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饶了兴致的接过请贴看了看,还没说什么,就见便宜父亲又拿出一枝藤花来,“还有这个,也是一大清早就送来的。”
看着藤花上别着的信纸,我知道这是日本古代所特有的男女之间传递书信的方式,挑了挑眉,我接过来,不管如何,收到情书总会让人心情好的,“这是谁送来的?”
便宜父亲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挥舞着纸扇,“当然是二条院那边送来的。”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的是废话,我完全不知道二条院住的是那尊神。拆开信纸,上面只写着两句和歌,“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深情隐现眉羽间,他人已知我相思。”
一见这个字迹,我立刻就知道为什么我的便宜父亲大人会高兴成这种样子了。
哼哼,源氏君是吗?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他该不会是以为,我也喜欢上他了吧?应该,不会这么自恋吧,哈哈……
正想着,便宜父亲大人打断我的思路,“女儿啊,还不快回信。”
我把信纸一扔,“不回。”
“女儿啊,你怎么可以……”便宜父亲又惊又怒。
我根本不理会他的表情,刷的一声展开扇子,“父亲大人,要知道,容易上手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便宜父亲一愣,随即上下打量我半晌,我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半晌,他才欣慰一笑,“好,好,女儿长大了,懂事多了,为父就不多操心了,随你的意思办就好了。”他说着,笑得很是高兴又得意的离去。
见他走远了,我才合上扇子,冷哼了一声。
就这样,打着这样的招牌,源氏每天送来的信,除了第一天之外,我根本连看都没看的直接扔掉。而其他如每天送来的帖子,我想了又想,似乎,古代日本的贵族少女生活,我该见识到的都见识到了,而且,天天有个苍蝇这么绕着你飞,烦得很,不如早点离开算了。
从一堆帖子中,精挑细选出一张帖子,是右大臣家的赏樱宴,我准备参加完这个宴会后的次日,就提前离开,算了算,到那天的话,就有五天的时间了,藤原家的公主,应该已经和她的心上人走远了。至于这右大臣家嘛,嘿嘿,源氏的岳父是左大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右大臣家,和源氏可是夙敌,我就不信了,这样的宴会,源氏还会参加。
好吧,好吧,我再一次认识到。有些人,是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的,比如说眼前挡住我路的这位。
右大臣家如梦似幻的樱花园中,我正漫步在樱花丛中,欣赏着美景。本来,靠着树,手接住落花的俊美男子,也一样是美景的。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位俊美男子,不会一脸惊喜的挡在我面前,正试图用他的眼神,和他咏叹般的语调,表达分别之后,他对我的思慕之情的话。
对于他肉麻到我直起鸡皮疙瘩的话,我很想一板砖直接拍昏他算了的,但是考虑到我毕竟现在顶着的是别人的招牌,所以我抽着脸颊,使劲捏着扇子,防止我一不小心直接用扇子砸到他脸上。
好容易源氏似乎说完了,他伸手,折下一枝樱花,吟道,“岩下飞流水,樱花彼岸滨。如何能手折,归赠意中人。”说完,他上前一步,递过樱花。
我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躲开他的手,“源氏君,我早已说得清楚,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而你也是一样,贵府的葵夫人,似是身怀有孕吧。”
你家老婆怀着你孩子呢,就这样你还出来花,真是,让我除了说,我服了你,还能说什么?
源氏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半晌才道,“小姐果然是谨慎知礼之人,只是,小姐爱这樱花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过我还是点头,“我喜欢樱花。”
源氏轻笑,“春之宴那日见小姐奉上的是白梅香,想来也极是爱梅花的吧。”
我皱了皱眉头,仍是点头。
源氏纸扇轻扬,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是优雅无比,“在下亦是一样,爱着樱花的烂漫,爱那梅花的霜华,同样也爱春花的俏丽,雪花的纯洁。小姐想必也同我一样,这又有什么不对吗?”
