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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颜听到此处,只是静静站着,静到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她知道,如果自己接过这本《九黎巫蛊大经》,就接过了苗家巫蛊最为正宗的衣钵,而她的肩头,也会担上太多太多责任。
她看了看蚩婆婆手中古旧的书,又看了看身边的刘墨。
“看你的心意…;…;”刘墨似乎是懂得木颜的眼神般,温柔地微笑了,“接与不接,你都是我所认识的你。”
木颜愣了一下,莫名地也微笑了,她向刘墨轻轻点头示意,然后曲膝跪下,郑重地双手捧过那本《九黎巫蛊大经》,朗声说道:“弟子木颜,今受命于恩师蚩英兰,承袭《九黎巫蛊大经》,为独南苗寨,为先祖英名,为天下苍生,木颜定将鞠躬尽瘁,不负历代先祖期望。”
看到木颜接任了独南苗寨大蛊师,蚩婆婆总算是舒展了几分眉头,才望了望身边的刘墨。
刘墨早就知道,这蚩婆婆是很清楚自己并非常人的,所以也不故作姿态,便点了点头,以示会意。
木颜此时已站起身来,将《九黎巫蛊大经》抱在胸前。
“这样,便去寻金蚕蛊吧。”刘墨轻轻一句,算是结束了蚩婆婆给木颜传承大蛊师的事宜。
此时已近午夜,潮热的风夹杂着鸟鸣虫吟,窸窸窣窣地让跟着刘墨径直走向东南方向的蚩婆婆和木颜、木喜三人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木颜望着刘墨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本来今夜是应当与他谈笑风生的,却因为金蚕蛊的突然丢失而变得仓促紧张。
似乎是感受到木颜心中小小的遗憾,刘墨一边走着,一边略微将身子侧过来些许道:“金蚕蛊自有王者之气,断然不会任从管制,所以我想,如果真的是周念君,她应该不会有足够的力量既掌控金蚕蛊又离开很远。”
“嗯,”木颜点头,手中更是紧紧抱着《九黎巫蛊大经》,她知道,这是她的责任,这是她未来的路,“谢谢你,刘墨。”
“不用追了,”正在此时,蚩婆婆却是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露出几分激动和紧张,“她在那儿。”
顺着蚩婆婆手指所向,刘墨、木颜、木喜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名大约中年的女子正遥遥站在一座小山头上,身边还有一名六七岁的小女孩。中年女子冷冷地望着山坡下的几人,而她身边的小女孩则是带着天真而怯生生的神情也望了过来。
“你是…;…;念君?”蚩婆婆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虽然她问着那女子身份,实际上她比谁都知道,山坡上目光冰冷的女子正是她多年不见的女儿周念君。
“你就是蚩英兰?”周念君的语气生硬非常,顿时令蚩婆婆身子轻轻震了一下。
周念君不等蚩婆婆回答,一只手抬起摸着身旁小女孩的头,另一只手摆动两下,就看到一个金色发光的亮点无声飞起,萦绕在周念君身旁。
是金蚕蛊!
“念君…;…;”蚩婆婆稳了稳情绪,焦急地说,“金蚕蛊初初炼成,神识不羁,很容易伤害到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先把金蚕蛊放了,要怎样惩罚我都行好不好?”
“呵呵呵,你有错吗?我为什么惩罚你?母不慈,子不能不孝。”周念君的话中带刺,让蚩婆婆顿时无言以对。
“念君姐姐,”木颜实在听不下去周念君对蚩婆婆的嘲讽,忍不住开口道,“蚩婆婆当年离开你是有原因的,你不应该这样说。”
“你是谁?”周念君挑起眉毛,颇为不屑地看了看木颜。
“我是蚩婆婆的徒弟。”木颜不卑不亢,睁大双眼紧盯着周念君,显然,蚩婆婆被女儿嘲讽,木颜却是更加气愤一些。
“哦,”周念君冷哼一声,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传闻里百年一遇的奇才木颜吧?”
