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如墨也有些意外,不免多看了费扬古两眼,说道:“他真的只有十岁?”
敛心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是怜悯之心多过憎恨之情,低声道:“费扬古,别再修lian厌胜邪术了,那东西害人害已,你年纪还小,现在另投名师还来得及。”
厌胜术害人不成,就会反噬自身,一向被名门正派所不齿。
费扬古哼了一声,冷笑道:“少来假惺惺的,我爷爷打开了黄泉之眼,他死了,那些狗屁名门正派,不敢去九幽除魔,只敢追着我喊打喊杀的!”
敛心感慨万分,梅赫安春打开黄泉之眼,给天xia苍生带来浩劫,还诅咒师父,是够可恨的,但人死如灯灭,梅赫安春已然魂飞魄散,万事皆休,敛心也没想过去报复他的后人。
据说现如今,道门头一个想要除掉鬼卜,这第二个嘛,自然就是费扬古。
想到这里,敛心感到荒谬,还有几分同命相怜。他看向殷如墨,说道:“殷大哥,你想怎么处置他?”
殷如墨沉吟片刻,笑道:“他只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我想算账,也要去找握刀的人才对,水里那个我捞起来审问,这个小孩子就由你来处置吧。”
敛心解开费扬古的穴道,半真半假,提醒他道:“中原的能人很多,卧虎藏龙,你一定要留神,如果当一把杀人的刀,不被敌人折断,也会被你的主人丢弃。”
然而一个擅长厌胜邪术的孩子,终究不能低估。敛心正说着,手指蓦地一痛,他心念电转间,立即一脚飞出,将费扬古踢了个筋斗。
梅赫安春擅长厌胜术,凡是别人触碰过的东西,十二个时辰之内,他都能利用厌胜邪术毁物伤人。
这种邪门法术,费扬古八成也会。敛心已经足够谨慎,没有触碰什么东西,但他忘了,他抓过费扬古的胳膊,费扬古居然不惜自残,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匕首,也要伤他。
敛心看着自己的右手,伤口要是再深一点儿,估计手指都会被费扬古给切下来。只片刻功夫,鲜血已经染红了手掌。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好人果然做不得。但见费扬古趴在地上,脸色惨白,还咳血。敛心又觉得为难,不知道怎么收拾这小子才好。
敛心感到憋屈,就费扬古的这把破匕首,直接刺在他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来,通过厌胜术的气机牵引,居然差点把他给整残了。
……
悦来客栈二楼,房间布置得很简洁,并没有多余的装饰。落地窗一开,更显得宽敞明亮。
殷如墨出手阔绰,因此店家特意送来了一坛老酒,说是为了嫁女儿预备的,窖藏十多年的女儿红,请几位贵客品尝。
等酒保退出屋子,敛心站起来,单手叉腰,对着屋顶的横梁大声喊道:“什么人?出来!”
像个小老头一样的费扬古探出半个脑袋,撅嘴道:“我偏不出来!”
敛心摇摇头,一面用纱布包扎右手的伤口,一面说道:“下来吧,吃完饭赶紧滚蛋,我看见你就来气。”
费扬古歪着头,很无辜的说道:“你不是说,我现在另投名师还来得及吗?我觉得你就很不错。”
敛心嘴角抽搐,深呼气道:“我在逃命,逃命你懂嘛?不能带个累赘。”
费扬古耍赖道:“我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跟着你,咱们有难同当。”
敛心被他给气乐了,咬牙切齿片刻,贼笑道:“你对我还真是情深意重,问题是我对男人和小孩不感兴趣,我逃命的时候,只带女人。”
“那你就把我当成女孩子好啦。”
费扬古塞了满嘴的饭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这世上怎么还有人的脸皮比李安更厚,敛心突然很想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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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秘闻()
接下来的两天,殷如墨和修媛,还有敛心和费扬古,四人结伴而行。
为了躲避道门的盘查,敛心让费扬古打扮成女孩子,和修媛姐妹相称。费扬古玩上了瘾,不时对着殷如墨扮鬼脸,一口一个姐夫,喊得十分开心。
“殷大哥,你就当是照顾伤员。”
敛心厚着脸皮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一个白发老翁,挤眉弄眼,自称是殷如墨的老丈人,上马车要人扶,下马车要人背。
殷如墨背着敛心下车,脸上不动声色,其实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小妖道。他一边走,一边腹诽:就这精神头,哪有半点儿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一路上,殷如墨一直很小心,绝口不提天机宫主受了裂神之刑的消息。万一刺激到这个小魔头,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子弟都在关注这件事,躲也躲不开。
出平阳城三十里,有一个戴工镇,路边唯一的一家茶肆没有招牌,只在门前插一面青布旗子,迎风招展。酒旗上还挂了一串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一个“茶”字。
时值晌午,修媛走累了,一行人在茶肆中休息。
茶肆门边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僧人,和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只听那和尚说:“你们接了鹤羽令,不去打探鬼卜的下落,却躲在这里偷懒喝茶,当心太一道的人收拾你们。”
老道士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式,压低声音说:“道门要变天了,据说东昊神君想当天下第一,还想夺造化玉碟,跑去挑战天机宫主,结果被天机宫主一尺子给打死了。现如今,太一道群龙无首,连一个天罡弑神阵都凑不出来。这当口还捉什么鬼卜?老天保佑,千万别让我们撞见那个小祖宗!”
