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塞拉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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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塞拉利昂-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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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那黎巴嫩老板,手电筒在中国只要10块多钱就能买到。老板叹着气表示相信,他说中国离塞拉利昂路途遥远,经过长途跋涉后到弗里敦,然后他再经过弗里墩的老板进货,自然价格就水涨船高。我还是花了80元买了一只手电筒,然后又花30元买了两节电磁,塞拉利昂时常停电,到夜晚那真是一手漆黑。

老板听说我是从中国来还送了我一个发卡夹头发,几次欲言又止,我知道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果然在我要走的时候老板拉住我,偷偷和我讲能不能在回中国后向他提供便宜的中国货。我笑着告诉他,只要我从科诺回来,一定想法和国内的小商品商人联系给他提供供货渠道,结果老板一听我要去科诺马上不做声便又去忙他的生意了。

这个地方鲜有中国人,因此镇上也没有中餐馆,我随意应付了一餐便打算找一家小旅馆住宿。当我骑着自行车走在路上时不少的人向我打量,在中国自行车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在塞拉利昂自行车属于贵重物品,只有富人才买得起。

“要钻石吗?”

突然从自行车前晃出一个黑人,我陡然一惊猛地踩住刹车。那黑人手里托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发亮晶体,阳光下特别耀眼,看样子真是颗钻石。“不要。”我将自行车往旁边挪了几步,重新踩上去。

公路右边有一排茂盛的棕榈树,我决定在那里休息半天再去找小旅馆,这40度的高温还真不是人受的。我将自行车推到浓密的树荫下找了块砖头刚坐下,从路口便来了七八个挑着木桶的黑人男人,光着黝黑的膀子,亮涔涔的汗水顺着双肩滑到赤|裸的胸膛和后背。

他们在我几米远的树荫歇下,我瞧着他们挑的木桶,隐约有股醇香的酒味。其中一个男人大概看我盯着他们的木桶,就从扁担上取下一个塑料瓢,然后从桶里舀出一小瓢走到我的面前笑着说了几句话。

我木然地看着他,他以为我没听懂便又重复了一遍,我这才理解他的意思,他说天热喝点棕榈酒解渴。我看着那只塑料瓢,也许很长时间没有清洗过,沿着瓢口的地方有一层黄色的像油渍样的污渍,而且瓢底还沉着一些黑色的东西。

“谢谢,我不渴。”我礼貌地回绝了他。

“棕榈酒很好喝。”他可能以为我不喜欢喝。

我仍是拒绝,“谢谢,我真的不渴。”

他这才讪讪地把瓢又拿回去倒入桶中,席腿坐在沙石路上和同伴聊天。百无聊奈我从包中拿出照相机四下随意照着,趁那几个黑人不注意飞快地按下键。他们也发现我在给他们拍照并不躲闪,有的还故意正面对着我的镜头亮出胸腹上一块块凝着汗水结实的肌肉,在猛烈的阳光照耀下,那每一块肌肉都亮得像一面镜子。

大概歇了十多分钟这伙人挑着木桶准备赶路,那个给我棕榈酒的男人最后一个起身,我准备给他一个背影的特写,挥洒的汗珠,矫健的身影,这片土壤给了他们黑色的皮肤,却同样给他们最健美的身躯,一点也不像欧美人,一过三十就像发酵泡了水的面团。

他刚挑起木桶就从后面的路上驶来一台丰田越野车,车身上有UN的标志,显然这是联合国的军车。车开得很快,那黑人男人发现时已经避让不及,越野车直接撞上他挑的木桶,巨大的冲击力把他震倒在地。就在我为他的命运担心时,那台越野车倏地停下来,沾着沙子的车轮仅仅离那黑人的身躯5公分的距离。

那黑人趴在地上,右手臂已经被地面的沙石刮出血,他挣扎站起来的时候血沿着他的手臂滑下来,甚至胸口到腹部的地方也划出多条血痕。他捡起摞倒在地的木桶,两只桶里的棕榈酒都已经泼洒出去,其中一只桶已经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你怎么走路的?你撞坏我们的车?”车上的一个白人男人用英语大声喝斥。

那黑人可能听不懂英语,两只眼睛惶恐地瞧着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离开。那白人越说越大声,后来干脆跳下车抡起拳头砸向那黑人的头部。

我看着前面不远的那个黑人的同伴,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观望,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帮他。黑人被白人欺压惯,也不懂反抗,倒是那白人越打越起劲,我望他袖子上的美国国旗的标志气打心头来,他奶奶的美国人轰炸过我国驻南斯拉夫的使馆。

“住手。”

那白人瞟了我一眼,问道:“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我昂首挺胸,大声道:“中国人。是你撞了这位黑人先生,你应该送他去医院检查,现在他已经受伤,你反而还要打他,请问你配当一名联合国的军官吗。”