“奇才不敢,我就是木颜。”
见对方表明了身份,周念君竟然礼貌地笑了笑,可她的话语却更加狠毒:“你的资质当然配不上奇才二字,真不知道蚩英兰怎样瞎了眼,让你做接班人。”
“咳咳…;…;”刘墨似乎有些不悦,却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在下刘墨,请阁下注意言辞。”
“刘墨?”周念君皱了皱眉头,显然她对刘墨的信息并不了解,“看你年纪轻轻,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哦?你是忽然学会长幼尊卑了?”刘墨反问一句,却是呛得方才对蚩婆婆不敬的周念君顿时红了脸。
听刘墨三言两语间不仅替自己出了头,还为蚩婆婆扳回一句,木颜在一旁抿着嘴笑了,而身后的木喜更是得意地笑出声来。
“牙尖嘴利!”周念君骂了一声,竟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疾驰而下,径直冲向刘墨,更是一掌甩向刘墨面庞。
“啧啧…;…;”刘墨失望地叹了口气,柔柔抬手,指尖一拨,竟将周念君带地踉跄出去,险些栽倒在地。
“刘先生…;…;”蚩婆婆见到多年不见的女儿被刘墨须臾间一招便弄得狼狈不堪,忍不住呼喊出声。
“唉…;…;”刘墨听到蚩婆婆第一时间担心的是自己的女儿,轻叹一声,手下倒也是不再继续。
“你…;…;”周念君立刻直起身,面带惊诧地望着刘墨,“你是何方神圣?”
刘墨并没有回答她,却是望向周念君身后从山坡上急急飞奔而下的那个小女孩。
她很敏捷,而且她的眼神中还有着一丝让刘墨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许打我妈妈!”小女孩刚下山坡,就大声喊着,冲到周念君面前张开双手,挡在刘墨几人面前。
“没关系的,”木喜年纪并不大,见到小女孩这样护着周念君,便向她急忙解释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妈妈。”
“念君…;…;”蚩婆婆向前两步对周念君说着,身体却无声间挡在刘墨身前,她还是毫无迟疑地选择了保护女儿,“妈妈对不住你,可是…;…;如果不远离你,妈妈就会害死你的…;…;”
“我知道,八字相冲,蛊师宿命罢了,”周念君似乎是在强忍着怒火,“可是,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蛊师的身份让我从小得不到丝毫母爱,为什么不放弃当蛊师,还要炼这只金蚕蛊?!”
听到周念君的质问,蚩婆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仿佛释然了几分,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身为独南苗寨大蛊师,先祖蚩尤巫蛊术法的继承者,无论是苗寨或者是先祖都是不能辜负的责任,所以我只能离开你。”
“难道我不是你的责任吗?!”周念君立刻打断蚩婆婆质问道。
“是!”蚩婆婆显然也略微激动起来,然后她抬手指向周念君身边一直悠然飘飞着的金蚕蛊,“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炼这金蚕蛊的原因!”
第五十三回 指鹿()
听到蚩婆婆大声说出她炼制金蚕蛊是为了与女儿周念君重聚,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所周知,金蚕蛊身为蛊中帝王,奇毒无比。虽然极难炼制,然而一旦炼成,金蚕蛊就是毒物之中遥遥站在食物链顶端藐视一切的至尊存在。
既然是毒物,怎么会救人?
“荒谬,”周念君沉默一会儿,却是冷笑着质疑道,“你当我不懂蛊吗?金蚕蛊能够帮助你我重聚?哈哈哈…;…;”说到后来,周念君索性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着,尤其显得冰冷无情。
甚至连她身边女儿听到了也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巫蛊之术,传承数千年,为什么不能有改变?”蚩婆婆的语气却坚定了许多,“你我之间,纵使不能破镜重圆,可是后世之人呢?”说着,蚩婆婆看着周念君的女儿,眼神里顿时浮现出无尽的温柔与爱护,“你是…;…;念君的女儿?”