小道士连连点头,附和道:“听说鬼卜是妖神后裔,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九大仙门的高手在莲华寺中围剿他,被他连杀七人,突围而出。不是我们不遵鹤羽令,实在是打不过啊!”
和尚摸着光头,感叹道:“鬼卜少年得名师,小小年纪就扬名立万,真是羡煞旁人。我要是能拜在天机宫主门下,我也横着走。”
敛心正在喝茶,听见他们这一番议论,直接呛住了,咳嗽道:“横着走的是螃蟹。”
殷如墨微微一笑,替敛心斟了一杯酒。心想:看来李安封锁消息很有一套,这些人还不知道天机宫主受了裂神之刑。
“今天晚上就到洛京了,敛心,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殷如墨抿着嘴,默然半晌,才说:“我想见老爹最后一面,你能不能送我回府?不要惊动任何人。”
敛心狐疑道:“难道传言是真的,你真的被殷天祥给扫地出门了?”
殷如墨道:“没那么严重,我和大哥之间只是有点误会,将来大哥会明白的。”
有些话,说出来也难以让人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殷如墨的志向不在官场,也不在聚宝阁。
哪怕殷洪立了分家的字据,殷如墨也没想过要和殷天祥争夺遗产。他有万丈雄心,自信凭借着上次拍卖会赚到的本钱,再加上几个像王欣语这样有能力、而且也很忠心的追随者,还有李安的支持,足以另起灶炉,做一番大事业。
洛京城的局势有些紧张,入夜之后,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一倍,也没有行人在街上随意走动,可惜了那些迎新春的彩灯,五光十色,巧夺天工,却无人游赏。
不过这难不倒敛心,他找了一家客栈,将费扬古和修媛安顿在里面,带着殷如墨从窗口钻了出去。
“啊!这是三楼!”
伴随着殷如墨大呼小叫的声音,一团虚影忽高忽低,飞檐走壁,飞快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几名巡逻的士兵听见声音,四下张望了半晌,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作为庸国的首富,殷家在洛京城的宅院并不是很大,也不像敛心想象中的那样富丽堂皇。相反,就是一处很平常的老宅。大门上的彩漆有些剥落,门前的石狮子一看就年代久远,石头表面被风雨侵蚀,凹凸不平。
家中若没有人在朝为官,就是再富有,也不能在门前摆石狮子。看来殷家祖上也有在朝为官的人。
“东墙后面有两颗老榆树,绕过去,那里离家父的养心居近一些。”
“我真服了你,回家也偷偷摸摸的,搞得像做贼一样。”
敛心小声嘀咕着,蹿高伏低,几个起落,已经站在殷洪的养心居外面。
隔着纸窗,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敛心伸手在纸窗上戳了一个洞,向内张望,北墙的暖塌上躺着一个圆滚滚的人,短胳膊短腿,肚子很圆,整个人又蜷缩着,就显得更圆。
奇怪,殷如墨的五官和身材,和他爹一点也不像。
敛心心中一动,他想起一桩宫廷秘闻,据说仁宗皇帝曾经有个宠妃,名叫谢莲衣。当年仁宗皇帝坠马的时候,谢妃已有身孕。后来九龙夺嫡,禁宫大乱,谢妃流落民间,被殷洪收留。
昭宗皇帝继位之后,认为皇家血脉不宜流落在外,派人将谢妃接回宫中妥善安置。
半个月之后,谢妃临盆,生下一对孪生子,不哭不闹,粉嫩可爱,十分招人喜欢。
昭宗皇帝也非常喜欢这对孪生兄弟,将随身的玉佩一分为二,给他们戴在身上。
谁知祸福相倚,当天夜里,负责照顾谢妃的侍女抱走了这对双生子,将他们丢进莲叶湖。谢妃不会水,情急之下,她跳进湖中去捞自己的孩子,不幸被水冲走了。
昭宗皇帝听说了这件事,雷霆大怒,将侍女当场杖毙。宦官打捞了三天三夜,将莲叶湖翻了一个底朝天,只找到一只花绣鞋,是谢妃的。奇怪的是,无论是谢妃,还是两个皇子,都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殷如墨的相貌,和姬氏的几位皇子倒有几分相似。
就在敛心神游天外的时候,殷如墨推门进屋,站在榻边,端详着榻上的殷洪,喉头滚动,好半天,才哑声说道:“爹,我回来看你了。”
190 龙树塔()
屋中的灯光有些昏暗,映在殷如墨那纤尘不染的白衣上,留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见到殷如墨,多日不曾起身的殷洪居然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殷洪出了一身虚汗。
他用手拍着床沿,微笑道:“墨墨,坐过来,咱们父子俩说说话。”
殷如墨取了一个靠枕,替殷洪垫在背后,正要应声坐下,忽听殷洪问道:“谁在外面?你朋友?”
