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把手机递给我,他跟我说,当时他们在炕上收拾被子的时候,在梁冬雪睡过的褥子下面翻出来的,不过这个手机已经没电了,也没找着充电器!
我看了眼手机的充电插口,挂不得这帮人找不到充电机呢,那充电插口那里已经坏了,就算有充电器也用不了!
手机的电池倒是可以扣下来,这是一款刚上市不长时间的金立手机,具体的型号我没记住,不过当时在电视上做广告的时候,我记得这手机好像有qq聊天功能!
我把手机递给了负责人,让他去找个万能充充会儿电,等充好电了以后,记得过来让我看看!
负责人走了以后,王昭君就问我接下来该咋办,既然这个案子让我给定性成仇杀了,但是他们的仇人在哪儿啊,咋找出来啊?
我也有点懵逼,于大奶曾经跟我回忆过,这老梁家几乎和全屯子的各家各户都有点摩擦,不过她说的那种摩擦应该就是邻里之间的磕磕碰碰,我觉得不至于灭人家满门!
我和王昭君在大门口撒么一大圈儿,杨树村并不算大,里里外外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户人家,如果挨家挨户查的话,我觉得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儿。
但这里头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农村人普遍都比较胆小,怕得罪人,所以他们一般情况下都不太乐意说实话。
村中间那旮沓立着一个电线杆子,电线杆子上面挂着一个大喇叭,应该是村委会发通知的时候用的!
我指着大喇叭的位置,就拉着王昭君说过去瞅瞅,走到了跟前儿,原来这里是杨树村的村委会,不过村委会此时没开门,应该是没人!
王昭君兑咕我一下就问我咋整啊,我说咱还是先回一趟于大奶家吧,那老太太热心肠,让她帮忙找一找村上的人!
走进于大奶家的时候,那老两口正坐在炕桌儿上吃饭,于大奶对王昭君的印象非常好,拉着这丫头的手就说一起吃点吧,都是农家菜,无污染!
介于案子在身,我俩是真没时间在这里耽误,我就问这老太太,现在村委会还有没有当官儿的在家啊?
老太太点点头,就说有啊,那谷生田隔三差五的就经常回来,你等着,我给你找电话去!
我一听就拉住了这老太太,老太太问我咋地了,我就叹了口气,说,拉倒吧,昨个儿谷生田也死了!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就问我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我点根烟,就把谷生田被黄皮子给咬死的这个事儿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听我白话完,那老太太挣个大眼珠子,就渍渍着嘴儿,说了声,“该!”
我问老太太为啥要这么说呢,那老太太就跟我回忆说,这老谷家也没一个好人,谷生田他爹当村长那会儿,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啥的,可没少让他给霍霍!
谷东林死了以后呢,谷生田就接班儿了,这家伙一上任就开始卖地,屯子里头的公用地,几乎都让他给卖光了,这家伙倒好,拿着卖地的钱出去包工程,听说还发了大财,也不知道给屯子里头修条道啥的!
我问于大奶,“老奶奶,你听没听说过,谷东林和老梁家有什么共同的仇人啊?”
老太太被我问的一愣,她就摇头跟我说,那能有么,一个是村长,一个是小老百姓的,八竿子都打不着!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为啥,我总觉着我们之间的谈话方式总是找不到关键点!
我给王昭君递了个眼神儿,让她先跟这老太太在屋里头聊会儿,我说我有点热,先出去凉快凉快!
我蹲在房门前,一边抽烟,一边就把最近这些事儿都给过滤了一遍!
从梁老太太的死开始,这个案子就开始围绕着那个子虚乌有的古井开始展开,谷生田的死、梁冬雪的死、梁大奎媳妇儿的遇害,还有当年谷东林两口子的非正常死亡,是完全可以串联成一条线的!
但是眼下这唯一的问题就是我没办法摸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像于大奶这么大岁数的人,而且又是坐地户,她肯定能知道些什么,但是我该咋把她心里的秘密给引导出来呢?!
脑袋瓜子此时跟灌了铅似的,异常沉闷!
我又点了一根烟,说起这事儿特么的也挺邪乎!
按理说这个凶手也怪有意思的,老梁太太是冻死的,也就是说,老梁太太的死跟这个凶手没关系,但凶手却把她家里人都给杀了,而且又撅了她的坟茔地,放进了别人的尸骨。。。。。。
疑?!
尸骨?!
那具女性的尸骨会不会是一个关键点呢,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出现在老梁太太的坟地里头吧?我记得王昭君曾经跟我说过,那具尸骨的主人起码死了得有三四十年了!
