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一个村庄,居然没有一个人影。
江彬忽道:“李村东南地穹,西北地垂,山川壮美,景物天成,倒是一处上佳的龙穴,盯上这地方的人只怕不少。”
许天河小声嘀咕:“这鬼地方也能算龙穴?蛇窝还差不多。”
太阳已经落山了,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映在太阿剑上,反射出刺目的绯红色光芒。许天河呆望着蛇群,良久,他突然上前一步,剑指苍穹,脚踏八卦方位,口中朗朗念到:“八方威神,使我自然。九阳在天,凶秽消散。”
一时间平地生风,太阿剑上陡然爆发出一股热浪,以雷霆之势卷向李村村口,热浪所过之处,蛇群大乱,疯狂逃窜。少数距离远的、运气好的跑掉了。绝大多数怪蛇刚刚爬出三五丈,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流炙得外焦里嫩,一命呜呼。
蓦然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李安瞪了许天河一眼,忍着恶心大步走进李村。
一路行来,房舍错落有致,居中是一片晒谷场,这个季节没有谷栗可晒,这片场地倒也没被闲置,场中晾满了笋干、兽皮等物。
连着转了几户人家,灶台下的灰烬是冷的,水缸等日常用具上略有灰尘,贵重物品似乎都带走了,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李安有些纳闷;如果这些村民是自发离开的,为什么音讯全无?整个村的人一同迁徙,按律不是应该上报官府吗?如果这些人是被迫离开的,为什么连米缸都搬空了?
前边的草屋大门虚掩着,众人推门而入,屋里依旧空无一人。屋角搁着一块木板,上边垫了一些稻草和棉絮,还铺了一张兽皮,这似乎就是此间主人睡觉的地方。
李安低声念咒,灵气在掌心汇聚,渐渐凝成一团微微发光的茧。
“引路蛾?”停云凑过来,白皙的脸颊几乎快要蹭到李安的肩膀上,但她丝毫不觉,只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李安掌心中的那一团光茧。
李安点点头,掌心中一阵忽明忽暗,一只青色薄翼、背部有黄褐色花纹的飞蛾破茧而出。
卢世峰取来铺在木板上的兽皮,让引路蛾辨识兽皮上残余的气味。引路蛾头顶上细长的触角动了动,震翅飞去。
紧跟着,衣袂破空之声响起,瞬息之间,屋中少了一个人。众人环顾左右,独不见晴思思。
李安疑惑道:“思思呢?”
许天河一耸肩,说道:“追着引路蛾出去了。”
引路蛾飞飞停停,在前边带路。
正值明月初升之际,皓皓光华犹如水银泄地,照着前方的丽人,衣袂翻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让人目眩神迷。
李安追了几步,笑着招手道:“思思,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啊。”
和平常迥异,一向温柔可人的晴思思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横了他一眼,继续向前飞掠。
李安悟出情形不对,印帕承Φ溃骸吧耍俊�
没人理他,晴思思翩若惊鸿,飞仙般掠过一大片稻田,将他远远地甩在后边。江彬陡然加快速度,去前面打头。
不多时,前方依稀传来几声犬吠,呜呜咽咽犹如鬼泣,很是渗人。
李安展开藏宝图,许天河在一旁举火照亮,他们眼下立足的地方,是琨俞山东麓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位于李村的南面,本地人呼作“南山”。
“啊!”忽听得一声娇呼,走在最前面的晴思思突然惊慌后退,险些被山石绊倒。
前方峰回路转,苍松枯槐掩映之间,些许残雪遮不住一个个破败的坟冢。坟地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红漆楠木棺椁,成堆的枯骨按照某种奇异的规律摆放在棺椁的四周。
枯骨堆外,所有的老坟都被挖开了,陪葬的首饰、瓦罐、麻布寿衣散了一地,随处可见翻倒的空棺材,撕裂的破草席,散落的人骨。
唯一一个完好的土坟包上,有一黑一黄两只野狗正在打架,争抢食物。
看这些枯骨的排列,似乎是某种聚集阴气怨气的阵法。
许天河略略数了一下,一共有八堆枯骨,每堆九个头颅,合计七十二颗骷髅头。距离最近的一堆枯骨就堆在晴思思的脚边。那些空无一物的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吞噬了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亮,蛰伏在阴影中,怨毒地注视着这一行闯入南山的不速之客。
起雾了,众人心头都笼上一层阴霾。
江彬干咳一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让土壤缓缓地从指间漏下,说道:“大约挖开有五六天了。”他说着,撩起衣袍下摆,走到棺椁跟前,用烟袋轻轻敲打棺木。
“咚!咚咚!”