“中国人少管闲事。”他故意扬起他的手臂,似乎想让我看清上面的臂章了解他是来自美国。

我也扬起了手臂,让他看清我手上拿着的照相机,道:“你以为你是美国人就神气吗?今天你不赔钱给这位黑人先生,我就把你的事报告给你的上级。而且刚才我已经把你开车撞人打人的事已经拍下来,我会发给全世界的著名媒体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美国人是如何嚣张无礼,如何欺压塞拉利昂的贫苦群众,克林顿总统会以为你为耻……”

从越野车上又下来一个白人,拉着那美国人低语了几句,便见那美国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扔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道:“拿去,中国人和黑奴都是穷鬼。”说完便要上车。

我瞟着地下那一张5美元的纸币,赶忙伸手拦住那美国人道:“你弄泼了那位黑人先生的棕榈酒,是不是也应该赔钱。”

他恨恨地瞅了我一眼,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5美元的纸币扔到地上,这才气歪歪地上了车,转眼便跑得无影无踪。我也没好气地回扔白眼,捡起地面上的两张美元掸掉灰尘,放到那早已吓得目瞪口呆的黑人手中。

“谢谢。”

我原打算告诫他以后有人欺负就打回去,转而一想彼此理念不同也就算了,遂笑了笑,托起后背的包快步走向树荫下的自行车。

我继续骑着自行车在镇上寻找小旅馆,还没骑出多远耳边便听见汽车呼啸的声音,回过头一瞧只见刚才撞人的丰田越野车开过来,我赶紧将自行车停在路边,那越野车便也跟着停下来,车上还是那两个白人,但是在后座却有两个扛枪的黑人警察。

越野车一停下来,那两个黑人警察就跳下车大步走向我,道:“我们是警察,刚刚接到外宾的报案,说你用照片威胁勒索他们,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察局接受审问。”




血腥钻石



我很快冷静下来,不然明白是这两个白人对我寻隙报复,该死的美国杂种。我瞥着面前严肃着脸的黑人警察,还有他们身后洋洋得意耀武扬威的两张脸,道:“请问我用什么照片威胁勒索他们,请问他们的照片怎么到我的手上。”

顿时两张黑脸茫然,两张白脸僵化。两个黑人警察畏畏缩缩也不敢问,只是拿眼瞧着那高个的美国人,半晌那美国人憋出一句话:“你偷拍我们。”

“偷拍你什么?”我扬起眉毛,不屑地看着他道:“是偷拍你们裸|照?还是偷拍到你们两个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反正你偷拍我们就是不行。”他发狠。

我更是不屑,讥笑道:“偷拍你们啥呢?偷拍你们肥猪流的身材,那我还不如直接找两只猪拍拍也比你们可爱。”

“你污辱我们,索托警长你们还不快点把她抓起来。”另一个美国佬也加入进来。

我更不客气,道:“污辱你们什么?拿你们和猪相比我还觉得污辱了猪。”

顿时炒开了锅,这两个美国人虽然吵架不在行,但胜在人多嗓门大,我一时也只能和他们吵个半斤八两。一旁的黑人警察只是扛着枪满面茫然地望着我们扯着脖子大吵,很快地周围聚满了围观的人,也许在塞拉利昂外国人吵架很少见,尤其是一个黄种女人和两个白人吵架。

我忽然瞥见那个被撞伤的黑人,他担着扁担提着桶站在人群里,几次想要站出来但还是没有动,缩在人群里。

“就是他和这个中国人合伙勒索敲诈我们。”那个比较胖的美国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发现了他,抓住他的手臂拉到前面。

那黑人明显胆小哪敢说话,他惶恐地看着周围,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个警察也拿森冷的面孔对着他,他益发瑟缩想躲回人群。

但那美国佬哪肯放过他,也许美国佬早算准了他懦弱惧怕白人的性格,语气也更严厉,咄咄地逼向他:“你说,是不是你和中国人合伙敲诈我们,你故意撞我的车,然后这个中国人就拍照勒索,是不是?不老实交待就送你去监狱,判你死刑。”

这下真把那黑人吓到,他突然双膝跪到地面,黝黑的还有血渍的手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美元,诚惶诚恐地双手捧着送到众人的面前。“钱我不要了,你们拿回去吧。”

美国佬轻蔑地瞧着他并不去接钱,仰着无底洞深的大鼻孔冷哼,命令道:“证据确凿了吧。这个黑人和中国人合伙敲诈我们的钱,索托警长你马上把这两个贱民抓起来,否则我会向你们政府反应你渎职。”

那两个警察似乎更为惧怕,用枪抵住我和那黑人,这下把我完全惹火了,哪有不帮自己同胞反而帮着外族欺负同胞的事情。“索托警长,原告诉说完了也该被告说上几句。这两个美国人撞伤你的同胞还暴打他,大家看,他的头上还有身上都是伤,那10美元是美国人赔偿给他的治疗费和棕榈酒泼洒的损失费。至于是否是故意撞车我相机里的照片可以作证,它清楚拍到这位黑人兄弟走在前面,美国人的汽车在后面,请问走在前面的人如何去撞后面的车。”