三四十年。。。。。。
眼下马上就到2006年了,如果把时间往回倒退三四十年的话。。。。。。
正赶上这个时候,王昭君这女人从屋里头走了出来,她蹲在我旁边儿,就问我冷不冷啊?蹲在地上寻思啥呢?
我从地上站起来,就问这女人说,“姐,你说时间倒退四十年的话,那时候儿都发生啥了?”
王昭君白了我一眼,她说我上学的时候肯定没学好历史,那不就是那个。。。。。那什么时候么?
王昭君狠狠的拍了我一下!我的脑袋顿时一激灵,我此时的心情就跟在汪洋大海里面突然抓到了一片孤舟一样,我拉着王昭君的手就走进了屋子!
于大奶问我俩这火急火燎的干啥啊,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就问她,“大奶,杨树村这块浩劫的时候,发没发生过啥冤案啊?还有,就是谷东林和梁老太太当年是不是袖标兵?”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平时不咋吱声的于老爷子突然咳嗦了一下,于大奶白了一眼这老头儿,就说咋了,你不让说啊?!你不让说也是那样!
呃。。。。。。
我咧嘴一笑,看来这老爷子当年也是一个,不过瞅他的面相,应该也就是站在人群里头往死里头喊口号的路人甲!
于大奶有点没理解我话里的含义,她说,那个时候天天太乱了,别看俺们这屯子不咋大啊,那是天天有人在街上溜达啊!
我连忙打住了这老太太的回忆,我问她,“那个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案子?比较特别的,古怪的,哦对了,那几年出没出过啥邪乎事儿?”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就说她自个儿不知道,不过于老爷子这时候突然咳嗦了一声,他在炕里头喊了两个字……崔二!
于大奶一听着崔二这俩字儿,当时就拍了一下大腿说,“还真是他,哎呀,他当年可是挺倒霉的!”
王昭君来了兴趣,就连忙问她崔二是谁啊,为啥欺负人家啊?
于大奶点了锅烟袋,就跟我们回忆说,崔二老家不是这块的,他是跟着他爹闯关东来到俺们杨树村的,老崔家祖上是给人家看风水批八字的,不过崔二这个人跟他爹不同,他念过洋学堂,来了俺们这旮沓呢,就在学校里头当先生教书!
那个时候教书挣不了几个钱,崔二家穷的连锅都没有了,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啊,他也没讨到老婆!
我问老太太,“那崔二后来娶着媳妇儿了么?”
老太太点点头,她说,好人家当然没人乐意给他了,不过那时候俺们屯子里头有一个叫王彩玉的姑娘,她家成分不好,解放以前啊,她爹是俺们杨树村周边有名儿的大地主!
闹土地革命的时候,王彩玉的爹就被判了死刑,她家的地呢,也都分给了我们这些穷苦人,就连那房子啊,也都成了生产队的大食堂了!
我迫不及待的追问,“王彩玉嫁给了崔二?”
老太太点点头,她接着说,本来吧,这两口子的日子过的还算可以,崔二会教书,王彩玉也知书达理,俩人的感情也好的不得了!这俩人结婚的第二年,王彩玉就怀孕了!
怀孕了?
不知道为啥,我突然心中一凛,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太接着说“王彩云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那什么爆发!哎!”
她叹了口气,跟我们说,崔二家祖上是给人看风水的,那个时候啊,那是天天拿他欺负啊,特别是谷生田他爹,他当时是那帮人的头子!
我记着那天,谷东林把崔二五花大绑的给拉到了那口古井的边儿上,逼着他往那口井里头跳!
我操!
我不由得骂一句脏口,那谷东林那么牛逼?都特么赶上土匪了!
于大奶接着说,“那井底下全都是石头啊,崔二是个教书的,他能敢跳吗?”
我和王昭君连忙追问,“后来呢?!”
于老爷子这时候插了句嘴,他紧紧的揪着头发,似乎想起了很不愉快的回忆,他在屋里头喊道,“看那崔二硬是不跳。。。。。。这帮王八犊子就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第0075章 卧薪尝胆()
于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拍了一下于大奶的肩膀头子,就说你跟这俩孩子唠吧!
说完,这老爷子就下地去别的屋里头了,估计是不想勾起那段回忆吧!
老太太朝着自己老伴儿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她告诉我俩说,王彩云他父亲不是成分也不咋地么?所以当初谷东林就想到了一个歪主意,他把身怀六甲的王彩云也给抓到了那个古井那里!
王彩云是没少被这帮家伙给折腾啊,她被谷东林的手下给绑了起来,完了这帮人就把她推到了井口那里,他们一边吆喝,一边就跟崔二这么说,“我们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跳。。。。。。那就得找一个替你受罪的,你跳不跳?!”
