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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吴疆每天早上都故意拖到最后一个起床,就是为了见证是否有奇怪的早餐出现。
可不巧的是,自从那天开始,早餐再也没有出现过,吴疆的卧室也没有再被整理过。他百口莫辩,青萝最终也认为前一段的插曲都是吴疆的幻觉。
直到那天,东北,鹅毛般的大雪瀌瀌的下着,交织缠绕成凌杂的白色油画。这样冬日里,人们本该哆哆嗦嗦,牙齿不住地打着寒颤,双手发抖才对。可大街上匆忙行走的人脸上都挂着笑颜,容光焕发。
没错,放假了,过年了。
吴疆一家早早地买好了回老家苗寨湘西的火车票,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吴疆和青萝两人都没忘记那个约定回苗寨调查一切。
早上,父母先行牵着黑豹离开家中,他们回苗寨的这几天约好要把狗交给隔壁的邻居张奶奶寄养。四人约好一起在火车站集合,吴疆和青萝从家里出发。
冬天是一个很难起床的季节,对于早上七点还和深夜一样,天空乌漆墨黑的东北来说更是如此。吴疆和青萝很感谢爸妈没让他们一起早早地起床,哪怕多睡五分钟也是极好的。
闹钟聒噪地跳动,两人揉了揉眼睛各自起床洗漱。
吴疆的动作稍微快些,便提前占据了洗手间的水池这个有利地形,对着镜子胡乱地刷牙。洗手间不大,两人站在一起太挤了,青萝只好拿着牙具走到厨房,想要借着厨房洗菜的水台来洗漱。
“吴、吴疆,你快来!!!”
厨房传来青萝的叫声,音调尖锐,吴疆能听出其中的异常,赶快吐出牙刷,顾不得嘴上满是的白色牙膏沫子跑到了厨房。
“怎么了?”
而当他刚到厨房门口,他就像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了,眼睛盯着厨房的餐桌动弹不得。
座上摆着两份食物。
三明治、牛奶。
“这,这是阿姨临走时候给我们留下的,对吗?”
青萝声音打颤,一手扶着水台让自己吓得没力气的身子勉强站住。
吴疆咽了口吐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餐桌前,他看清了三明治里的生菜、煎蛋、还有那似乎散发着怪味的熏肉,这跟他那天吃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想都没想,一把连盘子带食物全都给推到了垃圾桶里。
“我去扔掉,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黑、黑豹不是都被牵走了吗?”
两人早上临走时,都没敢再回头看厨房一眼。他们想,去苗寨之后,查清楚一切之后,他们一定就会得到答案,大概吧。
火车挂着一节节绿色的车厢,好长好长,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牛,拖着十几节车厢,穿行在辽阔的田野上。旅途很长,吴疆和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少次,当火车到站时,他似乎都忘了该怎么走路。
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回到苗寨老家,他们一家人离开时,自己实在太小了,所以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之前都是阿爸和妈妈的描述。这次能回来亲眼看看,对他来讲是件很新鲜的事。
四人跟着青萝来到了她们家的吊脚楼里,这幢用圆木和竹子搭起来的房子外面看上去很像原始社会的房屋,吴疆还一度怀疑它是否结实。可走进来却发现,屋子内空间大得很,除了客厅之外还有好几间客房。这在城里可算是小别墅的面积了,装潢也和城市里的楼房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有他想都没敢想的电视、冰箱。
吴疆东瞅瞅西看看,最终发出了一句感叹:“原来你家这么现代化啊。”
青萝瞪了他一眼:“这儿是苗寨,又不是古代!”
青萝的父母出来迎接吴疆一家,感谢他们对青萝的收留,更是因为吴疆一家,他们才有钱治好青萝父亲的病。
吴疆又凑到青萝耳边小声说:“你家有这么大的房子,看起来不穷呀,为啥要进城打工?”
青萝无奈地解释:“首先,谁说房子大就有钱了?我们村子在山脚下,这里土地有的是,你想把房子盖多大就多大,又不用钱买,和城里不一样。”
“其次,苗寨里种地的、养牲口的、织布的,各行各业的村民都有,我们的生活基本上都可以自给自足,衣食住行本就不愁,有钱没钱对我们来讲影响并不大。”
“除非是要买电器、或者城里的新鲜玩意才用得上钱。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买药,有的病只有城里的药才能治,我阿爸就是。原本我们都是通过桑林叔进城,到市集上贩卖村里的东西换钱,可当时发生了点意外,我就只好进城打工了。”
吴疆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为了面子还是点点头。
青萝一家当晚做了非常丰盛大餐招待吴疆家,吃饱喝足后,他们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床外照进来的阳光很晃眼,吴疆睁开朦胧的眼睛,眼睛眯成一道缝。缝隙里,他的视野都是一片白色。
突然,床边冒出了一个黑色狗头。黑豹像人一样慢慢地直立起来,它的脖子上刮了一条围裙,脑袋上裹着白色的厨师帽,爪子拿着煎锅。它靠近吴疆的脸,湿润的鼻子碰到吴疆的脸上,嘴巴一张,咧嘴笑了,露出尖锐的狗牙。
“主人,屋子给您整理好了,今天的早餐吃什么?”