“这个……”索托警长颇为难。

人群里忽有人喊道:“就是美国人的车撞的,我亲眼看见。”

“就是,我也看见了。”

大概被人揭穿,两个美国佬恼羞成怒,威胁道:“索托警长你公然包庇罪犯,我回美国后一定告诉克林顿总统今后不再给塞拉利昂提供任何经济资助。”

这大概真正骇倒索托警长,确实美国是塞拉利昂最大的经济援助国之一,索托警长显然不肯当这个大罪名的替罪羊,他手中的枪口抵在我的后背往里一分,我冷笑道:“在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帮助外族欺压国民同胞你是塞奸,而逮捕见义勇为的人你是非不分。”

“快走。”索托警长冷着脸用枪顶我。

我暗自筹谋,这索托警长畏惧美国佬,恐怕去了警局会对我不利,所以要设法见我国驻塞拉利昂的大使,他们应该不会坐看同胞被冤枉。

砰砰砰——

几声闷雷般的巨响从镇中心的位置爆发出来,周围的众人立刻都愣住,索托警长抵在我后背的枪口也不禁滑了下来。这个声音并不陌生,是枪声。

“不好,是联阵打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忽然喊了起来,这短短的几个字顿时让众人都成惊弓之鸟,联阵是多么可怕的军队,它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不论男人女人,不论老人小孩一律残肢。

索托警长黑黑的脸庞竟然有些变白,豆大的汗淌下来,他最先反应过来拔腿跑向前面的房屋,瞬间其他人也醒悟过来,一时众人作鸟兽散,就连跪下地面的那个黑人也跑得无影无踪。那两个美国佬也吓得面无人色,慌乱地跳上汽车想要发动油门逃命,但是不知怎的打了几次火,那丰田越野车只是响那么一声便熄火了,于是不住地捶车叫骂。

我冷眼瞧着,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摸出相机对准他们按下快门,这组照片的标题就叫《联阵来时逃命的美国军人》。大概汽车打不着火,而害怕成为联阵俘虏的两个美国佬从车上跳下来,撒开脚丫子也朝索托警长逃跑的方向奔去。

我又按下快门,奔跑的美国佬肥壮的身体落在镜头里,有这种贪生怕死的军人也是美国的耻辱。

“诺。”

熟悉温暖的声音在空气里弥散开,我瞧着站在金色阳光里的伟岸的身影,那张俊朗的面容,蓝色的眼眸,以及那倔强的嘴唇都咄咄地深映进我的眼里。

“乔治。”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不是回英国了吗。

乔治推着自行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副神色倒让我疑惑起来,但很快我又想起身处的险境,我冲过去拉住他的手嘴里急道:“快走啊,乔治,联阵打过来了。”我强拉着他往一条小巷子里跑,里面有个院子,我们翻了进去,用草垛遮住自己,然后观察外面的动静。

外面没有枪声,也没有人纷乱的跑动的声音,一直很安静,我和乔治也不敢说话以免被人发现,虽然乔治怀疑可能不是联阵,但是拥有枪支也应该是武装组织,现在塞拉利昂军人作乱,这世道没道理可讲,一切小心为妙。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敖不住,那草丛大概以前是个鸡窝,鼻端闻到的全是鸡粪的臭味。我从草丛里爬了出来,脚踮着石头搭在院墙向外张看,外面没有人走动。

我又奇怪了,如果是联阵应该不会放上几枪就走人吧,去年联阵打进弗里敦时一周内就杀害了数万的平民,以至于海滩上堆满了腐臭的尸体。

“诺,我出去看看。”乔治也从草丛里钻出来,头发沾着几根白色的鸡毛,我忍不住笑起来。

我拦住他拔掉他发丝的鸡毛,笑道:“你看看你像个偷鸡贼,哈哈。”

“你自己也是。”说着,乔治从我的头上拔掉四五根彩色的鸡毛,他瞟着我拿着那几根鸡毛笑道:“看我俩谁更像偷鸡贼,好像是诺你啊。”

我们蹑手蹑脚地再次翻过院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此时镇上已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走动,不过似乎看起来大家都很茫然,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大概都被刚才的枪声搞懵了,打几枪就走这的确不是联阵的行事作风。

我和乔治幸运地发现我们两个的自行车还在原处没有被偷走,上次在敖古鲁镇马瑞安说过像自行车这种贵重东西一般人不敢偷,因为大部分塞拉利昂人都很穷,彼此也知根知底,要是哪家突然有一辆自行车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当然美国佬的丰田越野车也在那里,不过他们还没有回来,估计还躲着不敢出来。我冷哼一声,眼睛瞟着四周,只有我和乔治。我从背后的包里摸出马瑞安送给我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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