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昆望着自己的手掌,轰地一股火焰冒起。
鬼术……
这是秦昆领悟的第一个鬼术。
秦昆旁边,一个颧骨高耸的男人走了过来,声音尖利:“小子,你现在是鬼身,光天化日还敢抛头露面,万一再被哪个道士和尚盯上,你可就惨了!”
秦昆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吐出烟雾,“今天天阴,怕什么。”
走过中原腹地,秦昆总算趁乱,混上了一艘南下的轮船,这玩意对他来讲,比火车好多了,起码不用担心鬼气逸散,影响别人。
在白龙寺时,郭威和包希仁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从白龙寺出来时,自己身边却跟了个被掏心而死的太监鬼——常公公。
常公公名叫常长,一只大明老鬼,据说死后一只浑浑噩噩,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白龙寺,便一只受寺**养。
常公公看到秦昆不听劝,猛然回头嗅了嗅:“哼,有人来找你了,杂家避一下,劝你不要和这群阳人走的太近!”
常公公走后,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走了过来。
“秦大哥,听说明天你要下船了,是吗?”
爽利的麻花辫扎在脑后,少女的眼睛灵动活泼。这个少女是燕京考古队的,在中原待了七个月,这次听说香港屯门附近,发现了一艘船墓,这是一次重大的发现,他们要去探索一下。
秦昆抽着烟,离少女远了些,微微笑道:“嗯,我要去临江市,明天船靠码头后,得换走陆路了。”
少女有些遗憾,复又隐藏起情绪,笑道:“那祝秦大哥一帆风顺咯,另外,谢谢你救了我。”
秦昆混入轮船时,适逢少女昏迷不醒,船医束手无策,秦昆也是听到广播,顺路来看看的。
当时少女面色漆黑,气血溃败,阳魂蒙秽,一看就是阴丧缠身。
在知道她是考古队的一员后,秦昆更确定这点。忍不住良心发现,出手施救。
附身的是一只殉葬区的小鬼,少女无意惊扰到它的尸骸,怀恨在心,秦昆也就没客气,顺手抓了,丢入江中。
与少女聊了两句,少女离开,一个老头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秦小哥。”
“霍教授。”
霍教授离秦昆三米远,站住脚步,秦昆也没多大反应,将烟头熄灭。
大中午,阴云盖顶,霍教授提了一个布袋放在秦昆脚下:“你要离开了,没什么送你的,这些东西希望你收下。”
秦昆打开布袋一看,嘴角抽搐:“……”
一袋子冥币,还有蜡烛、黄纸,这些冥币灵力微弱,根本不值一提。
霍教授今年50多岁,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跟着我的老师,到现在为止干考古工作34年了,也见过一些离奇诡异的事情,也认识一些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规矩’。”
霍教授扶了扶眼镜:“这次你救了小玉,按理说我们考古队得感谢你。但我能看出来,你身份特殊,这点钱孝敬你,希望别嫌寒酸。”
秦昆听到‘孝敬’两个字,心情格外惆怅。
对鬼神才会用‘孝敬’啊,我现在已经混到这份了么……
霍教授的好意,秦昆心领了,看到他要走,秦昆叫住了他。
“等等。”
“秦小哥还有什么事要嘱咐吗?老头子可以托人转告你的家人后代,逢年过节给你多烧点纸钱什么的……”
这厮真把我当一只孤魂野鬼么!
“……,霍教授,你的思想有问题,组织上都没派人给你纠正一下么。”
“呵呵,秦小哥,离奇诡异的事情见的多了,谁都会有问题,我的老师在精神病院已经躺了10年了,估计,我也快了。”
得,秦昆聊不下去了。
不过听老教授的口气,还算豁达,于是秦昆走过去,从他胸口掏出钢笔和本子,写下一个地址。
“听小玉说,你们这次是和大不列颠的专家合作挖掘的?”
“嗯,那里是大英殖民所属,他们挖了三年,无法还原船墓结构,一些地方探不过去,才邀请的我们共同挖掘。”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地址和电话,去了香港,有什么事找他就行。”
秦昆给的,自然是钢牙佬的电话。上次和刀疤豪去香港,刀疤豪意外身死,秦昆救了钢牙佬一命,离开时钢牙佬说过,以后秦昆去了香港,有什么困难一个电话就到。
这种人情秦昆是用不到了,下次去香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如托钢牙佬照顾一下这群学者。
霍教授很意外,神秘兮兮问道:“这是……你的鬼兄弟吗?”
这特么是你的鬼兄弟!!!
