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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语,除了那个匪气十足的男人抱着手臂,没吭声,另外两个一边研究着凿佛头,一边偷瞄着他,互相对视的时候,都会挤眉弄眼,暗示和尚脑子有问题。
和尚笑眯眯的。
“你们都是大好人、大善人。但是啊,当个纯粹的大好人、大善人,太累了。你看看你们做的。保佑这里风调雨顺,让这里的人死后都能立马去投胎,没有鬼、没有怪……前辈们这些年也该发现了吧?这个世界在变啊,大变样了啊!你们还能坚持多久呢?你看看,你们被发现之后,这里的人做了什么呢?要不是文物局几个老专家油盐不进,这里两家茶铺也没多少本事,他们就要借你们的名头,卖佛茶了啊!哈哈哈!卖佛茶,亏他们想得出来!你们肯定知道的吧?他们都想要在你们头顶上中茶树,弄噱头了啊!”
匪气的男人提醒他小声一点。
和尚笑着应是。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忽然听到了上头的一点响动,抬头看去,就见到了一个人影。
我飘到了洞窟上方,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这人是我在档案视频中见过的那个老茶农周四海。
他没有想要逃跑,而是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是个望风的!
不对,这是个内贼啊!
我又觉得牙痒痒了。
周四海比视频中老了许多,不正常地衰老。现在的他没了那种老农的纯朴,多了的是奸猾的嘴脸。
我听到下头的动静,没去管周四海,又落进了洞窟之中。
那个和尚还在讲话。
“……瞧瞧,这事情闹得啊……当年你们挺身而出,救了育县的人。育县的人就是感激你们,也是偷偷摸摸地雕石像,还没有完活。他们怕你们。他们怕你们啊。不然,等到改朝换代,还记得这件事的人为什么都不说呢?为什么不供你们呢?他们是怕你们,想着用这山镇着你们、关着你们。”他忽然唏嘘道,“你们倒是心善,守了这里这么长时间……那场械斗,也是你们阻止的吧?”
我有些意外。
只听那和尚继续道:“我打听过了。两家茶铺子打了起来,死了人,烧了火,还自杀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嗯,在那个年头,她也不能算无辜。茶铺好,她也就有更好的日子。这叫既得利益者。哦,扯远了。”
他翘着一边的嘴角,“这么大的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下文了。你们做了什么吧?”
我脑中好像响了一个炸雷。
这和尚的说法很有道理。
两家茶铺之间发生了斗殴,死了好几个人。即使真如两家铺子的经理所说,这是茶农闹事后,没有控制住局势导致的意外,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才过去几十年,上一代人还没死光呢,就能平心静气地和平共处?
如果不是这两家铺子的当家特别有手段、有心计,在善后工作中,做了什么,那就只可能是灵异的力量……是这些僧人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似乎是前者更加符合逻辑,但两家茶铺当时真要有那样的人才存在,又怎么会闹出斗殴的事情来?
“还有那场斗殴,真实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和尚轻声道,“我查了查,在那个时间节点,这里要进行土地普查。茶园、茶山,分配不均了,对吧?”
我静静看向了那些佛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些佛像脸上的表情似乎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你们给这里的茶树,成了祸端。这当然不怪你们。没有茶树,土地普查的时候,依然可能发生争抢土地的斗殴。”和尚的笑容加深了,“不,不是‘可能’,是‘必然’。他们依附在这片土地上存活,依附在茶园上生存。从很多很多年前开始,从你们给予他们帮助,为他们去死开始,这里的人就变成了蛀虫,恶心、没有本事、又奸诈的蛀虫。你们守了这里这么多年,才让这里的人能够生存至今……去看看其他地方吧,相似的城镇、相似的茶叶供应地,哪一个还用家庭作坊、茶铺茶农的模式,生存到现在的时代?”
和尚收敛了那种笑容,笑容变浅,又变得高深莫测,“最重要的是,现在,在这颗星球上,哪一片土地上没有鬼呢?各位前辈,在这里耗费光阴,耗费你们的力量,实在是这个世界的损失。真正需要你们拯救的,生活在水声火热中的人,放眼天下,还有许多呢。这么多年,你们为这里做的已经够多,是时候,该进行你们真正的修行了。你们说,对吧?”
