰凉潮湿的夜色里很快消逝。

    陈玄衣很久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了。

    “你觉得白天的事情,我处理的恰当吗?”陈玄衣咬住烟蒂,双手抱在脑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

    “我觉得……很爽……很解气……”在陈玄衣身旁,盘膝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竟然是之前擅自逃离的邝继民,不过此时的邝继民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凶戾之气,而是一脸的顺从与崇拜。

    原来,几天前陈玄衣与韩小念不欢而散之后,首先便第一时间追拿逃逸的邝继民。

    茅山派与一些道家宗门一样,有甲马的法门。修行中所谓甲马,并非通常所言画有神像之类的祭祀用品,而是可以作为法器的实用工具。清朝有《底襟集》,其中一部中说到足底升云法,即取纸甲马贴于腿部,念诵相应法诀,便可引道法威能,达到日行千里的神奇功效。当然,甲马的法门并非一家,《六甲天书》等道家典籍中均有记载,而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中以脚程闻名天下的神行太保戴宗所用的正是甲马的法门。

    只不过甲马法门并非随时可用,也会受到许多限制。

    比如会消耗使用者大量的体能或道气,而且甲马用毕还需要以纸钱祭祀甲马上鬼神云云,所以一般情况下,甲马法门并非修行者的第一选择。

    不过今次便是特殊情况。

    陈玄衣深知凶戾非常的邝继民如果不被尽快控制,定会造成无辜之人性命损伤,而自己又身中古怪药剂,无法顺畅调动道气,所以只好迅速取出两张甲马贴在双腿之上,口诵法诀道:“望请六丁六甲神,白云鹤羽飞游神。足底生云快似风,如吾飞行碧空中……”话音甫落,陈玄衣轻轻跺脚,竟有无源旋风腾然而起,而旋风未落,他已经奔至百米之外。

    如此追了将近一个小时,陈玄衣终于感觉到自己一直寻觅的那股凶戾鬼气变得浓郁了许多。

    距离邝继民不远了,而且邝继民此时已经不再逃遁。

    自小在茅山修行,后来自己开设子不语事务所专门解决灵异事件的陈玄衣实际上具备着相当的经验,所以当他感受到邝继民就在附近的时候,并没有着急现身,而是防范对方是故布疑阵,诱惑自己自投罗网。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陈玄衣的怀疑顿时被打消。

    原来,就在前面的一条小巷里,邝继民正鬼气森森地站在一个浑身酒气的高大胖子面前,恶狠狠地盯着那胖子。

    “孽障!”陈玄衣见情势危急,也不顾其他,一个纵身便冲到邝继民身后。

    那胖子显然是被邝继民吓得不轻,不止是双腿发软瘫在地上,更有一股夹杂着酒气的腥臊味从他的下身传来。

    邝继民听到陈玄衣的声音,显然有些意外,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玄衣,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胖子。

    陈玄衣好奇邝继民的举动,也顺势仔细望了一眼那胖子。

    这时候陈玄衣才发现,胖子身边不远处,还倒着一名看上去有些年纪的清洁工。

    那清洁工蜷缩在地上,神智不清,却是在不断呻吟着,似乎十分痛苦,显然他身上受了很重的外伤。

    不过胖子倒也聪明,他见陈玄衣见得到邝继民,立时明白陈玄衣应该是懂得驱鬼之道的修行者,便也稍微有了底气,用帝都口音颤声对陈玄衣祈求到:“大师……求你救救我……”

    陈玄衣很清楚,像邝继民这样的凶戾恶鬼,随时都有可能对自己或胖子发起攻击,所以只是轻轻抬起手掌,示意胖子不要激动,冷静下来。

    “是你干的?”陈玄衣之前被陆小鹿的药剂弄得道气不畅,此时药剂却也消散大半,道气运行略微顺畅,便望着清洁工问邝继民道,“为什么?”

    邝继民的身影似乎在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也愤怒异常:“是他……”

    陈玄衣拧起眉头,望向那胖子。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胖子颤抖着继续说道,尴尬而恐惧的表情令陈玄衣潜意识相信了邝继民的话,“这扫大街的……嫌我尿尿了……可是我不是……我不是喝酒了吗……我也控制不住……”

    “他是你打的?”陈玄衣的眼神暗了几分。

    “我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胖子苦笑一下,“我赔他钱……这种老百姓……赔他钱就行的……”

    “赔多少?”陈玄衣的眼睛几乎完全陷入黑暗中。

    “两千?”胖子看了看那清洁工,怯生生又说道,“五千吧……比他一个月工资要高了……你说他……要是体谅一下我……不也就没事了……”

    陈玄衣笑了,他看着胖子满身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品牌,冷冷笑了:“你赔得起,所以你打他?”