尼玛这霍教授考古这么多年到底见到了些什么,人生观怎么扭曲到这种程度?!
“这人是香港一位大佬。”
秦昆说完,看到霍教授皱眉,准备把这张纸条丢掉,继续开口道:“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邪人行正法,正法亦邪。人鬼都是一样,你是读书人,该有自己的判断。”
霍教授一怔,复杂地看了秦昆一眼,随后想了想,将纸条叠好,揣入口袋。
“我明白了。”
第四八四章,斗宗穷鬼景三生()
临江市,深秋。
江水绕城,有些湿冷。现在是花木凋零的季节,城里有些萧索。
这座南方的三线小城,轻工业才刚刚兴起,谈不上繁华,但市民脸上燃起的斗志,可以预见几十年后的欣欣向荣。
走在老城区,刚刚建好的纺织厂里工人进进出出,挥洒不完的热情,成为夕阳下独特的写照。
下午7点,秦昆来到一处老宅前。
老宅年代久远,建筑风格混古承今,门口的桃符上书‘内龙出地火’、下书‘无心成虎伥’。
牌匾四个大字‘魁山老宅’。
斗宗,魁山老宅,现在是吃饭的时间。
宅院里,一群孤儿围着一个中年汉子,将手中的饭盒举得高高。
“师父师父,我要加饭!”
“师父,我能不能再吃一碗?”
“师伯,我还有点饿,怎么办……”
中年汉子穿着背心和运动裤,衣服上打着补丁,脚底下踩的是一双已经破洞的胶鞋。
这个院子里几棵老槐树树龄已久,中年汉子坐在老槐树下,旁边是一个收录机,放着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吃吃吃就知道吃!咱们魁山的储备粮都被你们败干净了!”
中年汉子怒目,仍旧从自己饭盒里夹出几筷子米饭和豆腐干分给这群小屁孩,这群小屁孩开心地捧着碗:“师父(师伯)最好了!”
中年汉子名叫景三生,看到碗里不多的米饭,勒紧了裤腰带,开始哼着歌,补充着自己的精神食粮。
‘轻轻的一个吻’
‘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叫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
两筷子米饭被一口扒完,景三生唱的满脸陶醉,摇头晃脑,如同一个重度发春的大龄青年。
突然,景三生眼神转厉,顿喝一声:“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扰你景爷爷的雅兴!!!”
单腿笔直,铜柱一样倒踢而去。
砰砰砰——
对方手上功夫极强,景三生‘踢虎’一式施展,又续三招,对方竟然挡下了!
“哼!”
“纯阳!”
“撼山!”
“风中鬼!”
“慑魄!”
“追魂!”
“有神威!”
“三千虎伏三千鬼,万里风杀万里愁!”
“魁虎道术,斗九阴!”
我去……
秦昆见过葛战的‘六式龙术’,但从没见过这式魁虎道术!
倒挂金钩的一记踢虎,随后虎影三千,仿若虚幻,百米阴风割面而来,阴风后面紧随着景三生伏鬼千里的攻势!
跑!
秦昆浑身一凉,拽起常公公的衣领,迅速后退!
轰——
蓬——
阴风炸响在秦昆身旁的槐树上,树叶如雨落下,充沛的阳气擦过面庞,震得人耳膜生疼,常公公已经吓瘫了!
景三生端着饭盒大步踏来,虎啸自胸腔吼出:“显形!!!”
斗宗没有阴阳眼,找鬼的本事极差,他们完全靠望气术捕捉线索,刚刚一刹那,景三生觉得身后有异动,迅速做出攻击,让满院子连望气术还没修炼出的孩子,以为景三生又发神经了。
阴风散去,落叶停止,一个虚影渐渐从槐树下显现出形态,秦昆惊魂未定道:“景三生,想打死我吗?”
一个人影出现,景三生愕然睁眼。
“秦昆?!你……你怎么变成这鬼样子了?”
景三生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他看到秦昆阳身没了,整个人阴魂飘荡,活脱脱是个鬼样。
怎么搞的?
不仅阳身没了,秦昆身旁,还跟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跟班,景三生不明白,几年没见,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景老虎,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穷?”
景三生一肚子问题没来得及问,被秦昆抢了先,秦昆说完,景三生脸上一红,瞪了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嘛!!!”
“这不是关心你么,好好好,我不问,给我找间聚阴的房子,我这几天住你这。”
“我允许你住了吗?”