一墙之隔,敛心在屋檐下搓了搓手,低声道:“你们聊,我布了一个临时阵法,三个时辰之内,没人会打扰你们。”
敛心说完,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越过墙头,直奔白马寺。卦象显示:白马寺的佛塔地宫之中,应该藏有一片造化玉碟。
另一边,殷如墨走到门边,向外看了几眼,一边关门,一边说道:“爹,刚才是鬼卜在院子里,他走了。”
殷洪的精神似乎格外好,他闭上眼睛,衣袍无风自动,隐隐有一股威压笼罩在屋子四周,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散去。
“确实走了,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殷洪突然睁开眼,正色说道:“墨墨,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在帮谁做事?是皇帝还是武成王?”
有风穿堂而过,灯火一阵摇曳。
“爹,孩儿拜在朱夫子门下,是武成王的小师弟。即便孩儿肯替姬良做事,姬良也不敢重用孩儿。”
殷如墨起身剪下一截灯芯,罩上琉璃罩。
殷洪蹙眉道:“你果然是在替王爷做事。哎,有件事,以前你年纪小,我一直瞒着没有说。”
“其实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的母亲是谢妃谢莲衣,父亲是仁宗皇帝。你原本还有一个兄长,是爹爹没用,他被魔教的人给抢走了。”
殷如墨一点也不吃惊,他调查过这件事,传言昭宗皇帝还是晋王的时候,就对仁宗皇帝的妃子谢莲衣有意。
后来谢妃产下一对孪生兄弟,昭宗皇帝爱屋及乌,对这对孪生兄弟十分喜爱,惹得王皇后醋意大发,让侍女把他们扔进莲花湖中。
至于后来他如何获救,被殷洪收养,始终是一个谜团。
殷如墨沉默片刻,说道:“我兄长还活着,当年我离家出走,在太一学宫遇
(本章未完,请翻页)到他了。爹,我是怎么到殷府的?”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听见门外有小儿啼哭的声音,我出去一看,你们兄弟被人用斗篷裹着,就放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
殷洪掀起褥子,从木床的暗匣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看,里面是半块玉佩。
“看你们身上的玉佩,应该是皇帝御用的东西。我派人打听过,宫中新出生的小儿,只有莲衣的孪生子,据说被侍女投湖了。当天夜里宫禁以后,进出皇宫的外臣只有武成王和左丞相。两个人都是好好的进去,**的出来,武成王说他失足落水,左丞相说自己撞见武成王落水,想捞他一把,不幸一同落水。”
殷如墨心想:知微武神也会失足落水?这借口还真够烂的。只是被武成王和左丞相一起说出来,皇帝也只能信了。
……
月黑风高,白马寺中。
十方小和尚伸了一个懒腰,翻身准备继续睡。
然而和以往不同,木榻似乎变得异常狭窄,只听咕咚一声,小和尚连人带被子摔下去了。
十方揉了揉眼睛,爬上木榻,这一回,他专门看了一眼,确定在中间的位置,这才向后一躺,闭上眼睛。紧跟着,十方只觉得后背一空,他又一次摔下木榻。
真是活见鬼了,小和尚坐在地上,伸手扶住木榻。
只见一个小道士翘着二郎腿坐在榻上,用一双亮晶晶的贼眼含笑看着他,正是妖神后裔敛心。
“妖道!”
十方抬手就是一掌,小道士的身影一花,转瞬出现在柜子上,仍旧笑吟吟的,伸手揪住十方,说道:“小和尚,借你的佛珠用一下。”
敛心说完,不等十方小和尚答应,直接把他定住,自行取了佛珠扬长而去。
夜里的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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