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摔下来的地方距离艾伦不远,当它踉踉跄跄的从泥水里爬起来时,艾伦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猪正在死死的盯着他,左右摇晃着它的脑袋,两只巨大的獠牙好像是雨中的两道阴暗的闪电。
恐惧让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前爪不停的刨着面前的地面。
野猪的坏脾气是众多周知的,但它们一般不会攻击人类,不过这只显然是受到了暴风雨的惊吓。
艾伦下意识的摸向腰侧,那是他平日里悬挂佩剑的地方。
空荡荡的腰侧让艾伦反应过来——他并没有携带佩剑。
在密林中行走需要敏捷的身手,而无论手持、背负、亦或是将长剑悬挂在腰侧,都会影响身体的矫健,所以男孩只带了一把短刀,和一个自制的弹弓。
这样的装备已经足够他在山林的外围“横行”了,事实上,如果不是暴风雨的驱赶,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进入密林深处。
短刀?
男孩想起那个不知道被丢在哪里的背包,短刀、食物、弹弓等一切物品,全都被他装在那个背包里,然后……丢掉了。
按理说,这种救命的物资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的,可艾伦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幽暗阴森的密林配以飓风的呼啸,足够让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野蛮人瑟瑟发抖,何况是仅仅只有十六岁的少年骑士呢,在慌乱与跌跌撞撞中将包裹遗忘,并非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
可艾伦现在就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武器。
青铜阶位的骑士还做不到斗气外放,唯一能增加杀伤的就是将斗气依附在武器上。
用拳头?
艾伦对比了敌我双方的体型,又看了看野猪因为常年在泥地里打滚而裹挟在躯体外的层层泥胄,以及那用以保护脏器的、厚实到让人感到绝望的脂肪层,第一时间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注意到对方有些躁动,艾伦缓缓的踱着步,不远处有个不小的石头,那是他的生机所在。
翻滚、抱石、戒备,艾伦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野猪没有趁机发动攻击,或许是被昏暗的环境影响了感官,也许只是单纯的反应慢,看着敌人已经抱着石头站起,它越发暴躁,双目已经有些泛红。
双方仍然僵持着,艾伦已经准备好随时砸出他怀里的石头,但他还是希望它能自己跑回到森林里去。
呃……依照岩壁的高度和对方那笨拙的体型,男孩的想法也仅仅只是自我安慰。
野猪抬起头,试着在大风中分辨男孩的气味,它粉红色的小眼睛就像两团微微闪动的火焰。
突然,它的耳朵抖动了两下,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它回过头去看了看森林,然后,它低下头开始进攻。
艾伦果断的抛出了被他抱在怀里的石块,亮银色的光晕逐渐消退,让它在昏暗的小道上看起来就像是坠落凡间的星辰。
和白银阶位不同,青铜阶位的骑士给武器加持的斗气只是一种取巧,是通过持续不断的输入斗气、让溢散和注入达到动态的平衡来实现的。
因为青铜阶位斗气的总量太过稀薄,这种手段只能用来搏命,而不是像白银阶位的家伙那样,当做平常对敌的招式。
艾伦此刻就在搏命。
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所以将自身大部分的斗气都依附在石块的表面。
离手后斗气会急剧溢散,艾伦非常明白这一点,但他更明白,如果这次不能让敌人失去再次进攻的能力,那他将必死无疑。
石块划过一个弧形从侧面打中了野猪的头颅,这是艾伦抛射短刀练出的技术,诚然,石块与短刀相去弗远,但它的头颅也不是娇小灵巧的山鼠。
“彭——”
不小的冲击使得正猛冲过来的野猪一个不稳向一侧的泥水里滑去,但它仍然蹭过了躲闪不及的艾伦的双腿,巨大的獠牙挟着野猪前冲的动能从艾伦的腿上“碾过”,男孩立刻失去了平衡,像那只猪一样滑倒在泥水中,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疼痛让艾伦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起来,他看到野猪飞快的爬起,掠过他的身边,然后转过身来,开始第二次攻击。
野猪以更猛烈的速度朝他冲了过来,男孩根本没有机会站起来,他徒劳的抓着手边的湿泥向着野猪掷去,想把它的攻势化解,但低头前冲的野猪对砸在脖颈和脊背上的湿泥毫不在意,仍旧埋头猛冲。
艾伦试图以滚动躲开这致命的攻击,可疼痛的双腿让他实在没有气力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他绝望的将手遮挡在面前,双臂护住胸口,等待着被肉体被野猪利齿穿透的瞬间……
ps:感谢书友“i大炮”和书友“归阙”的打赏,多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点娘出的那个读者性别比例的大数据准不准啊,为什么显示百分之八十都是女读者,难道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解锁了“知心大哥哥”的称号?