    “我,我喝醉了吗不是……”胖子感觉到陈玄衣的异样,忙解释道,“我不知道自己……我就不清楚我干了什么啊……”

    陈玄衣向前走了一步:“酒醉三分醒,没有人不清楚自己借着酒的名号做了什么混账事情。”

    “你……你丫特么究竟是帮我还是教训我?”胖子惊惧之下,终于是恼羞成怒,失控骂出声来,“你给我弄死这鬼啊!”

    陈玄衣站住,侧过脸,看了看邝继民,然后微笑了:“我去巷口等你,五分钟。”

    听到陈玄衣的话,邝继民显然不比那胖子少惊诧一分,不过他很快便咧开嘴,青黑色的脸上浮出令人恐惧的笑容:“谢谢……先生……”

    陈玄衣点点头,最后看了胖子一眼,淡淡说道:“有的事情是用钱搞不定的。”说完,陈玄衣转身缓步走到巷口,靠着墙点起一支烟……

    在社会混迹越久,陈玄衣越明白有太多人依仗权势钱财横行霸道、为所欲为,若有些许反对质疑,更会激发这些有钱权的人的“斗志”,进而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让质疑声消失。

    道义长存,可是道义太过无力和虚弱。

    陈玄衣在胖子无比凄惨的惨叫声中弹了弹烟灰,抬起头望着天上的云影,他还是想起了韩小念。

    如果她在,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给邝继民五分钟时间?

    或者说,是给社会底层的穷苦百姓五分钟时间,发泄自己遭受的不公与轻视……

    陈玄衣叹了口气,又吸了一口烟,见到邝继民已经缓缓自巷子里走出,而巷子里也再没有胖子的哭喊之声。

    “没死……”邝继民似乎是猜到了陈玄衣心中所想一般,轻声道。

    陈玄衣点点头,表示赞许,却又有些好奇:“你不跑了?”

    “我……跟着你……”邝继民的眼睛虽然是空洞的黑色,却分明透发出几分期待和希冀。

    陈玄衣顿了一下,问道:“你确定不回家?”

    “不回……”邝继民微微低下了头,“爸妈……可能刚……接受……我的离开……我不想……再……”

    陈玄衣轻叹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不过我有三件事情要告诉你,然后如果你还是愿意,便跟着我吧。”

    邝继民终究只是十三岁孩子的神识,此时更将陈玄衣视作偶像一般,听自己能够跟随陈玄衣,自然点头应允。

    陈玄衣苦笑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第一,杀害你的,是我的师兄杨青主。”

    邝继民一愣,然后点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刘先生……告诉过我……”

    “那你恨他吗?”陈玄衣轻声问。

    “我要……杀了……他……”邝继民说着,身上又忽然发出凶戾气息,却立刻控制住情绪,陷入沉默当中,而身上的鬼气也迅速平静下来。

    “第二件事,”陈玄衣吐出一口烟,“你若跟随我,不可妄生恶念,更不可伤害无辜。”

    邝继民也是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我现在脱离往来驿,而且很有可能被来自清莲集团的恶人盯上,”陈玄衣抬起头,望着邝继民道,“需要迂回一些日子,然后再作打算……”

    “跟着……先生……怎样都可以……”邝继民所言不假,他此时只想跟着陈玄衣学习本领,而且方才的胖子殴打清洁工的事情,也让邝继民对陈玄衣生出许多喜爱之情。

    陈玄衣微笑一下,取出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将清洁工的情况做以告知后才又取出槐木牌道:“就要天亮了,回槐木牌中吧。”

    邝继民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果然听话回到槐木牌中。

    陈玄衣收起槐木牌,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便看向遥远的东方。

    正值日出。

    火红的日出和湿冷的空气交杂,使陈玄衣终于感觉到几分疲惫。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过往的景象,一幕幕如梦似幻,却又那么真实。

    而一直追寻的大道,却忽然显得像是一个愚弄世人的谎言。

    什么是道?