小女儿听到蚩婆婆的问话,并没有作答,而是抬头看了看母亲。
周念君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灰。
既然如此,小女孩倒也努起嘴,偏过头去不回答。
“好倔强的丫头…;…;”刘墨忍俊不禁,却是蹲下身子对小女孩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仍旧昂着头不理会。
“切…;…;”刘墨无奈起身,耸耸肩膀喃喃道,“原来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傻丫头…;…;”
“谁说我不知道!我叫罗裳!”小女孩听到刘墨的话,果然进了套里,然而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骗得说出了名字,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周念君也很无奈,不过罗裳终究是个孩子,被刘墨两句话激出实情也属正常,所以周念君轻轻抬手,拢住罗裳肩膀,将她揽到身后,然后对刘墨说道:“欺负小孩子心思单纯,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刘墨的回答很淡,淡到令周念君哑口无言,甚至没有了再与他斗嘴的心思。
“罗裳这名字真美…;…;”木颜在一旁微笑着,眼中流露出几分怜爱。
“我不指望金蚕蛊能够让你我冰释前嫌,也不奢求你认我这个母亲,我只是希望,你我之间的悲剧不要在这世间重演…;…;”蚩婆婆望着周念君的眼睛缓缓道,“我想有朝一日,将蛊师苦难短命的宿命改观,让蛊师也能过上常人幸福平淡的日子…;…;”
听到此话,无论是周念君,或者是木颜,甚至一旁的刘墨和木喜都愣了一愣,心中各有几分震撼与思索。
“当年国难当头,我与你父亲相遇相识,是我此生最为幸运的事情,”蚩婆婆继续说着,苍老的面庞上,如同少女般露出甜蜜神采,“他的正直和善良,他那种明知赴死还要身先士卒的热血,直到今天我都不曾淡忘分毫。那时候,我也以有了你而劝他留在家中,可他说‘天下多少夫妻都在蒙受国难,我身为军人,身为医生,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家庭而牺牲更多人的家庭’…;…;”蚩婆婆苦笑一下,“我当时说他傻,他却说他不会有事,一定会安安全全回来,成为我和你的骄傲…;…;”话及此处,蚩婆婆已然再度落泪,声音也哽咽起来。
周念君虽然仍旧冷着脸,可是身体却微微颤抖着,那搭在罗裳肩头的手也被她背到身后。
“我不相信。”周念君终于还是坚持己见,可是声音却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生硬冰冷。
木颜听出了周念君语气的变化,心知蚩婆婆的真心已然打动了周念君,便向前走了一步,却什么也没有说。
“念君,”蚩婆婆颤巍巍抬起一只手,举在半空中,“金蚕蛊炼成之初,神识颇为暴戾,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控制它,但是无论怎样,但凡有丝毫疏忽,金蚕蛊都可能反客为主伤害与你,你若认我这个母亲…;…;至少,你知道我不会害你…;…;把它交还给我吧?…;…;”
周念君闻言,脸色猛然回复几分机警,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决绝。
她也是母亲,她怎么会不懂得一位母亲的心?
可就在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周念君身后不远处响起:“莫要受她迷惑!”
这个声音中满是关切,却让周念君浑身一震,也让在场其他人都循声望去。
宋朝阳!
只见独南苗寨寨主宋朝阳自夜色中走出,一步步来到周念君身后,他的脸上是义愤填膺,他的眼中是关怀备至。
可他的嘴角,分明是闪过了一丝得意。
“是你?!”木颜、木喜姐弟二人异口同声,而刘墨和蚩婆婆看上去则平静许多。
“你忘了你的丈夫罗建军吗?”宋朝阳的质问很温柔,恰好温柔到刺进了周念君心中最痛的那一处,“若不是因为你有这样一个‘牛鬼蛇神’的母亲,你丈夫会被打进牛棚,含冤而死吗?”
“我…;…;”周念君顿了一下,然后又冷了神采,“我怎么会忘记…;…;”
“呃…;…;”刘墨显然是有些不解,侧过身子轻声问木颜,“什么是牛棚?”
“这个我回头再给你解释吧…;…;”木颜知道刘墨不问世事,“总之含冤而死是很有可能的…;…;”
刘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多问。
然而蚩婆婆似乎忽然变得激动了许多:“宋朝阳,你莫要挑拨!如果是因为我,为什么我没有事?!”
“那是因为我顶着压力,”宋朝阳冷冷回应,“上面多少次说你封建迷信,我就说你是烈士遗属才保住你…;…;还好这穷乡僻壤的,不然我还真没办法。”
“放屁!”蚩婆婆显然是生了气,“你…;…;你居然…;…;”
“我本以为你会在躲过一劫之后去找念君,可是呢,你只在乎你的金蚕蛊。”宋朝阳说着,走到周念君身旁,满面怜惜地摸了摸罗裳的脑袋。
“我是为了用金蚕蛊化解…;…;”蚩婆婆气呼呼道。
“不用解释了,”周念君挑了挑嘴角,抬起脸,她的双眼已经通红,泪水就在眼眶中打着转,“宋大哥所说的没有错,是你不在乎我…;…;”
罗裳见到妈妈哭了,便抬起手拉拉周念君的衣服,却只是仰着小脸不说话。
“妈妈没事,”周念君苦笑着低头摸了摸罗裳的脑袋,“不要担心。”说完,周念君侧过脸,看了一眼宋朝阳,“宋大哥,我并不是傻子,你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很清楚。我恨我的母亲,所以我也恨金蚕蛊…;…;抱歉,我不能把金蚕蛊留给你。”
宋朝阳听到周念君的话,先是脸色一白,然后便转作通红,顿时破口大骂:“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毁了金蚕蛊!”周念君说着,眼神中迸发出惊人的杀气,甚至连金蚕蛊都顿时退后几米,露出防御姿态。
“不要!”蚩婆婆焦急大喊,“念君,你现在是金蚕蛊的主人,你杀了它,你也会死!何况你未必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