第161章 间幕(三)()
等了一会儿,艾伦意识到野猪没有将他刺穿,他慢慢放下捂在脸上的双手,发现那野猪就趴在他的腿上,一支嵌有黑色羽毛的箭扎在它的身上。
羽箭从野猪的后脑刺入,瞬间切断了脊柱与脑干的接连,在夺走它生命的同时,也防止了其临死前的反扑。
男孩向着上方的黑暗处张望,一个穿着棕色皮衣的人站在林子的边缘,正快速的将一把长弓用油布包好,以防这件有价值的武器被雨水所磨损。
然后,那个男人跳了下来,步伐轻快的像一位身手矫健的精灵。
他走了过来,穿在身上的宽大斗蓬掩盖住了他的脸。
男人在艾伦的身边蹲跪下,洪亮的声音透过暴雨的轰鸣就像他从男孩腿上搬开死去的野猪一样容易:“你还好吗?孩子。”
“骨头断了?”
他看了看艾伦的腿,询问道。
“我想没有。”
艾伦大声回答,自己检查了一下:他的右半边身子都处在酥麻当中,双腿像是被针扎似的疼痛,脚踝使不上任何力气。
男孩觉得今天的运气真是糟透了,但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留下什么终身的伤害。
每一个骑士都是半个医师,尤其是对自身外伤的判断,恐怕就连一些不怎么资深的医生都很难与之相媲美。
“拿着!”
陌生人清冷的话语就像是在发号施令,他把他的手杖和弓递给了男孩,看到艾伦接过它们,陌生人掏出一把大猎刀,开始收拾死去的野猪。
完成工作后,他搀起男孩。
“跟我来,孩子,我的主人和我有一座不错的小屋,离这里不远。”
“不过我们得快点,在这该死的暴风雨变得更糟之前,对了,你还能走吗?”
艾伦站起身来,拄着手杖蹒跚的试着走了几步,然后点了点头。
陌生人没再说什么,从男孩手中拿过了自己的弓,将男孩背在身后,向着崖壁上方攀去。
来到山谷上方的树林,陌生人将男孩放下,牵着他的手像密林深处走去。
“您是一位骑士?”
艾伦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知道贸然询问别人的秘密很不礼貌,但最终好奇还是压过了对陌生的恐惧。
没有人比男孩更清楚野猪那坚韧的毛皮所带来的防御力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加持了斗气的剑刃(如果他有的话)都不能将其切开。
可是,这样的防御在陌生人面前不值一提,一只普通的羽箭就这么直入后脑,只留下染血的尾羽暴露在空气外面。
最重要的是,羽箭上面并没有什么光泽附着,换句话说,上面根本就没有依附斗气,而这也正是让艾伦感到好奇的地方。
“不,我是一位游侠。”
有着森林的掩护,风似乎也变得温和了一些,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在那一瞬间,艾伦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居住在森林里的普通猎人或是护林人,宽阔的肩膀、高高的个子、厚实的胸膛,他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和短短的胡须,一张由于长期在外而饱经风雨的脸。
男孩不知道什么是游侠,一种职业又或是某种特定的称呼,不过他没有刨根问底,而是保持沉默的紧跟着男子的脚步。
大约过了大半个沙漏的时间,那个男人走进了一片浓密的林域,如果不是他一直牵着艾伦的手,男孩几乎无法在黑暗中跟上他。
太阳已经落下一段时间了,带着暴风雨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他只能靠着对方的脚步声和直觉而不是靠视觉来跟着那个男人。
艾伦感觉到他正走在一条穿过森林的小径上,已经没有任何灌木和岩石阻碍他的脚步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小屋:屋子并不对称,除了一扇勾勒着奇特花纹的木质大门,并没有任何能够进入地方,也没有能被称之为窗户的地方,它高高耸起,宛若一座倒置的斜塔。
艾伦跟着男人的脚步穿过空地,他惊奇的发现暴风在这里也变得温柔了。
当他们来到门前,那个男人站到了一边:“你进去吧,孩子。我必须先收拾好这野猪。”
男孩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木制的大门,走了进去。
“欢迎你,孩子,到这来,希望你能喜欢这里。”
艾伦转过身,顺着声音向后走去。
屋子的最里面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墙上有一个壁炉和一个漂亮的炉台,橘色的火焰欢快的舞动着,挥洒着温暖的光芒。
在壁炉的旁边是一张橡木打制的桌子,桌子后面,一个身着黄色长袍的、身形消瘦的老者正坐在长椅上。
他灰白色的头发和胡须几乎遮掩了整张脸,除了那双炯炯有神的映射着火光的蓝色眼眸。
“您是一位魔法师?”
