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功走火入魔,不喜欢看见阳光……”
从张瞎子这里,卢世峰听到了一个消息,每隔十年,各大仙门都会聚集在琨俞山,参加鸿蒙盛会,广收弟子,而一个人有没有修仙的资质,并不是一本《周天混元功》就能看出来的。就算没有资质,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洗髓丹,吃着吃着,就会有了。
很多年后,卢世峰才知道,世上的确有洗髓丹,但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吃这种东西,来获得修仙的资质,因为洗髓丹洗髓的同时,还会激发出身体全部的潜能,每吃上一粒,人的寿命就会缩短十年。
卢世峰的哥哥跟着仙人离开之后,音讯全无。就连三叔他们,也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长辈们去京城找过,白云观里根本就没有那样一位老神仙,他们去报官,也是毫无线索,最终不了了之。丢了孩子的人家终日忧心忡忡,天空似乎也笼上了一层阴霾。
开春的时候,村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瘟疫,祸及十里八乡。狗娃的父母双双在瘟疫中病故。这个原本就不热闹的小村庄,变得更加死气沉沉,夜里,连鸡鸣犬吠也听不到了。
这是卢世峰第一次感到生命的脆弱,世事的无常。他浑浑噩噩,在父母的坟前跪了三天,决定修仙,远离生命中所有无情的变迁,去追逐传说中的永恒。
告别的时候,正赶上张瞎子心情好,送了他一本轻功秘籍《登云梯》。就这样,卢世峰背着一个青布包袱,走出了大山。包袱里是他的全部家当: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一本破破烂烂的《登云梯》,一本顺手牵羊的《周天混元功》,一对花纹粗陋,
(本章未完,请翻页)但分量十足的银镯子。
彼时,卢世峰只有十五岁,还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够沟通阴阳的天机宫左护法。虽然他早已决定一心向道,但对于一个一无所有、背井离乡的少年来说,卢世峰眼下最大的困扰,绝不是什么天道,而是没食物可以充饥,没地方能够睡觉。
他身上只有一文钱,买个包子都不够,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把银镯子拿去当掉,那是母亲的嫁妆,她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卢世峰的舅舅,住在京城,是永安镖局的镖师。他孤身一人,饿着肚子,走了八十里路来到永安镖局,被轰出门三次之后,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舅舅的名字。
卢世峰一出现在舅舅家里,立刻就成了笑柄。当然,让大家觉得可笑的,不是光脚,而是一个连鞋都穿不起的人,居然做梦想修仙。舅舅上街给他买了一双草鞋,让他在永安镖局打杂,就这样,他暂时在京城中安顿下来。
一有空,他就跑去白云观找人,白云观的后院,是不对游客开放的,卢世峰每次溜进去,扫地的小道童就把他扔出来。反复几次之后,观主让小道童带着卢世峰转遍了白云观,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人。
这一天傍晚,官兵清了整条街。据说是太后过八十大寿,太后娘家有什么皇亲国戚要从朱雀门入京,参加寿宴。镖局没有生意,卢世峰趴在二楼窗口看热闹,忽见十来对红衣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来,在朱雀门下马,垂手站好。这些红衣人,说是男子,面白无须,比女人还白净,说是女子,又有喉结。卢世峰听跑堂的议论,说他们是宫里的太监。
紧跟着,又来一队小太监,沿街洒水焚香开道,后边跟着两队仪仗,举着龙纹旌旗,吹拉弹唱,场面好不热闹。
不多时,八个太监抬着一顶皇家步撵越走越近,在城门口接了一对姐妹花似的美人,从楼下走过。
这是卢世峰第一次看见关玉儿,在这之前,他根本无法想象,世上有这样粉雕玉琢般晶莹剔透的女子。他痴痴的盯着步撵,心中突突乱跳,当步撵渐渐走远,完全看不到的时候,卢世峰倚着栏杆,慢慢的坐在地上,就好像丢了魂一样。
(本章完)
。。。
119 暗香浮动()
生活的惊喜就在于:当你有了明确的梦想,并为之全力以赴的去拼搏、去努力的时候,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会为你让路。'燃^文^书库'''
将近一年的时间,永安镖局的总镖头两次为卢世峰破例,将他从打杂的提拔成趟子手,又提拔成镖师。在这一年里,卢世峰坚持修习《周天混元功》,有幸得到白云观观主的指点,初窥门径。只要再走一趟镖,他就能凑一笔路费,去参加今年的鸿蒙盛会。当然,在他的预计里,到了真正寒冷的北方,他才会花银子住店。