秦昆眯着眼:“我的夏利呢?不让我住我开走了。”
景三生一滞,僵硬地挤出一张笑脸:“开玩笑的,当然欢迎你住,不过我这群弟子还小,你收敛收敛鬼气,离他们远点。”
……
魁山老宅,最里面的屋子。
秦昆捧着茶,一口下去,茶水汽化,不知道消失到哪,桌上是桂花糕,常公公张大嘴巴深深一吸,一盘桂花糕变成了一盘香灰。
“小子,你和刚刚那个道爷什么关系?”
常公公作为太监,善于察言观色,刚刚看到景三生的模样,断定这是个穷人,可是发现景三生专门跑出去买回来糕点招呼秦昆,这就有门道了。
如果关系不是特别要好,那位猛虎道爷完全不必卖秦昆的面子,自古人鬼殊途,那道爷杀了他们,都很正常。
秦昆打开另一包糕点,塞了一个在嘴里。
小时候家里穷,吃到桂花糕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是有钱人家孩子的零食,景老虎下血本请吃糕点,也真是难为他了。
晚上10点,景三生安顿好弟子去睡觉,来到秦昆的房间。
景三生比上次见到又老了几分,秦昆很奇怪,这位斗宗将来的首座,怎么还混的这么惨。
“景老虎,这几年不见,过得可好?”
“马马虎虎了。”
景三生在泡脚,满屋子脚臭,常公公捏着鼻子,横眉竖眼地躲在一旁,秦昆则习以为常。
“葛大爷没在灵侦总局给你安排工作吗?怎么过得这么惨。”
景三生耸拉着脑袋,撇撇嘴:“安排了,我辞了。”
辞了?
“为什么?还是接受不了江湖和庙堂走得太近?”
“没有!原因很简单,挣得少,事情多,离家远呗。”景三生揉了揉鼻子,“魁山老宅又收了一批孤儿,没爹没娘没人教的,这些年孩子们小,都是打基础的时候,我得回来看着。”
秦昆沉默。
景三生一笑:“当年我也是孤儿,被我师父捡回来。我师父和葛师叔不一样,那是个传统的江湖人,他老人家把我拉扯大,师兄师弟资质不够,没人能继承他的衣钵,师父便悉心培养我,总得把斗宗的本事传下去。”
景三生泡着脚,掰着手指:“这几年纺织厂建成,我接了份搬运工的活,城郊还有一处菜地,再加上你留给我那辆车,我学开车了,没事跑跑出租,挣得也不少。这些钱加上葛师叔每月寄回来的,足够孩子们吃喝了。”
景三生如数家珍一样诉说着自己怎么赚钱,听得秦昆鼻子有点酸。
“不是让你去沿海那边吗?如果碰见有困难的大老板,做个法事,拉个大活,一次赚个几千上万,够你在临江市忙乎多久的?”
景三生摆摆手:“我见过那些大老板的德行,能需要我们捉鬼师帮忙的大老板,没几个好东西,那钱,我不赚!”
这只老虎果然脾气够硬,上次来秦昆就见识过景老虎的脾气,现在还是这样。
果然,对于某些特定的人群,贫穷无法将其击垮的。
景三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干咳一声,反问道:“你呢?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秦昆坐在床上点了一根烟:“我到了一个怪地方,出来后就成这模样了。”
秦昆说完,景三生道:“当代捉鬼师,乃至道门,无一人修成阴魂出窍。我看你阳气仍在,应该是阴魂被剥离才对。华夏内陆,能把阴魂阳体剥离的地方有两处。”
“一,判家,阴阳祠。”
“二,桑榆城,白龙寺。”
“这几年,你去了北边?”
第四八五章,练习鬼术()
景三生印象中,上次自秦昆一别,有好几年没见过秦昆了。
谁能知道,这次再见,已经人鬼殊途。
关于秦昆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景三生心中有数,而且很确定,整个华夏,有且只有那两个地方,会剥离阴魂和肉身!
一,阴阳祠,也就是判家老巢。判家道术诡谲神秘,无论‘生死簿’、‘狱卒’、‘拘魂锁’等等道术,都可以将人的阴魂剥离出来。也就是将人变成植物人。
二,白龙寺。这个地方一直以来是一处神奇的地方,不怎么出名,有关它的传说却一直没有间断。
有人说白龙寺位于‘北龙腰’,自古北方帝王墓全都建在北龙的龙脉上,有道是‘龙驮墓、得福禄’,死后葬在龙脉上,子孙后代都会得福得禄,如果葬到一处风水宝地,甚至可以改命。
当然,这种地方也不是普通人可以觊觎的,龙脉毕竟有龙威龙煞,那股威煞伴随地水火风,是一处天然的虚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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