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有人猛的扯住胳膊向后一拉,我没有防备只觉得肋间传来钻心疼痛,口中闷哼一声,瞬间白了脸色。坏了,刚好的伤口啊,这年头也没个医用粘胶,只怕是裂了。
“小九?”八爷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踉踉跄跄向后倒去,再伸手已然扶不住我的身子。
谁啊?要命呢?这副身子本就虚的厉害,再加上刀伤,没死算是万幸,伤口再裂开,感染了怎么办?一口气提不上来,我软软地任由地心引力发挥作用,却没想到跌进了一双手臂中。
“四哥!”惨白着脸,我试图露出一丝笑容,“多谢了。”
四爷也不答话,将我揽在怀里,抬手一看竟有斑斑血迹,“老十,你做什么?!”一声暴喝,震得我耳朵生疼,真的裂开了,有没有抗生素用啊?
“九弟?”五爷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伤口裂了!烦劳四哥将九弟送回庄宜院,我这就去传太医!”
看着五爷飞奔而去的身影,我心中哀号,你就不能找个人去,非把我托付给这个冷面王吗?!真是现世报,说什么兄友弟恭,这下可好,今后他心里最恨的人,眼下却要他抱着往回送,若干年后也不知想起来会不会呕出血来。
四爷阻止哈哈珠子伸过来的手,抱着我快步向内廷走去,身后传来八爷沉声的呵斥,“老十,你怎么这样不知轻重?弄出事来,难不成还要皇阿玛罚你才好?!”
“我……我……”老十见此状况已然懵了,哪还能分辨半句,“我找皇阿玛请罪就是!”
到底是个耿直率真的人,有这样一个兄弟也不错,至少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心肠,想到此我顾不得伤痛,竟然哧哧笑了起来。
“伤口不疼是吗?”四爷虽然面无表情,手臂却又加了一分力道,“没见过这样不管不顾的,不是怕死吗,怎么反倒笑的如此开心?”
“老十的性子倒是难能可贵,虽然伤了我,也是无心之过。”我试图调整呼吸,却惹得伤口越发疼起来,“嘶……这会子去找皇阿玛不是讨打呢吗?也不知耍些心眼,真是傻得可爱!”
“高无庸,去把老十拦下来,就说老九找他,先不必去找皇阿玛请罪,该他领的罚左右跑不了!”
“奴才这就去。”高无庸闻言转身朝着乾清宫跑去。
“宇成,赶紧通知宜妃娘娘,就说老九牵了旧伤让内侍赶紧准备着,人这就到!”四爷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宇成闻言也是一溜小跑向前冲去。
“怕死就把嘴闭上,这一场闹下来你的性子还真是和以前大相径庭。”四爷在我耳边说道,“依我看你不是烧糊涂而是通了七窍,今儿这番话老九之前可是说不出来的!”
闭目、不语,就当我昏过去了吧!想到今后还要跟在这位冷面王身后办差,心就凉了一大截。原本还指望着趁此机会多加沟通,为今后做个打算。如今看来,这伏笔可能还没埋好,自己就先被四爷给埋了!
阿弥陀佛,但愿这次伤口开裂能要了我的小命,穿回去才好,再不要陷在这个九龙夺嫡的风口浪尖!回去孝敬父母,照顾幼子,找个识我、懂我的人一起看细水长流,开始而立之年的全新生活该多好?
可是,天又哪里遂过人愿?任伤口再痛,我也是清醒的面对一切,昏一下不行啊?真是疼,没有麻药,这不就等同于凌迟吗?!上一次醒来,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我没感觉太辛苦,这一次生生裂开了,才知道原来还真得伤的不轻。这个胤禟,没事你往前冲什么啊,康熙那么多阿哥都是吃干饭的吗?!
宜妃眼见四爷将我火急火燎的抱进来,即便事前得了信儿,却还是在看到四爷满手的鲜血后昏了过去,于是庄宜院就剩下四爷和随后赶来的八爷主事了。
雅惠见我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心疼的眼泪直流,手也哆嗦着解不开衣襟,生怕再牵了伤口。
“没用的奴才,闪开!”四爷见状,一把推开雅惠,伸手就将外袍撕开,我禁不住喊出声,却奈何不了他半分。
“四哥,还是等太医来了再说吧!”八爷上前拦住四爷。
话还未落,太医和五爷就赶到了,看见榻上的我,五爷一步到了跟前,“怎么成了这样?”