江彬敲了几下,附耳趴在棺椁上听了一会儿,又继续敲打。
卢世峰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伸手入怀,摸出一面旧罗盘,绕着棺椁察看阵法的细节。他实在太专注了,一个不小心,转身的时候,衣袖居然扫到了正在土坟包上互相撕咬的野狗。
黄狗被惊了一下,黑狗抓住时机,抢了食物就跑。
下一刻,黄狗龇牙狂吠,猛地腾空一跃,掀起一阵恶风,将黑狗扑倒在地。两条狗一起滚下土坟包,仍旧是黄狗大占上风,前爪死死地将黑狗踩在地上。
紧急关头,黑狗皮毛炸起,果断放弃叼在嘴边的美食,头一歪,一口咬在黄狗的左前腿上,黄狗呜咽哀嚎,一瘸一拐地跑了。
黑狗翻身跳起来,故作凶态,对着卢世峰呜嗷了几嗓子,将食物拖到土坟包上,用前爪护住,确定卢世峰没有上前抢夺美食的意思,黑狗趴在地上,欢快的啃噬吞咽起来。
刚才雾气太浓,众人现在才看清楚——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黑狗口中的美食,赫然是一只人手!
卢世峰只觉得胃里一阵不适,翻江倒海般难受。他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积雪,捏成一团冰坨子,轻轻一掷。
黑狗被击中脑门,吃痛爬起来,对着卢世峰一阵狂吠。
“汪、汪汪”
“呃、呃、哇!”
晴思思一手扶着李安,吐的稀里哗啦,花容惨淡。
黑狗最终被卢世峰的气势摄住,狂吠渐渐转变为呜咽,它夹着尾巴逃跑的时候,犹不忘叼起那只不成模样的人手。
一时间气氛有点压抑,众人都沉默下来,一片死寂的荒山之中,只听“咚!咚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没完没了。
李安有些烦躁,摆手道:“江长老,别敲了。”
江彬愕然,低声道:“不是我。”
李安一回头,发现江彬等人就站在自己身后,顿时毛骨悚然。
“咚!咚咚!”
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声音,是从棺椁里传出来的!
214 古棺()
雾更浓了,山形和树影都变得朦胧起来,四周的景物有些模糊不清。頂點小說,。。
不远处,那只巨大的红漆楠木棺椁突然剧烈地颤动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急欲破棺而出。以棺椁为中心,四周的土壤骤然变得潮湿,色泽越来越深,范围越来越大,红的就像要渗出血来,又像是已然被鲜血浸透。
“咚咚!喀喇喇!”
棺椁猛然裂开,露出里面的白玉棺材。
一种细微的、抓心挠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在耳中十分难受,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了心脏,让人窒息。
曹无忌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是手指抓挠棺材盖子的声音。”
透过虚无的黑暗,可以望见玉棺正颤个不停,上边的符文一闪一闪的,似乎就要临近崩溃的边缘。
“棺材上有字!”晴思思低声念道:“挖到此棺,请原封不动,立即埋回原地。棺内有不祥之物,一旦开棺苍生罹难。”
李安将晴思思拉到身后,手中扣了一枚银针。一抬头,停云竟然挡在众人身前,她双手结印,身上素衣清浅,几乎快要和雾气融为一体,柔顺的秀发被夜风扬起,隐隐露出雪白后颈上的那一抹五色梅花印。此刻,那个印记十分鲜艳夺目,透出妖异的美感。
地面上那一圈诡异的血色蔓延至停云的脚边,便不再扩大。
摹地人影闪动,卢世峰一脚踩住玉棺,顺手将一张黄符贴在棺盖上。他俯身细看雕在玉棺上的符文,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屏住气息道:“这里边很可能是血魃,不能让它出来!”
“那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糟糕,不能再聚集阴气了!”江彬快步走上前,绕着玉棺转了一整圈,忽然间单膝跪地,双手猛地击在地面上,深深地陷入泥土之中,暴喝一声道:“破!”