随着和尚最后一句问话,石窟中,好像有了僧人们齐齐诵佛经的声音。
那个和尚的表情立刻变得庄重,盘腿坐好,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几乎是在这瞬间,我看到有淡淡的金色影子飘入了和尚的身体之中,又有黑色的灰影从和尚的头顶飘出去。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个灰影往上飘去。
我听到了外头周四海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惨叫,心头一凛,立刻飘到了山洞外面。
最近有点儿卡文……
今天还是三更。
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1004章 大变样()
让我意外的是,洞窟外的周四海还是一副战战兢兢望风的状态。他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我没看到他身上多出来阴气,也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口。
洞窟下面又出现了响动。
那个和尚正抓着从洞口垂下来的绳子,往上爬。
另外三人都在叫他。
“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没干完活……”匪气的男人说道。
“我的活已经干完了。其他佛像不要碰。你们拿了那颗佛头就出来吧。卖了佛头的钱按照之前说好的给我打到卡上。”和尚回答男人问题的同时,依然在手脚并用地攀爬。
他不是特别的敏捷,但看动作,十分熟练。
下面的男人有些气愤,“大师,你搞什么?之前合作都好好的……”
“那是没什么好东西,我就陪你们打发打发时间。我现在有事情要做。你们自己干活吧。反正接下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和尚耐心解释,话语的内容虽然很不屑,可说话的语调很平静,脸上还微微带笑。
他这会儿已经爬到了洞窟外。
下面三个男人的咒骂,他也没当回事。
周四海看到人,退了好几步,没吱声。
和尚看看他,露出一个笑容,双手合十,说了一声“再见”。
我自然是跟在和尚身边。
和尚身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那些金光融入他身体的时候就消失了。
我现在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提前离开,还有他之前话语中的那意思,应该是和那些金光有关系吧。不然,就是和飘走的黑气有关。
我想着这些,跟在和尚后面。
他步速很快,对这座山似乎也很熟悉,闲庭信步地就到了小山下,进入了青茶庄。
这让我更加费解了。
就是能够保证那三个主谋不落网,有自信警察找不到自己和盗佛头有关的证据,他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青茶庄,作为一个陌生人,肯定会被怀疑吧?而且,他有可能青茶庄这段时间唯一的一个陌生外来者。这嫌疑就更大了。
但等和尚进入了青茶庄,我才发现青茶庄已经大变样。
这里多了很多旅游的配套设施。
青叶的人过来时,只能住不正规的民宿,相当于临时短期租房。可这和尚直接进了一家连锁快捷宾馆。宾馆的前台就是抬眼看了看。
而他这一路走来,路上就有不少游客模样的行人。
大晚上的,青茶庄这里还有个热闹的夜市。
这是彻底发展旅游业了吗?
茶园……
我回头看了眼黑暗中连绵起伏的山。那些山似乎没多少变化。只是现在天黑,我也不知道那山上是不是还种满了茶树,抑或是已经变成了其他旅游景点。
和尚刷卡进房间,坐在床上,摆出了打坐的姿势。
他就这样坐了两个多小时。
我盯着他看了半个小时,实在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飘到了相邻的房间中。
这些宾馆客房都租了出去,我有看到放在房间中的行李箱、旅行包,也有看到在房间里休息的游客。
这里就像是大多数旅游城市的快捷宾馆,房间简单,游客多是年轻人、背包客。
酒店前台的电脑屏幕上显示了房间的使用情况。八成以上的房间都已经住了人。
前台还有一些宣传纸,写了“青茶庄夜市”、“夜游青茶庄”之类的字样。卖点和佛像无关,倒是弄了点茶叶做的小吃,算是特色。
我在最大行动范围内兜了一圈,只觉得有些茫然。
青茶庄变成了我完全看不懂的模样。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任何城市都是在发展的。
民庆市也有过变革式的发展。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市,几次扩张,变成了大都市。城市的特色也被定性为了金融、经济发展。只不过,那个时期是在我出生前。我这二十多年来看到的民庆市变化,也就是多了两座地标性建筑,建了个经济发展区和几个便民绿地、生态园……
青茶庄这里,相比于我在青叶的档案中所见,就是发生了某种变革兴致的发展,这属于质变范畴了。
而我,乍然看到了这改变前后的巨大反差,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不光光是不适应……
我回到了和尚所在的房间,站在房间的小窗户前,看着不远处的霓虹灯。
我觉得这里,正在发生一些不好的改变。
这里的气氛,不再那么宁静安详了。
是因为那个和尚在洞窟中做的事情?