“五哥,额娘昏了,你过去看看,我不放心。”伸手搭上五爷的手臂,“还有要是老十来了别难为他,不是成心的。”
五爷安抚的点点头,“太医,快过来看看。”
“那个……”我咬牙说道,“麻烦,四哥、八哥先出去吧,这里有雅惠就好了。”要不是太医来了,你再撕内衫试试?好歹我骨子里也是女人,即便这副身子是九爷的,和你们还没亲近到可以坦诚相待的地步。
“是啊,两位爷且回吧,这里有奴婢们伺候着就好。”雅惠福下身子说道,“眼见天晚了,要是下了宫匙反倒累了两位爷。”
八爷略一沉吟,“四哥,九弟的伤自有太医照拂,你还是先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叫宇成有了消息及时通知咱们就是。”
“也好。”四爷扭头看我一眼,冲着雅惠说道,“看好你家主子再别乱动,叫宇成警醒着点儿。”
“奴婢省得!”雅惠恭顺的答道。
八爷凑到近前,轻声说道,“老十那里我自然会看着,你且放心。”
我点点头,再说不出句整话,只能目送二人出去。
“九爷,你且忍忍。”太医剪开内衫,只见满眼的血红,“这伤口全裂开了,臣要先施针止血。”
“有劳!”示意雅惠过来,我将头枕在她腿上,“好姐姐,借我靠靠,真是很疼啊。”
“爷!”雅惠哽咽着看我,伸手覆上我的眼睛,“别看了,养养精神。”
止血、清创、上药,一直到掌灯时分,太医才将一切处理妥当,那头传话说是宜妃也醒了,我这颗心才算放下,喝过汤药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6承 诺()
我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晌午,睁开眼睛看见宜妃守在床边,一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正在假寐。
“额娘。”看着她略带憔悴的面色,心里忽的涌上一股酸楚。
“九哥儿,我的九哥儿,可别吓额娘了!”宜妃见我醒来,神色恍惚落了泪,“去年你十一弟出去淋了雨,一场风寒原说着吃两服药就好,却没成想额娘守了两天两夜也没能留住他,我的胤禌啊。眼下若你再……额娘可怎么活下去啊!”
“额娘不是还有五哥呢吗。”我伸手拂去宜妃脸上的泪痕,“额娘这样疼儿子,儿子又怎么舍得离开呢,即便这次走了,下辈子还来做您的儿子!”
“浑说!”宜妃轻轻打落我的手,嗔道,“你若再说这样的话,就给我搬回阿哥所去,横竖我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那可不行,儿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就是赖定皇阿玛和额娘了,您是赶不走我这个小无赖了!”我知道宜妃没有生气,所幸哄逗起来,反正这副身子只有十四岁,就当自己返老还童了,“额娘,好额娘,儿子现在饿得紧,有没有黑米粥啊,想吃的快死了!”
“你……还说,再说一个字,仔细……”宜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李德全,听见没有,朕的无赖儿子想吃黑米粥了,吩咐乾清宫的小厨房给他熬去。”
“皇上!”宜妃赶紧起身亲自去挑了帘子将康熙迎进来。
我此刻已是满脸通红,原想着哄哄宜妃就好,却没想到被这位千古大帝听了去,好歹自己已经多年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了,如今即便他们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我也是恨不得钻进地缝去。
“老十,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康熙话虽是冲着外面说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只见门帘子一挑,老十慢吞吞的蹭了进来,想是不情愿,那张小脸涨得通红。
“老十,还不给你九哥赔不是!”康熙拉下脸沉声说道。
“万岁爷……”宜妃原本想要出言阻拦,却看到康熙微微摇头,立刻将话吞了回去。
见他那副样子,我也知道康熙不过是挫挫他的性子罢了,索性也不起身,只侧过头调侃道,“老十,你这一拽就差点拽掉哥哥半条命,你说该如何还呢?”
老十梗着脖子,啃啃吃吃许久,“你说怎的就怎的,皇阿玛说这次听凭你的发落就是!”
“这可是你说的!”闻言我半坐起身,却不经意又扯了伤口,“嘶……我若是罚你,你可不能记在心里,来日寻我麻烦。”
“皇阿玛和宜母妃都在这儿,难道我还赖你不成?!”老十这下总算是抬起头来看我,“男子汉一诺千金!”
“我就说嘛,好歹也看着我说话啊!”目的达到靠回软垫,“大家都是兄弟浑闹些哪有对错,做什么跟受气小媳妇儿似地。”
“你……”可怜老十那张脸瞬间又是通红。
“快过来。”冲他挥挥手,“一个人怪闷得慌儿的,额娘又不跟我插科打诨,倒是你来了陪陪我。”
刚刚还梗着脖子的老十,这下子彻底呆掉了,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看康熙又看看宜妃,“皇阿玛,听人说九哥烧糊涂了,没想到是真的。”
康熙闻言先是若有所思的审视我,随即笑出声,“老十,你这哥哥不是烧糊涂了,他明白的紧啊!”