我听得差点吐血,果然不愧是种马中神级的人物,这样也能说得自然无比。
知道完全和他没有一点的共同语言,我根本懒得再搭理他,直接一个转身,“源氏君既然爱樱花,就请慢慢玩赏吧。”
我说得毫不客气,转身就走,可惜,我现在的行头并不能让我走得太快。
“请等一下,小姐不必害羞,在下只是……”他说着,竟伸手抓来,我忙是一躲,但是我忘记了,我现在的头发,很长。
所以,源氏一抓之下,竟抓住我的长发,然后我和他同时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用力。
于是,结果很明确,源氏手里握着我用花绳接在一起的假发,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我还能清晰的看到,他眼角的抽搐。
被他一下抓掉了头发,我知道这宴会没办法再呆下去,本来就有些生气的我猛地转过身来,直视于他,“源氏君,你说得不错,确实每一种美丽的花,都值得我们去喜欢,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真正爱话惜花之人,会选择其中一种花,细心的呵护她,保护她,这样,花朵才会开得绚烂。而不是每一种花都去照顾一下,这样,不但没有哪一种花会照顾得好,而且,那人也不是真正的爱花之人,只是因为自身的喜好,而随意糟蹋鲜花罢了。”恩,看到他抽搐的脸,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不过,我说得就是你,说得就是你,你个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种马男。
源氏闻言,微微皱眉,“藤花虽然已算是倾世名花,但让在下放弃其他所有的花,似乎,也太过了些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现在顶的名号,不就是藤原公主吗?他以为,我是叫他只爱我一个,而不要爱其他女子?!
这人,怎么能自恋成这样?!
我怒极反笑,“源氏君,你想喜欢什么花,想放弃什么花,都不关我任何事,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已经有意中人,而你,”我鄙夷的扫他一眼,“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喜欢你的。因为,我讨厌种马男。知道什么是种马男吗?”我刻意问了一句,在他有些惊惶的摇头后,才继续道,“种马知道吧,就是用来给母马配种的马。你想想,你的所做所为,和那马有什么区别,对了。”我猛的一拍手,“还是有区别的。”我很是同情的望了他一眼,“人家马还是不自愿的,而你,是自愿的。那不也就是说,你其实,”我惊讶的看他一眼,“禽兽也不如?!”
“你,你……”大约,从来没有人和他这么说过话,可怜他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冷冷的扫他一眼,“像你这种烂情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叫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春日宴6
“你,你……”源氏脸色又青又白,持着扇子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和平日所见那种风度翩翩,不紧不慢的姿态有万分的差别。
想到那一夜,他持笛踏月而来,也算是翩然若仙,再对比这种样子,我看得心一软,我也真是的,何必和他生气。本来就是生活在完全不同时空里的人,他有这种观念在他的时代里也是正常的吧。
只是,就算是三妻四妾,一般人也会有真心喜欢的那一个吧。而这人分明是见一个爱一个,烂情得理直气壮。最受不了的是,还自恋得理所当然。不知道为什么就非一定认定我会喜欢他。
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我又要忍不住生气了。
我轻叹一声,正想说什么,那边源氏这口气好像终于缓了过来,他紧抿着唇,“在下一直认为,藤花累累垂初夏,是难得一见的绝美景致,小姐如此才貌,却怎么也没想到,没想到……”他说得有些迟疑,扫过我的眼眸中,神色分明复杂得很。
不管怎么说,这人教养还是绝好的,不至于像有些更烂的人一样,出口伤人。这么比较起来,我才算是怒极之下出口伤人的那一个吧。说起来,我才是比较过分的那一个。
轻叹一声,我开口道,“源氏君,我刚刚话说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的方式,如果不影响别人的话,外人则无权置喙。”我不是天下的卫道者,但也不是圣母,看不惯便是看不惯,但也不必因为自己看不惯,就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人,“所以你想要览尽天下名花也好,亦或是独爱某花也罢,并不关我什么事。只是我对于爱情的态度并非如此,所以说话难听了些,还请见谅。”
源氏闻言,很是惊讶的望向我,大概是没想到,刚刚一个可能被他认为万分没有教养的女子,为何又突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也不管他怎么想的,我收扇在手,微微一礼,“源氏君,虽然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权利,但是请原谅我还是多说一句,”想到山上寺里那个可人怜爱的小姑娘,“你爱尽天下名花,可曾想过花的心情,女人似花,没人疼爱,再美的女子,也会憔悴,但是这种疼爱,并非是想起之后,才偶尔疼惜一次。”
源氏怔愣,“花的心情?”
“是的。”我展开扇子,展颜一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见他怔怔的望着我,我笑,“源氏君,世界上最没有的东西,就是后悔药,如果你真爱一个女子,请尽量多想想她的心情。”紫儿,是不是如此?其实你所求也不多,只不过,是多一点的爱罢了。而光源氏,却非要在你死后,才明了对你的爱,最后郁郁而终。于是,我就忍不住多说一点,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就不是我能干涉得了的了。
源氏皱眉,“女子怎能学会嫉妒,这种影响女子娇美和教养的事物,怎么可以乱学。”
我郁闷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沟、通、不能!