第二十二章:问询普启()
“啊!”
吴疆从石床滚到了地上,猛地睁开眼睛满脑袋都是汗水。【 】他用了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他瞅了瞅四周的陈设,还有窗外的竹林。自己正在青萝家的客房中。原来,刚才只是一个噩梦。
吴疆的动静让在客厅内的青萝焦急地走进来,他看到吴疆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样子,满是关切地走他身边。
“怎么了?”
吴疆大口喘气,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回神。
“你也做噩梦了?”
吴疆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青萝眉头拧在一起:“我昨晚也没睡好。这才刚回到苗寨的第一天,我就又做那个梦了。”
吴疆知道青萝说的梦是那个黑狗杀人的梦,与自己的不同。可他现在不想解释,同样不想再给青萝讲一遍自己刚才梦到的东西。因为他不愿意再一次回想起那可怕的梦境。
吴疆的心情平复下来,他站起来:“我们得现在就去调查。再不搞清楚,我会被狗、被这件事逼疯的!”
青萝也同意他的话,于是两人草草地吃了点东西便出门了。
“你们去干嘛?”青萝的妈妈问。
“我带吴疆到村里转转。”
赶上过年,村子里的村民很活络,都在外面张灯结彩地忙活。
“他们这么早出来,在忙什么呀?”吴疆看着一户户热闹地村民问。
青萝叫道:“过年,苗族把它成为过苗年,以前各我们苗寨里是岁首过年,时间在大多十月,由于是农历,每年都不一样,基本上就在冬月腊月附近。”
“只不过,近年以来,绝大多数苗族都改成正月过年了,也就是和城里一样过春节,我们寨子里也是。但苗族的风俗习惯仍然保持不变。过年是最大的节日,要准备丰富的食品,如杀年猪,熏腊肉,打糍粑,炒炒米,还要杀鸡祭狗神。”
“现在,村民就是在准备食物呢。你看那家最高楼的门户,他们家是村子里的大户人家达久家。每逢过年的时候,整个苗寨里的腊肉都是他们给大伙儿分发的。”
整整一村子的腊肉?那该要好几吨吧!
吴疆不禁感叹道各地都有土豪,不过见村里的邻里乡亲相处的关系这么融洽,倒是比城市内勾心斗角好上很多,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呀。
“我们现在去哪呀?”青萝问。
吴疆说:“当然是去普启大夫家,他肯定知道当年事情的隐情,我们既然要调查,就得好好跟他谈一谈。【 】”
“可是普启大夫对于当年的事现在是只字不提呀,谁要是跟他说起来,他就发火。”
“那也得硬着头皮去问,能问出一点线索是一点。况且,我们就实话实说呗,咱俩一直被这件事折磨着,我相信普启医师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青萝带路,两人没过多久就到了普启医师的吊脚楼。到门口,青萝想起了那天在二楼自己见到新生儿尖叫的事,依然心生惧意。吴疆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敲了敲门。
“谁呀?”屋内传出老人的声音。
没等吴疆开口,青萝便答话:“我,青萝。”
开门的就是普启医师本人,他一直很疼爱青萝,当时听说青萝进城打工了还很心疼。这次见面,他是又惊又喜,赶忙把青萝二人迎进了屋子。
吴疆打量眼前的老人,他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布帽,露在帽沿外边的头发已经斑白了。肩上搭着一件长长的的褂子。老人的整个面庞,又黑又亮,好像涂上了一层油。下面的裤腿卷过膝盖,小腿上,布满大大小小无数个疙瘩,被一条条高高鼓起的血管串连着。腰上插着旱烟袋,烟荷包搭拉在屁股上,像钟摆似的两边摆动。
“额,这老头儿真的是医生吗?”
青萝瞪了他一眼:“不许乱说话!”
老人笑着说:“青萝,这是你找的意中人?”