我恬然一笑,“皇阿玛!”
老十和宜妃不解的看向我,康熙却含笑说道,“你们且听他往下说。”
“咦,这可是皇阿玛让我说的呦。”我眼光一闪,“原本念着多年的兄弟情分,我还不好意思,既然皇阿玛一眼就将儿子看透,那儿子就却之不恭喽。老十,眼下我还想不到什么,不过今后你要应我三件事就行。”
“宜妃,你这儿子还真是猴精儿一个,连带着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康熙边说边踱到床边,“讹了你十弟三个愿望,还一脸的无辜。小九,你这买卖有的赚啊!”
“儿子,谢皇阿玛。”我一副阴谋得逞的满足样儿,惹得屋里上上下下再也憋不住,一个个低声暗笑。
“不就三件事嘛,我应你就是!”老十见状一屁股做到我身边,很有义气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莫说三件就是三百件我也应你。”
“老十,你可想好。你九哥可不会平白的便宜了你去,这三件事仔细以后你应不下来。”康熙看着我俩,眼中难得一见的充满了慈爱。
“皇阿玛,儿子难不成还能害了弟弟?”我一把揽过老十,也顾不得伤口疼是不疼,“昨儿原本就是儿子逞强,也不能全怪他,说到底半条命换三件事,好像儿子还是亏着呢!要不,皇阿玛以后也应我件事如何?”
“九哥儿。”宜妃连忙上前拦住我的话头,“兄弟间混说话也就罢了,怎么还跟皇阿玛如此。”
“无妨,”康熙挥挥手,“小九受伤以来,一直反反复复也没得空儿赏他,今儿应他一个承诺,朕这里倒也省心了。”
“皇上,您……也太宠他了!”宜妃原本惶恐的神情终于放缓,“那是他的本分,也是福气。”
“等一下!”久不言语的老十突然出声,用手指着我,“九哥,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嗯?”我揶揄的看着他,心道你这才反应过来啊,“怎么不对劲?”
“我想想啊,我欠九哥三件事是因为牵了九哥的旧伤,而九哥又是因为护驾才伤着的,”老十忽得一脸了然,“对了就是这里,说到底你前前后后的伤都是因为护驾而起,虽说我害你崩了伤口是我不对,可为什么你只要皇阿玛一个承诺,却要了我三个!”
听到这里,我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我的好弟弟,你反应还真是快呢!”
“皇阿玛,我是不是又被九哥算计了!”老十随即一脸委屈的问道。
见他如此,康熙竟有些哭笑不得,饶是平时仪态万千的宜妃也忍不住捂着锦帕笑起来,更不要说一干内侍,整个宫室一时间笑声不断,说不出的轻松。
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忽的就涌上一股子酸涩,一个月前还和父母儿子每晚说笑逗趣的场景闪回脑海,眼眶竟有些湿润起来。不知何时才能回去重享天伦之乐?一场婚变闹剧,已经让父母耗尽心力,如今我又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他们还不知怎样了?枉我活了这三十年时光,到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亲情的温暖。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放下执念,敞开胸怀,珍惜和父母儿子渡过的每一分钟才好。十年光阴,爱了、嫁了、恨了、淡了,等到堪破放下,却没了自在的机会,也不知老天爷对我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如今来到这里,有了年轻的身子,有了尊贵的身份,却连眼前的这点平常之乐都觉得如此难得,天下间最无亲情的地方就是这座紫禁城。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谁人不知是种奢望?就连康熙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刚刚流露出的眼神,也是带着一种渴求的。可是,兄弟之间不就是应该如此吗?这样的青葱岁月、纯真年代,为何要在谋算中渡过?在天家生活久了,一个个变得心硬口冷,处处担着小心,我的这种平常心,他们已经不习惯也不愿看到。
“九哥?”老十的大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回神了!”
一把拂落他的大手收回心神,故作掩饰的咳了两声,“你可是想清楚了,既然应了我可没有反悔的余地,你的一诺可值千金呢!今后若是不愿,可要拿千两黄金来赎才行!”
“我可没有那样多的俸禄,如今还是皇阿玛养着咱们,你去找皇阿玛要去吧!”老十知道我打趣他,索性也耍起了赖皮。
“皇上,这两个混不吝的主儿,也是该寻个人管管了。”宜妃边笑边说,“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把我这庄宜院的琉璃瓦拿去兑了银子呢。”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笑声,连带着我也闹了个大红脸,赐婚吗?莫说自己如今的心路,就算被蛇咬还要十年怕井绳啊。自己尝过所托非人的苦楚,难不成来了这里反而去做那害人的事不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