    陈玄衣扔掉了烟蒂,转过身背着熹微晨光,一步步踏入渝都未醒的黑暗当中……

第七十六回 有仇必报() 
    渝都的早晨是满溢着小面热辣香味的。

    陈玄衣一夜奔忙,此时虽然有几分困倦,但更多的还是感受到腹内空空,饿的心里都不踏实起来。

    修行者也是凡人,一顿不吃一样饿得慌。

    见到路边一家小面馆颇有人气,陈玄衣便也挤了进去。

    渝都的小面是由碱水制成,尤其爽滑筋道,依据粗细不同被分为细面、韭菜叶和宽面三种,而小面的精髓在于佐料,佐料的灵魂又在辣椒。渝都爽辣的油辣子配以特调的油料、花生碎、榨菜粒等辅料,让渝都人几乎是依赖起每天早晨的小面来。

    闻着小面的香气,看到店内男女老少都呼噜噜享受着初醒时分的畅快,陈玄衣也忍不住要了一碗细面。

    果然美味。

    陈玄衣直吃得额头泛出汗珠,觉得一夜的疲惫都被这碗小面赶走大半。

    作为常年在金州市生活的陈玄衣,本就有早晨享用一大碗金州市驰名中外的牛肉面的习惯,此时身在渝都,异曲同工地吃一碗小面,也是让他在心中蓦地生出想要回到金州市的想法。

    可他还是想再见一见韩小念的。

    心念至此,陈玄衣便起身走出面馆,昨夜韩小念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而激动失态的样子,此时此刻却让陈玄衣莫名生出一丝甜蜜的笑意。

    可是当陈玄衣要回去宾馆的时候,从半路的一条小巷中走出五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拦在他的面前。

    陈玄衣愣了一下,苦笑道:“久闻渝都帮会之名,我还以为早些年已经被整顿消失了,如今看来还未必如此呢。”

    一名染着银白色头发、二十余岁的黑色西装男子微微挑了挑嘴角,却忽然进一步,一记利落的直拳猛地击向陈玄衣面门。

    陈玄衣反应奇快,身子如弹簧般后退一步,避开了这一拳,同时身形微侧,一掌推向对方腰肋。

    那银发男子显然对陈玄衣的反应有些意外,不过显然他也并非等闲之人,顺势一扭身体,不仅避开陈玄衣的来掌,还又跟上一记快拳。

    陈玄衣一掌击空,却不停滞,扬手臂做以格挡。

    两人双臂相交,陈玄衣只觉得自己手臂被震的生疼,明白对方在格斗方面定然是下过许多功夫,便也不再大意,暗自运道气鼓荡丹田,足下隐隐使力,稳扎马步,一招太极拳中进步搬拦捶直攻对方胸前。

    银发男子横肘一别,同时飞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扫而至,逼得陈玄衣不得不拧身格挡。

    虽然看出银发男子所用招式大致属于以凶猛狠辣的泰拳范畴,陈玄衣还是对这一腿上蕴含的霸道力量生出几分意外。

    因为陈玄衣虽不专修武道,却也绝非庸手,尤其他已运行道气护身,此时此刻竟还是被那银发男子鞭腿踢得后退三四步,可见银发男子如果不是修行过特别的法门,就一定是一名十分专业的泰拳手出身。

    然而没等陈玄衣做好准备,那银发男子已然飞身而起,更用处泰拳中最具代表性的冲膝抢攻陈玄衣。

    对方咄咄逼人,陈玄衣心中顿时生出怒气,随即引动体内雷法之威,一招如封似闭硬生生挡住对方冲膝同时,更是以凛冽雷劲轰入对方体内。

    银发男子显然没有想到,本来已显败相的陈玄衣竟然会有这般诡异可怖的能力,一瞬间被陈玄衣轰得周身酸麻,本来凶猛的力道也瞬间消散。

    陈玄衣得势不饶人,只探出一爪,扣住银发男子锁骨,然后五指运劲,一抓一扣,竟将那银发男子生生压的跪在地上,更忍不住锁骨处传来的剧痛叫出声来。

    这一下,那其余四名黑色西装便按捺不住,想要冲上来帮助银发男子。

    “站住!”陈玄衣自知对待这类凶徒只能以暴制暴,瞬间双目圆张,一种可怖的杀意骤然迸发而出,将那四人生生吼的呆立当场。

    “再动,我就废了他。”陈玄衣冷冷说道,同时手指再加一成力道,银发男子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本来站在四周看热闹的行人们也被陈玄衣的姿态吓得纷纷散去,巷口处瞬间只剩下陈玄衣等六人。

    “你们是谁?”陈玄衣的眼光扫过几人,最后还是落在被自己压得跪地惨叫的银发男子脸上。

    “我们……我们只是王老板请来教训你的人……”银发男子疼得一头冷汗,却也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来历。

    原来他口中的王老板正是昨夜里陈玄衣默许邝继民惩罚的那个殴打清洁工的高大胖子,本名王全,是渝都一家餐饮公司的老板。王全是一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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