也怪不得艾伦大惊小怪,虽然帝都并不缺少魔法师,但是男孩过往的岁月中却从未真正接触过,而面前这位长者的打扮也十分契合少年人对魔法师的幻想,尤其是对方还住在密林深处的一座奇怪的小屋当中。
“不错,我确实是一位法师,你可以叫我库因。另外,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从帝都来的男孩?”
“您知道我是从帝都来的?”
“当然,这附近又没有其他的城市,你总不能是一直生活在森林里的孩子吧?”
库因笑呵呵的说着,胡须在霞晕中抖动着。
“我叫艾伦,库因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艾伦,”魔法师摆了摆手,“尽管我确实不惭愧于被你称为大人。”
库因法师没有其他施法者那般高傲,反而非常和蔼,眼圈周围堆满了笑意的皱纹。
“我的确比你要年长些,但其实并不是很多。”
“过来,到这儿烤烤火,你都湿透了,来,把衣服烤干,然后坐到这里来。”
法师指了指他对面的长椅说道。
艾伦照做了,当衣服干了以后,他就安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没多久,看到法师面前桌子下面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红色眼睛,男孩又吓得跳了起来。
第162章 间幕(四)()
一个长满鳞甲的脑袋从桌子底下伸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艾伦。
看到男孩的失态,库因开怀的大笑起来,“过来,孩子,”法师对艾伦招招手,宽慰道:“费尔特是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他把手放到那正蹲坐在他身边长椅上的动物的脑袋上,并且开始轻轻抚摸它眼睛上凸起的菱形眼骨。
费尔特似乎非常享受主人的爱抚,它闭上眼睛,满足的低下头趴在椅子上,像只猫似的发出轻柔的叫声。
艾伦吃惊的闭上了嘴,但又马上张开:“它……它是一条龙?”
年老的法师充满善意的笑了:“有时候它也认为自己是一条龙,孩子,但它只是一只火龙兽,鳄鸭属的亚龙种,一种龙的近亲,有红龙的部分血统,但比真正的红龙要小得多。”
那动物突然睁开一只眼睛不善的瞪着魔法师。
而看到对方表现的库因马上改口:“噢……但是……其实它们也差不多。”
轻轻打了个呼噜,火龙兽这才又闭上了眼睛。
宠溺的拍了拍费尔特的头,库因小声的对男孩说:“它很聪明,它会在意你对它的评价,要知道,它是一种十分敏感的动物。”
艾伦点了点头,但并未往心里去。
“它能喷火吗?我是说……龙不是都能喷火的吗?”
男孩发问,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好奇已经充斥了他的内心,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对于任何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来说,即使是看到龙的近亲也是让人激动的。
“事实上,并非所有的龙都能喷火,”魔法师好脾气的解释着:“只有红龙的龙息才是火焰,嗯,不过费尔特确实有着红龙的血统。”
“这么说,它会喷火了?”
“当它心情不好的时候,它可能会吐出一个火柱或者是两个,尽管它很少心情不好。我想这是因为它吃得过多的缘故,我把它宠坏了。要知道,孩子,它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自己出去崦丛了,所以,它在很多地方缺乏一只真正的火龙兽应有的训练,事实上,我认为它太懒了,而且很不知羞耻。”
艾伦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有任何惊奇了,如果一个魔法师已经宠坏了一只这样的动物,那么,还有什么事情能再让他在感到奇怪呢?
在他看来现在那个动物更象个人,少了一些神秘。
男孩仔细观察费尔特,不由得赞叹那在炉火照耀下闪现着金光的布满鳞片的身体。
费尔特的大小和一只小猎犬差不多,有着一个修长弯曲的颈部和一张短嘴鳄似的面孔。
它的翅膀在背后折叠收起,身下的两只脚爪毫无目的的在空中慢慢挥舞着。
每当库格搔痒它高高凸起的眼骨,它那修长的卷曲的尾部就会在地板上方轻轻的来回摆动。
“感谢这场奇怪的暴风雨让我们相遇。”
库因站了起来,从书架的顶端拿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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