关玉儿的容颜,那次街头的匆匆一瞥,就好像一场梦幻,模糊了细节,却时常在不经意的瞬间,撞上心头。
没过多久,卢世峰跟着舅妈去京郊的龙泉寺礼佛。别误会,龙泉寺和龙泉宝剑扯不上半点关系,这“龙泉”二字,是指寺庙后山的一眼清泉,泉水清冽甘甜,自千丈危石的石洞中倾泻而出,盘旋向下,其势如龙。
舅妈和表姐在佛像前上香许愿,虔诚叩拜。卢世峰就独自在寺庙后山闲逛,欣赏“龙泉”,仰望耸入云霄的飞龙塔,伸手触摸塔底千年不朽的土黄色石砖。
路过一间僧房的时候,卢世峰被里面的诵经声吸引,驻足门外。所有人都说,佛是远离浮华喧嚣,远离红尘的。卢世峰听着佛经,在门外打了一个盹儿,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念念不能忘的缱绻红尘。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关玉儿,正沿着寺中曲折的小路,缓缓拾阶而上,龙泉寺的腊梅花开得很盛,关玉儿不时地停下脚步,伸出小手去够护栏外的腊梅花,在她背后,是寺院那堵红色的外墙。
卢世峰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却在看到那一堵红墙,那一片腊梅花的时候脚步一顿,他抬头望去,立刻被一个披着银狐斗篷,穿鹅黄色留仙裙的少女吸引,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的确实是那个容光绝代,宛若冰玉雕成的关玉儿。
然后,卢世峰好像
(本章未完,请翻页)变成了一头看到青草的驴子,忽然间又饥又渴。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缰绳落在关玉儿手中,牵着他走过去,在离关玉儿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伸手折了一枝腊梅花,向前递出,说道:“给你。”
关玉儿迟疑了一下,她似乎非常喜欢梅花,落落大方的敛衽行了一礼,接过腊梅,兴冲冲的跑开几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回眸,冲着卢世峰嫣然一笑,说道:“谢谢你。”
卢世峰只觉得,腊梅花树上残余的冰雪都融化了。这个距离,可以看到关玉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露珠,雪白的玉颊比她发间的珍珠更加光彩照人,阳光下,就像透明的一样。
暗香浮动,不知道是梅花的香气,还是关玉儿身上的味道。
“不用谢,我……”卢世峰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迈着小碎步,捧着手炉走过来,目光在卢世峰身上转了两转,鄙夷的横了他一眼,把手炉递给关玉儿,说道:“小姐,大夫人找你呢,我们走吧,别理他,一看就不是好人。”
卢世峰低头,审视着身上打了补丁的衣衫,露出脚趾头的破草鞋,有些窘迫。
关玉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手中的梅花,被小丫鬟拉着走远,柔和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她说:“我觉得他很好啊。”
没过多久,宫里突然传出关太后驾崩的消息,举国缟素。这和镖局没什么关系,事实上,在这天夜里,永安镖局接到了一个定金丰厚的任务,有人送来一口棺材,说是天热,耽误不得,这棺材要赶着下葬,要求镖局的师傅们立刻出发,在一天之内,将棺材运到平阳城的陇翠庵,交给妙善师太。
其实才刚开春,天气并不是很热,如果不是看在定金的份上,总镖头根本不愿意接这样晦气的生意。平阳城不远,大半日就能到,但是没有谁乐意留着棺材在镖局里过夜,所以大
(本章未完,请翻页)家决定连夜出发。
卢世峰把棺材套在车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闻到了一丝很淡的香气。这香味,让他想起关玉儿。他摇摇头,专心赶车,舅舅和镖局的几个趟子手骑着马跟在一旁,早点送到,大家还能赶回来睡个回笼觉。
这一趟镖很顺利,但是卢世峰总觉得心神恍惚,很想揭开棺盖一看究竟。到了后半夜,离平阳城已经很近,一个趟子手接替了卢世峰,挥鞭赶车。
卢世峰改骑马,像往常一样,他慢慢调整呼吸,收敛心神。努力让自己进入类似于平常吐纳修行时的空灵状态。
张瞎子说过,武功练到极高的境界,内功时刻运转不息,修行或许也是一样的。卢世峰做不到在颠簸的马背上修炼,但是,这种接近于入定的状态,可以让他清晰的感应到周围的风吹草动,预知危险。这也是他能凭着并不出众的武艺,被破格提拔成镖师的原因所在。
