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像七条人鱼,头挨在一起,展现出太阳花的形状。
我知道,那是水鬼附身的效果,如鱼聚水。
细看他们的嘴,我发现了肉质,生肉。特别是徐彬,嘴上赫然是什么东西的肠子。肠子已呈现出乌红状。
没有莫仕文的身影,但通往后门的地面上,是一路的血迹。偶有肉块、脏器的碎片。
手电照着路,顺血迹追去,出了后门。后面是山坡,坡上有棵碗口粗的泡桐树,而树下……
赫然一具血骷髅,衣物破烂得不成形,白骨架上有没被啃掉的肌肉残留,肠胃的残部流了一地,连头都被啃得脸上面目全非,手指、脚掌都啃得白骨俱现,上有血迹片片。
手电射到这么一物事,我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头发都炸竖了起来,一阵毛骨悚然之感,胃里阵阵强烈抽搐,差点呕吐。
这是一个人,生前被活啃而死,双臂搂住泡桐树干,搂死了。他其实是想爬上树躲过一劫,但到底没能躲过,最终死于树下。
惊惧之时,我长叹一口气,已经大概明白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死者身上的衣物被牙?咬破,但能看得出来外面穿的是道袍,他只能是莫仕文。
营山县阴阳行当第二高手,但他死了,死得很惨,大约他也没有算到自己会如此之死。真的阴阳师,基本上很少算自己,我也同样如此。身在行当里,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我知道,是我的七个室友活啃了莫仕文,他们的肚子里装满了人肉、脏器,因为他们被水鬼附身,有鱼的特性,嘴啃而食。这一切,发生在我到来之前。
莫小琳的至阳之血,几乎灭尽了这里一切鬼类,七个室友自然也被解救。只是他们受到伤害很大,现在虚弱无比,但总的来说,不会要命。
幸好吧,莫小琳并没有跟我一起来到此地。否则,看到爷爷的惨死之状,我无法想象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至于莫中虎,他是怎么到了水库边上,我倒不知晓。如果可以推测,我觉得是他回到这里照顾所有人的时候,遇到了不测。他想逃,但最终中了招,差点呛死在水边。
看着莫仕文的惨景,我想了想,看这里被荒废的程度也不是很久远,便在附近的房子里找了一番。
还不错,我找到了四只破烂的大麻袋,重合套了起来,然后替莫仕文收了尸。
我将那尸体放到旁边的房子里,用柴草覆盖住,然后才回到王亮他们的房子里,重新燃烧起了火堆。
火堆越烧越旺,映照着我的同学们一张张苍白的脸,血糊糊的身体。我的心情特别沉重,因为我没能跟他们一起来这里,但这一切都已发生,我已无力回天。
从那时起,对于生死,我真的看得很透。
我就让火在那里烧着,热力烘烤着王亮他们。虚弱之人,身体阳气不足,只有温暖能救他们,让气血循环起来,身体机能才会渐渐恢复。
火足够大的时候,我已想明白了前后一切,便迅速回去廖老师他们那边。
在那边,廖老师、罗斌、莫中孝和虚弱的莫中虎都在沉睡。莫小琳躺在那里,自然睡得很香。
我叫醒了廖老师,他有点惊炸,似乎做梦,想大叫,我捂了他的嘴,沉声说:“不要叫!”
他看清楚是我,才点了点头。然后,我又叫醒了罗斌,把他和廖老师带出房间,引着往王亮他们那边走去。
两个人打着寒颤问我怎么了,我一直没说,只让他们跟着我过去。
来到王亮他们那边,两人看到七个少年那造型,也是受到惊吓,纷纷问那是怎么回事,特别关心他们的肚子。廖老师还说:他们肚子里有鬼吗?
我没说话,又带着他们去莫仕文的藏尸处,打开麻袋,手电一射。两人一看就惊叫,呕吐了起来。
我能闻到食物的酸腐气,更能闻到中年人尿的味道,有着浓浓的膻味儿。
相比他们,我淡定许多,扎好麻布袋子,往出走去。
两个人一路呕吐,紧跟在我屁股后面。
来到房子外面,两个人又是一阵吐,吐得脸都绿了。我才自己明白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们已经听得大眼瞪小眼,无语了。
廖老师颤抖着摸了烟出来,都没给我和罗斌发,自己点上,一屁股坐在荒草上,默默地抽着。
我还有烟,拿出铁盒子,给罗斌一支,自己也点上。
罗斌吸了一口烟,神经才舒缓了一下似的:“老廖,许天泉,学生没死,却活啃死了一个阴阳先生,这下子怎么办?”