我假笑,“是啊,女子最好不会嫉妒,任你一个两个三个的爱,那么男人呢,是不是该也是如此,任我们女子一个两个三个的爱?”
源氏惊且怒,“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女子本该……”
我一口打断他的话,“算了,你不用和我宣扬你的理论,我也不用和你说,我们本来持有的观点就完全不相同,说也说不通。我只是希望,源氏君你以后,对你自己的夫人,能够多为她想一想就好。”
源氏扇子一展,“既是我的夫人,当然是值得呵护的娇艳之花,我当然会好好疼惜。我这样承诺,小姐可会放心?”
我嘴角抽了两下,“源氏君自己明白就好,我放心不放心的,也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源氏扇子轻挥,又恢复了优雅,“小姐的心意,在下已经完全明白。只是,”他以扇掩唇,“适才那些粗俗的话,以后还请小姐慎言。”
我捏了捏扇子,强忍住怒气,这人甚是强大,能轻易挑起我的怒气,“我的什么心意,源氏君你明白了?”
源氏上前一步,嘴角轻扬,“大纳言已经暗示得甚为清楚,在下明白的。而小姐的试探,在下也已经明白,在下刚刚已经承诺,对于自己的夫人,在下一定会怜爱万分的。”
一句话,硬是让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很好很强大,我那便宜父亲,已经向源氏说得很清楚,是非要将藤原公主嫁给源氏了。而这位自恋到水仙花也自愧弗如的人物,自以为了解了“我的心意”。我刚刚说的一切,不过是担心嫁过去之后,他对我不好罢了。而那些过分的话,他八成还以为我是在试探他罢了。
我低头,手掩在衣袖中,扇子被我捏得嘎吱作响,生怕一抬头,脸上狰狞的表情就能吓得眼前的人一个踉跄。
很好,非常好!
这个人的程度,已经远远非人类可以形容了。
“小姐,你害羞的脸,肯定比眼前樱花的景色还要美丽。”见我低头,某又“误会”了,他伸手,似是要挑起我的下巴,“能让在下有这个荣幸一观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放松力道,随着他的力道抬起头,似是娇羞无限的一笑,“源氏君。”
“小姐。”
我笑,伸手,将十二单最外层的几件脱了下来。
“小姐!”源氏震惊的望着我的动作,放开手来。随即很是暧昧的以扇掩唇而笑,“没想到小姐性子这么急,只是,待乌金坠地,在下踏月而来,岂不风雅?”
XX的,竟然以为我脱衣服是迫不及待的要和你XXOO咯?!
我也不解释,怒极,脸上的笑容更是艳丽。伸手向着胸前的蝴蝶结轻轻一扯,很快,我就只穿着白色的单衣站在当场。和服就是这种地方好,脱~得快。
“小姐,这樱花树下……”源氏抬头,望了一眼落樱缤纷,大约正想吟点什么。
我用我最是柔和甜美的声音,打断他的未出口的话,“源氏君。”他低头望向我,我对着他,灿烂一笑,随即趁着他明显愣了一下的时候,伸手提起衣摆,使尽全身力气,我踢——
“啊——”随着一声惊呼,某人哄然倒地。
我上前,在他又惊又惧的目光中,一脚踏在他脸上,才真正很是高兴的一笑,早就看不惯这张到处招蜂引蝶的脸了,他凭什么花心烂情,还不就是这张脸吗?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笑得难得的邪恶,确实很不错,能把我惹得这么生气的人,实在不多,“源氏君,”被自己甜腻的声音弄得抖了两下,我清了清喉咙,恢复正常的声音,“为什么我强调了这么多次,你总是听不进去了。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不是在骗你,当然更不是在试探你。我喜欢的人呀,”我顿了顿,嘴角忍不住高高的扬起,“他长相俊美,能力超群,身份不同寻常。当然,这些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我一心一意,愿意为了我,忍受千年的孤寂。”我低头,看向被我踢得不能动弹的源氏,“就凭这一点,你又怎么敢,又凭什么,和他相替并论,好意思说我喜欢你呢?”我说着,自己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不是浪费我时间吗?你只要知道一点,我不喜欢你,也看不上你,就可以了!”
是啊,我和他说这些干嘛?有这闲功夫,还不如……
我心念一动,一下从心底深处涌上一个念头,然后这个念头如同杂草一样,在我心底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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