一声巨响,恍如晴空霹雳,四周的枯骨堆上冒起了丝丝青烟,朔风凛凛,吹散满山雾气。紧跟着,棺材里也是一声巨响,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她们没有绝迹,中原的魃都被太一道和天机宫联手消灭了,可是九幽还有。”
停云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何时明月隐去,山中只余一片幽暗。
玉棺上的封魔符箓看着十分眼熟,似乎出自天机宫的某位前辈之手。
卢世峰还是不放心,又在玉棺上贴了几张黄符,轻叹道:“幸亏我们赶得巧,要是再迟上两个时辰,让阴气冲破封印,玉棺中的血魃跑出来,只怕会赤地千里、血流成河,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江彬用棉布擦了擦手,摸出烟袋,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说道:“这是魔教的阵法,看来幽冥宫的人比我们先来了一步。他们虽然解不开棺材上的封印,却懂得聚集阴怨之气,帮助血魃破棺而出。”
李安在书上看见过关于血魃的记录。
“血魃”是僵尸之王,天然形成的血魃极少,一千年也未必能出一只。
然而世上有心术不正的修仙之人,他们追求超越一切的力量,专门寻访喜淫的妖娆女子,以血祭之法将其残忍杀害,葬在极阴之地,用秘术控制尸体。
女尸的怨气不散所以尸身不腐。修仙之人纳日月精华助女尸修炼,女尸十年能走,百年能飞,而且刀枪不入。
这些女子生前酷淫,变成僵尸后体内阴阳紊乱,偏偏修为极高,能够影响一方地气。她们走到哪里,哪里就阴阳不合,云雾不能成形,所以久旱无雨。
世人将她们称作“旱魃”,或者“女魃”。女魃拥有远远超过人类的极限速度,以及无比强大的战斗力。往往几个上仙联手,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消灭一只女魃。
走到这一步,女魃已经通灵,即便驱使她们的主人死了,她们也会寻找一个隐僻的地方躲藏起来,每天夜晚采月之精华修炼。如果侥幸没被上仙除掉,女魃积累上千年功力,则变成血魃。
血魃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能够引来地狱业火焚烧敌人,还可以驱使孤魂野鬼,奴役各种僵尸。更可怕的是:她们的心智不弱于人,会趋利避害,会使诈。
李安狐疑道:“如果真是血魃,放她出来,魔教也讨不了好吧?”
卢世峰沉吟良久,忽道:“相传魔教势力鼎盛之时,魔教教主拥有操控女魃的秘术,好像是从太阴吸尸**中演化出来的,和咱们天机宫的召神役鬼禁咒、活傀儡术,并称为修行界三大禁术。”
江彬眼睛一亮,插嘴道:“据说一千年前,黄泉之眼的封印破灭,苍生浩劫,混战之中,魔教教主沈擎苍突然失踪,那秘术也一起失传了。会不会时隔多年,又被姓殷的魔头得了去?”
“不如干脆来个釜底抽薪,把血魃灭了,凭他掌握了什么秘术,都是白”
李安没见过血魃,十分好奇,心里像有邪气催着似的,一边说话,一边转动太乙天机镜偷看玉棺内的情形。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里边的女子身形弱小,皮肤特别白,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她是被钉在棺材里的,小小的身体被九把利剑穿透,死死的钉在棺材板上。一只小手无力地推着棺盖。她的手掌很小,手指很白,连指甲也发白,晶莹剔透,像水晶。
血魃紧闭着双目,神情十分痛苦。这么小的女孩子,真可怜。
曹无忌没发现李安的异样,点头道:“公子说的对,一把火烧了,没有血魃,让姓殷的魔头驱使个屁。”
卢世峰摇头苦笑道:“血魃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杀不死的,只能封印。真要放火烧,反而是帮她重获自由。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先将这口棺材收起来,带回天机宫,免得落在魔教手里。”
李安收起太乙天机镜,不知怎的,听卢世峰说血魃杀不死,李安竟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他干咳了一声,默念口诀,将玉棺收入鸿蒙界中。
许天河心想:“代掌门的乾坤扳指看上去挺寻常的,空间居然这么大,他什么东西都往里放,居然都能装下。”
许天河哪里知道,自从有了鸿蒙界,李安的乾坤扳指早就沦为摆设了。可惜造化玉碟的存在是机密,除了风青彦和李襄阳意外的发现了这个秘密,李安没跟任何人提过,总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两手空空,却总能随时随地变出无数药材,说不得,只好带着翠玉扳指装装门面,免去他人的猜疑。
众人继续跟着引路蛾前行,夜越来越深,山路越来越陡峭,突然,停云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山林深处,问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芊芊玉指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沉沉的黑暗之中,一片碧幽幽的光点时隐时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李安打一个激灵。前方的阴影中,有人用非常强硬的手段破了引路蛾的法术,桀桀怪笑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黑夜里,猫的眼睛发绿光;牛的眼睛发蓝光。狼的眼睛嘛,就是这种碧幽幽的黄绿光。”
215 王陵宝藏 一()
黑影一闪,说话的人已经挡在路中间,一袭玄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飘动,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李安默运太初玄天功,瞬息之间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拱手道:“君子笑,别来无恙否?”
对于李安的从容淡然,君子笑微微有些意外,他十分敷衍的拱了拱手道:“天机宫七大长老还剩六个,在下委实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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