我思索着这个问题。
和尚在这时忽然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一惊,回头发现和尚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神情很晦暗。
他拿出手机,开了屏幕。
房间里面没开灯,手机屏幕的灯照得他的脸有些恐怖。
他盯着锁屏的屏幕看了有三分钟,屏幕暗下来,就重新打开,如此反复,最终将手机屏重新关闭了。
和尚起身去了厕所。我听到了里面的水声。
快捷宾馆的浴室很狭小,就是用磨砂玻璃在房间里面圈出个角落。
和尚是摸黑洗了澡,很快就出来了,躺在床上,姿势标准地入睡。
我看了他几秒钟,没想到他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一点儿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梦境没有变化。
难道我还得看他睡觉到天亮?
还有那几个盗佛头的。他们这要是不和和尚会和,我在梦境结束后,怎么跟陈逸涵举报他们的踪迹?记住长相,然后找个警局的肖像师画出吗?
在我踟蹰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远方的一点动静。
我猛地看向了窗户外。
那一点点波动,似乎是阴气。
很小一点,在暗夜中却十分清晰。
闹鬼了……?!
我顿时想到了从佛像中飘出来、没入和尚身体中的金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么快?
就是失了佛像的庇佑,这里也不会这么巧就死了个人,还变成了鬼吧?
我的身后有了些微动静。
和尚从平躺着的姿势换成了侧躺,眼睛也睁了开来,看着窗户外。
“我还以为你去解决那个隐患了。怎么?你什么都没做吗?”和尚问道。
我怔住了。
和尚的眼睛因为月光而微微发亮。他的眼珠子移动着,视线从窗户移动到了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退了退。
和尚的表情有些错愕,从床上坐起来,“咦?你不是洞窟里的某位前辈吗?”
(本章完)
第1005章 死亡的声音(1)()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和尚已经摸着光头,发出了懊悔的感叹声。
“我还以为是洞里面的哪个前辈呢。大意了大意了。是我想当然了。这地方虽然没有鬼,但不代表就没有其他东西了。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和尚摸了摸下巴,盘腿坐好,认真注视我。
我意识到,这家伙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却是不能看到我的样子。不然绝无可能将我当成是洞窟里出来的某个和尚。
可要回答他的问题,也是没可能。
跟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自报家门,那似乎是动漫中才会有的场景,影视剧中都不带这么做的。那种夸张又直白的表现手法,在动漫中,是直率可爱,能让人接受,真在三次元这么做,就有点儿傻缺了。
我没吭声,那个和尚就自己叨叨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猜测我的身份。
“不是鬼,也不是某个前辈,难道是灵?灵不是这样的啊。还是某个没变成灵或鬼的意念?嗯……你之前跑出去活动过,又回来,是有自主意识吧?这样的话……”
他并不避讳我就在旁边,如同在洞窟中一样,没什么顾及地直接就说了很多内容。
我这时候觉得他可能不是坏人。当然,也谈不上好人。盗佛头这件事,还有他和三个男人对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证明他至少是个盗窃文物的惯犯了,而且非常心安理得地做着这件事。也不知道,除了盗窃文物,他还做没做过什么犯法的事情。
我想到了他对佛像说的话。
他大概是那种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互砍,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人,更谈不上阻止、逃跑或者正常人会做的报警了。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产生悲悯心。
我侧头看了看窗外。
那个阴气还没消失,而且越来越浓了。但它的范围依然很小,不是汇乡那种弥漫开来的阴气。这有点儿奇怪。
和尚打了个响指,“算了,不猜了。你是想要去那边看看?”
我诧异看向和尚。
“唉,我本来不想去的。行吧,去就去吧。”和尚说道,露出一个笑容,“人都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