廖老师夹烟的右手都颤抖着,抬头看了罗斌一眼,神情木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深吸了两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说:“猴哥,这事,你至少要负90%以上的责任。如果你是个男人,得负全责。”
廖老师坐在地上仰头看了我一眼,左手狠搓自己的脸,又狠挠了一把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点头说:“是,是,是应该我负全责。要不是我贪鱼,不拉回那条金色老鲤鱼,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说着,这个营山社会上的猴哥,也算一号人物了,竟然哭了。
罗斌说:“老廖,哭也没办法呀!关键是现在……莫仕文死了,我们要怎么办?这是一条人命哦,他儿子是做镇长的,要是知道自己老子死因是那样,还不得发疯啊?要是叫来公安什么的,怕不好收场啊!这种事情,不好解释的。”
廖老师呢,居然看向我:“天泉老弟,你说咋办嘛?”
我说:“你们回去,叫上莫中孝,你们三个人想想办法,扎个筏子,连夜出库,把莫中虎和莫小琳也带走。莫中虎眼睛里都是泥沙,要医治才行。莫小琳也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送到县上去,让莫仕海处理。你们一定要连夜把莫仕海请到这里来,行当里的事,还是他来比较好说一些。莫小琳如果半路醒了,就说她爷爷失踪了。”
“我日……你要我们划筏子出去?那不累死人吗?”廖老师一听就叫了起来。
我冷道:“猴哥,就是累死,你们也得照办,快去!”
罗斌冒了句:“许天泉,你呢?”
“我一会儿要给王亮他们催吐,把吃进去的人肉、内脏什么的吐出来,你们要看啊?”我冷道。
两个人一听,又干呕了起来,连连摆手,连滚带爬往来路跑去。
我还是叫住了他们,把手电和电池都给了他们,让他们不要惊动莫小琳和莫中虎,赶紧过去办事。两个人连连应是,跑得飞快,中途各自摔了好几跤。
随后,我站到山嘴子上,看着他们在那边行动。莫中孝随身是带着大柴刀的,和廖老师、罗斌离开房子,带着绳子,到不远处的竹林里砍竹子做筏子去了。
他们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做好了大筏子。把莫小琳、莫中虎分别放在一张破门板上,抬到筏子上,然后三个人划着木筏,连夜出库。
看着木筏远去,我心里安然许多,头也不回,对着身后低声巫式发音:“好了,我们的决斗应该开始了,是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
“嘿嘿嘿……嘿嘿嘿……”
一阵冷沙沙的鬼笑,在我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令人头皮发炸……
第097章 鬼的一个鬼故事()
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一直知道,整个茶盘库区的水鬼老大,它一直在暗中看着我。
它行动迅速、敏捷,隐藏了阴邪的气息,但从来没靠近过我和所有人。只是离得很远,监视着我们,特别是我。
它的不靠近,是因为受伤了。它也知道。我才是它最强劲的敌人。
而我让廖老师等人离开,确实也需要莫仕海来这里处理后事,同时也不想逼得鬼急咬人,伤及无辜。
那时,它离我身后不到二十米,应该在草丛里站着。我不用回头,便能感觉它的存在。
听着它的笑声,我不回头,依旧巫语冷道:“光是笑,有什么意义?敢和我面对面硬战一场吗?”
“哼哼……”森然的鬼语冷哼响起,在安静的夜里特别醒耳,听得你不自觉耳根发凉,全身发麻。
它说:“你一个人留下来,就能对付得了我?”
“你可以试一试。”我冷道。
“灭了我三万多下属,这种大仇,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
“三万多下属?看来。你倒是这一方水域的鬼王了。我倒是不解,这么多的水鬼,因何而来?为什么还有红卫兵鬼类?”
水鬼,其实也是亡灵。只不过居于水域之中,久而形成了寄身鱼类的习惯,而且水中出没也是正常的本领。比如我身后的鬼王,那就是习惯了寄身在金色老鲤鱼身体里。
老鲤鱼误食鱼饵而上钩时,估计也是鬼王大意之时。当老鲤鱼被杀死后,鬼王不习惯,发怒。于是有后来一系列的报复。当然,也有将老鲤鱼的身体拖回水中安葬的事实,正是莫中虎后来没看到鲤鱼尸体,只看到莫中云空船在水上漂着。
当这水库修成之后,淹没区的历代亡灵,不离坟墓者,自然也成了水鬼,数量上万,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我确实不解的是,为什么有红卫兵,还有与之同时代的村民,或者像是工人之类的?而且,看起来死得都比较惨。
那鬼王冷冷哼哼,说:“小子,叫我一声鬼王。算你识相。想听一个故事吗?”