然而这一次,卢世峰险些从马背上一头栽下去,那棺材里的人,正在喘气!就在这时,舅舅的马鞭空抽了一响,说道:“别发愣了,去交过路税、进城税。”原来,已经到了城门口。
从前,进城是不需要交钱的,但是这几年,赋税的名目增加了许多,广庆府等地又连年旱灾,没有收成,流民渐渐增多。盗贼四起,能够安全走镖的范围急遽缩小,镖局的生意,已经有些难做了。
进了城门,卢世峰催马靠近舅舅,低声道:“那棺材里的人,好像没死,还有气儿。舅,咱们打开看看吧。”
舅舅摇头道:“开别人的棺材,闹不好要打起来的,马上就到陇翠庵了,告诉妙善师太,让他们的人来看。”
陇翠庵的位置有些偏僻,也没什么香火,妙善师太是个面皮有点蜡黄的中年尼姑,消瘦的身形,衬得衣衫倍加宽大。她从尼姑庵中迎出来,远远的看上去,就像一件灰色缁衣飘了出来。
(本章完)
。。。
110 古怪的尼姑庵()
大家一起将棺材抬进庵堂,卢世峰压低声音对妙善师太说道:“师太,棺材里的人还有气呢。”
妙善师太眼中精光一闪,森然说道:“你们开棺看过?”也不见这尼姑有什么动作,她身形忽然爆退,挡住了窗口。只听呼喇一声,陇翠庵外的桃树分开,一只斑斓吊睛猛虎跳出来,堵在门前。
卢世峰愕然,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伸手拔剑,长剑尚未出鞘,厉风扑面,那猛虎将他扑倒在地。只见舅舅舟行简神色焦急,上前一步,说道:“师太,我们绝不敢擅自开棺,进城的时候,我侄儿听见棺材里的人在喘气,觉得有必要告诉您,再确认一下吧,莫要埋了大活人。”
这只老虎足足有三头牛那么大,几个趟子手吓得面无人色,不敢上前帮忙。舟行简说话的时候,慢慢靠近卢世峰,手中扣了飞蝗石,虽然他也很怕,但是他不能不管侄儿。这个妙善师太,居然在尼姑庵里养老虎,只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妙善师太有些犹豫,说道:“当真没看过?”
舟行简道:“当真没有,那是棺材啊,姑奶奶,谁没事看那个找晦气?快放了我侄儿,闹出人命来,我可不能善罢甘休。”他说着,袖中嗡的一声,一颗飞蝗石弹出来,打灭了灯火,庵堂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一阵滴滴哒哒的声音响起,原来老虎的血盆大口被卢世峰用力扳着,这一口始zhong咬不下来,涎沫不断从虎口中滴出来,落在卢世峰的脸上。
妙善师太一挥手,大老虎低吼一声,松开卢世峰,又扑向趟子手陈六。
陈六鬼哭狼嚎的叫道:“大路朝天,各走一方,我们镖局敞开门做生意,怎么招你惹你了?真要动手,惊动到官府,谁也讨不了好。哎呦,娘咧,救命啊!”
“你们走吧。”妙善师太心想:看来他们真的没有开棺看过。
众人忙不迭的向外跑,卢世峰惊魂未定,双脚发软,走在最后一个,堪堪走到门边。忽听得一个男子声音说道:“小雅,你就是心软,要我说,不如全杀了干净,咱们的好日子,可不能有半点意外。”
这声音好熟悉,卢世峰一怔,就想回头,被舅舅硬拖着走出了陇翠庵。
回到镖局,卢世峰领了护镖的银子,睡了一小会儿,天色微亮,就起床整理行囊,他要去琨俞山,踏出追逐修仙梦想的第一步。他在永安镖局门外磕了几个响头,向舅舅和总镖头拜别,总镖头送给他一匹老马,说道:“万一要是进不了仙门,你就回永安,别不好意思,知道不?”
舅舅舟行简憨憨的笑着,塞给他一些碎银子和一个包袱。卢世峰打开来看,是一套崭新的衣衫鞋袜。他牵着老马,上白云观,由小道童领着,在观主的屋外叩头,又到大殿上了一炷香,这才离开京城。
路过以前居住的村子,卢世峰去爹娘的坟前除草,忽然想起来,在陇翠庵听见的那个声音,是哥哥的嗓音,哥哥说话的腔调变了,不是村里的乡音,而是字正腔圆的北方话。
他请张瞎子帮忙,一起去陇翠庵探个究jing。两个大男人,只有一匹老马,只能一个跑步,一个骑马,换着休息。赶到平阳城的时候,已经入夜。城门也关了,卢世峰放开缰绳,让老马自行去林中吃草。
张瞎子骂骂咧咧的找到一处相对残破的城墙,和卢世峰一起翻墙而入。所幸城上守卫松懈,没人发现他们。到了陇翠庵外,张瞎子不肯进,他说像这种草木繁茂、却连虫鸣声都听不到的地方不吉利,他在外面把风就好。
一弯钩月斜挂天际,冷冷的清光落在屋顶上。卢世峰小心翼翼的踩着屋瓦掠进后院,轻飘飘的落地,一闪身,钻进内堂。
昨天送来的棺材也给搬到这里了。内堂一片昏暗,只有侧面的厢房点着灯。卢世峰悄悄走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站在窗前,双臂环着妙善师太的腰。这男子素衣布巾,眼眸深邃,有着刀削般挺直的鼻梁,背上背着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古朴长剑,一举一动,莫不优雅耐看。
妙善师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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