王彩云在井口那块呜嗷乱叫,但是没有人同情她,崔二那时候就给谷东林跪下了,他磕头求他放过他们母子,但是谷东林就是个畜生,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崔二一瘸一拐的捯饬到了井口那里,我当时看到过他的眼神儿,充满了怨恨。。。。。。
老太太说到这里就不太乐意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当年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乐意回忆那个时候那些荒诞的事儿,其实他们都是刽子手!
王昭君挺会来事儿的,她坐到老太太背后一边帮她按着肩膀头子,一边就小声儿问她,于奶奶,当时梁老太太干啥了?
于老太太坐在炕上就拿着烟袋锅子指了指老梁家的方向,她跟我俩学着说,那老太太可真不是个物儿啊!
崔二走到井边的时候,他还是没敢跳,可能是对谷东林那帮人抱有一丝幻想吧,他又跪在井口求谷东林,但就在那个时候,谷东林就有点不耐烦了,他就冲人群里头喊着说,谁把他给踹下去?!
谷东林的手下都呜嗷的开始起哄,大家伙都吵吵把火的说,让我来、让我来!
正赶上这会儿,梁老太太突然在人群里头喊了一嗓子,她说她这个老娘们儿还没干过这种光荣的事儿呢,今个儿就让她来壮壮胆!
说着说着,这老梁太太就跑到了崔二的背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来了一脚,崔二往前来了一个酿呛,大半个身子都掉进井里了,就剩两双手还死死的抓着井檐儿了!
老梁太太看自己这一脚没把敌人消灭,当时就炸庙了,这老娘们儿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脚就开始踩崔二的手!
崔二他能抗踩么?踩了没两下,他就惨叫的摔了下去!
“后来呢?”我焦急的问!
于大奶叹了口气,就说还哪有后来了啊,把崔二喘进井里头以后啊,这些人就散了!
后来我听说,是王彩云挺着大肚子跑回家取了跟麻绳,这才把受伤的崔二的给拽了上来!
我点点头,我记着我在那个地下甬道快到出口的位置,发现过一组奇怪的脚印,那组脚印左脚小、右脚大,如果把嫌疑人是崔二的话,那么很可能他当年摔断了脚!
我问于大奶说,崔二是不是被他们弄残疾了?
于大奶点点头,这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儿,她跟我们说,你说这两口子是招谁惹谁了?王彩云因为救崔二,再加上被人这么折腾,就动了胎气!
按理说,王彩云还得有一个月才能生,但是没办法,我听说羊水都破了,那孩子就得出来啊!
崔二当时带着伤,一瘸一拐的就满屯子挨家挨户的磕头求大家伙帮帮他们家,但是大伙儿都顾忌谷东林,谁敢帮啊?再者说,当时也没人同情他,都觉得他活该!
崔二一个人跑回了家,但刚进家门口,他就发现他媳妇儿早就咽气儿了,死不瞑目啊,肚子里的孩子也憋死在肚子里头了。
于大奶使劲儿的垂直额头,她跟我俩说,崔二家穷的叮当响,王彩云母子下葬的时候啊,连个棺材都没有,崔二把他们家的门给拆了下来,强巴火儿的给拼成了一个棺材匣子,这才给他媳妇儿下了葬!
我点了根烟,于大奶把这段回忆说的活灵活现,我的心里头很难受,有一股无名火儿,但这股火气我却没地方发泄,因为我找不出到底该怪谁?
很显然,于大奶当时肯定就在崔二的家门口看着热闹,她也许跟那些人一样,很麻木,就像是在看别人演戏!
崔二他不是一个好演员,他的这出悲情戏并没有让那些站在外头的观众应声落泪,反而成了人家茶余饭后、唠嗑解闷儿的谈资,他成为了大家的标榜,他成功的诠释出了那种特有的宿命论……投胎,一定要选个好人家儿!
屋里头此时特安静,大家都在各自想着心事儿,抽完了这颗烟,我就问于大奶,“崔二死了么?”
于大奶摇摇头说她不知道,她说,他把王彩云母子埋了以后啊,就没影儿了,也是,你说他还咋在这个屯子里头呆着了啊?
我心中一惊,我没想崔二竟然消失了?如果他活到现在,应该也得七十多岁了,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能犯案么?特别是趴在井壁上,把梁冬雪的肚子给剖开,他有点不太符合凶手的特征啊!
我问于大奶,“王彩云埋哪儿了?”
于大奶叹了口气,她说哪有什么地方啊,她的坟早就没了,就在俺们屯子后山对面儿那两六儿,坟包八成都让犁杖给秃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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