我冷冷一笑:“听鬼讲故事?这才是真正的鬼故事,讲吧,我洗耳恭听。”
鬼王竟然真的就讲了起来。我只是
它的生前,叫做陈长发,就是这铁剑岛……哦,那时茶盘水库还没有建成,那里叫铁剑山,陈长发便是这山下的人家。这里,原本也是陈家山村的地盘。
陈长发,解放前在外谋职,家道颇为殷实。解放后,回到老家,却遇上了后来一系列的动荡年月,妻女跳井而亡,而他,也时常被斗。
1962年,茶盘水库开建,陈长发也成了民夫,带着13岁的儿子陈德良长年做着苦力,时不时还要挨斗争。很痛苦的是,后来,他的儿子陈德良也成了红卫兵,加入批判他的行列。
历时八年,水库建成,开始蓄水。那年秋旱得厉害,这一带深水区域才有点水。为了庆祝工程的顺利结束,人们准备以一场批斗来进行。
批斗的场地,就在铁剑山的左边小山下的陈家大院子。附近十里八乡的红卫兵都来了,参与工程的老百姓也都在。管理处还有武装戒备,现场人山人海,约有三千多人,声势极为浩大。
然而,就是那一天,陈德良突然爆发。他拿出了八年偷偷屯集的工程炸药,足有三百斤。那是他利用工作之便,因为他就是工程爆破小组工作,当然干苦力活,打炮眼、装药之类的,也真有机会接触炸药并偷到手。
三百斤炸药,将陈家大院子后面的小山掀翻了。那山本因为采石之故,下底被掏出深洞长穴,山体很容易就炸塌了。
当山下批判吼声如潮的时候,山上轰然巨响,然后是滚石如雨,山崩而下。一场空前的灾难由此而生,现场人员,无一幸免,全作了鬼。
陈德良死得最惨,在爆炸点里粉身碎骨,连魂都没留下。一个21岁的男子,用这样的方式复仇,极端,惨烈。
当灾难发生之后,竟然天降大雨,一连十日,陈家山一带的水库深处区域,水蓄起来了,竟连浮尸也没有一具。因为山石下来,是掩埋式的灭杀。到现在,那一带水域,依旧是三千多具骸骨埋藏,永不见天日。
身死的陈长发,亡灵恶怨爆发,成了整个水库一带最有实力的鬼王,奴役了所有的亡灵,不断在鬼类身上发泄着自己一家的冤屈、不满,数十年如一日。也可以用现在的话说:他在阴间完成了逆袭和复仇。
为王之事,已养成了陈长发亡灵的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不得冒犯,目空一切。任何对他的不敬,都会招来报复。直到莫仕文、莫仕海兄弟俩十五年前曾经重伤过他一次,约法三章之后,他才有所收敛。
当然,莫家兄弟也对陈长发多少有些同情之心,所以当年不曾痛下杀手。
莫仕文在库区一带做阴阳行当之事,也常与陈长发亡灵打交道,但这亡灵那夜也没买莫仕文的帐了,因为他恢复了实力,已是恶念报复生起。
本来,陈长发是想让王亮等人死的,但不料廖老师身有厉害护身符,又想引莫仕文前来,所以先前并没有痛下杀手。
当莫仕文叫莫中虎去县城请莫仕海的时候,陈长发便放过了廖老师、莫中虎。可他倒是没想到,莫仕海没来,反倒是我来了。
正是陈长发亡灵的令使,他手底的小鬼才附身于王亮等人,先活啃死莫仕文,本是想让莫仕海看的,哪知道我和莫小琳破了他的鬼军,最终是我看到了莫仕文的惨死之状。
以上就是陈长发的鬼故事,让人心里除了感慨之外,还有些沉重。他说完之后,跟着就来:“小子,坏了我的好事,你只有死才行了。”
我冷冷一笑,道:“鬼既已为鬼,不管生前多悲,这恶念不除,不生悔意,也只有死了。这一方水域无阴司相管,我则不能不管。你大可放手攻来,今晚我们看到底谁死谁灭。”
他冷嘿嘿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又道:“怎么?不敢了吗?”
话音落时,我已猛然转身,面对着身后。
结果,那边二十多米外,荒草叶子一阵乱动,如有烈风吹过。
一道淡红的影子闪过,我没看清楚,陈长发亡灵已不见。
我冷冷一笑,道:“你果然狡猾,又到了我身后,想偷袭吗?”
“嘿嘿嘿……”
这亡灵又在我的身后冷沙沙地笑了起来,大约离着有三十米的样子。
我站定,不回头了,知道对方是不敢靠近我了。显然,他知道我还有符咒在身。
我说:“现在不动手,恐怕时间拖得越久,对你越没有好处。”
“哼哼……你是说莫仕海会来吗?”
“不错!难道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