青萝脸刷一下子红了:“没、没有啊!他是仡孝叔叔的儿子,这次回来过年的!”
普启医师一怔,赶忙跑到柜子里拿出一个连着绳子的老花镜夹到鼻子上,像是看书一样地认真看吴疆,从脑袋上的小脏辫,一直看到了脚趾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哟,这是仡孝家的娃娃?都长这么大了!”
吴疆知道自己的姓氏在苗寨里是仡孝,所以并不纳闷,可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坐在那傻呵呵地笑。
“对,是我,是我,呵呵呵!”
青萝看吴疆憨态可掬的呆样忍不住笑了出声。
普启大夫回到椅子上坐下,让女儿给青萝两人泡了杯热茶。
“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阿爸竟然都离开村子十五年了。娃子,仡孝这几年过的可好啊?”
“阿爸挺好的,他和妈妈在城里开了个饭店。”
老人摸了摸胡子点头:“恩,听说了,听说了。看你身子这么壮实,我就放心了。当年你还是个小男婴的时候,体质可差了,总感冒。那时候你阿爸就带你来我这里看病,开草药,不管天气多恶劣,顶风冒雨的,都是为了你呀!”
吴疆已经记不得了,只能抓抓脑袋继续笑。
青萝开口:“普启医师,其实这次我们来是想问您点事。”
“哦?”
“我们想问‘那一晚’发生的事。”
话刚出口,普启大夫的脸色就变了。
“问这个干嘛?我早就忘了!”老人转过身去不愿多说。
吴疆赶忙上前:“医师,我知道您不愿意提那件事,但这对我们两个很重要!”
普启大夫没说话。
“您应该还记得吧,我阿爸那晚带我来看病,我异常地尖叫了,当时和我同样的还有一个女孩,就是青萝。那晚我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此之后就给我俩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我们受到特定的暗示就会很恐惧,这快要把我们折磨疯了。”
普启大夫转过头:“特定的暗示,什么暗示?”
“恩,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一个人给婴儿接生的画面吧,哦对了,还有狗。”
普启大夫听到后一脸阴郁,他沉默了许久才再次缓缓开口。
“好吧,我把老夫知道的告诉你们,希望能帮上你们一些忙。”
普启医师嘬了一口茶:“那晚,看病的人很多,我当时在二楼准备给达久家的夫人接生。“
老人看了看吴疆:“那时候,你的阿爸跑到楼下呼喊。你当时发着高烧,你阿爸叫我下楼看看是否有恙。我听他喊得焦急,而夫人也还没开始产子,便先下楼给你吃了些退热的草药。”
“可当我回到楼上时,达久家的夫人已经死了。”
吴疆一怔:“是因为我,耽误她难产了?”
医师摇摇头:“不,当我回到二楼时,她的肚子被撕裂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胎儿不见了,夫人早已经死了!”
青萝和吴疆骇得下巴都合不上。
普启医师满脸痛苦,激动地叫喊着:“都是老夫当年养的那条怪物!是它干的!是它!”
“什么意思?”
“是我家养的狗,它杀了夫人,吃了婴儿啊!”
青萝怔了怔:“所以,你才会在第二天把黑狗杀了?”
医师点头,此时已经是老泪纵横了。
吴疆皱着眉头站起来:“可是普启大夫,你怎么知道是你家的黑狗做的?”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条孽种嘴里叼着婴孩回家了啊!!!那可怜的婴孩,还未出生就要成了那恶魔的口粮啊!!!”
说到这里,医师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老人的女儿将他扶到卧室。两人看到医师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青萝开口说:“果然是狗,我的梦原来是真的,那晚普启医师家的黑狗害死了达久夫人,我们在门口看见的应该就是那条狗衔着婴儿。”
吴疆摇头:“不,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吴疆分析道:“第一,我觉得恶狗要想啃咬开女人的肚皮应该会很粗暴吧,可刚才医师说的分明是,夫人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发疯的狗会只造成一道伤痕?”
“那或许只是普启医师情急之下看错了呢?或者是过了这么多年记错了?”
吴疆继续说:“就算是这样,他刚才还说,是因为那条黑狗叼着婴孩回家了他才发现是恶狗做的。注意他的用词,他说回家。这就意味着那条狗杀人后,叼着婴儿跑了,然后又叼着婴儿回来了,这也太诡异了吧?它应该直接吃了那婴儿才显得合乎逻辑吧。”
“还有,在你的梦里分明是三个关键点,婴儿、狗、接生的人。那个被咬死的接生人呢?他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呀,也就是说现实发生的事和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