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种乱葬岗老地方,里面的亡灵都有领地意识,凡是外出的都能迅速回来,其他坟地里的亡灵一般不会到这边来的。
乱葬岗上,一时间阴风阵阵,数百鬼类相互踩踏,翻滚,堆压,全都扑向阳气之眼,感受着生机。场面密集而恐怖,让人头皮一阵阵发炸。
我自淡定,通灵眼扫四方,能感觉到两分钟之内,几乎所有的亡灵都在归来的路上。
我的身后山峰上,打渔人亡灵果然带着一个黑衣少年徒弟,正在从山峰上往下飘。两者看不见我,因为我隐藏着身形,掩蔽着气息。
就那时,四神困阵的南方朱雀位上,青烟升起,朱雀困阵字符燃烧起来,白烟红芒,阵气强悍,向四方漫延。
我见时机已到,大呼巫语:“万古巫王神明助我,灭邪除魔!”。
突然从草丛里跳起来,两手各扬起一道“焚”字符,拍出。
打渔人亡灵带着徒弟,正好飘过我头顶,当场中招。我之道行恢复得相当之好,已非那晚十符威力了。
当场红光爆发,黑衣徒弟被打个魂飞灵散,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打渔亡灵惨叫一声,斗笠都被轰炸了,鬼脸都炸得冒黑烟,面目全非。
此亡灵凶悍,竟然撒开渔网,罩向了我,同时嘴里以鬼语呼唤所有的鬼类,叫它们一起来干掉我。
我自不惧,向后一跃,甩手两张新鲜“焚”符又挥出去,当即破网,轰身,直接将之打爆,什么也不剩下。
而那些听到首领呼唤的亡灵们,堆积成山地聚在阳气之眼上,闻声只是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兴奋起来,反而又扭头回去享受阳气,一个个如同吸大烟一样,如痴如醉,似癫似狂。
干掉首领之后,我冷冷一笑。通灵眼已经看到了,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阵眼都起作用了,所有的阵烟在迷雾中是那么显眼,阵气迅速交汇,形成强大的四神困阵,几乎就是两分钟之内的事情。
青锅、老王、儿子,三个兄弟,干得不错。
就在困阵形成时,聚阳符都毁掉了。此符是一种诱因媒介,下提阳气出大地,上要承受数百鬼类的阴气浸染,久而损毁。阳气不再上升,鬼类已觉了异常,但全都活跃起来。
我一声声狂啸,冲入群鬼之中,拍出一张张焚字符,狠狠地发泄着近三个月来的不满情绪,同时也是为那一方土地来个大打整,诛邪除鬼。
群鬼自有攻击力,让我陷入冲杀之阵。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张牙舞爪,蜂涌围攻。
拼斗中,我的避字符掉了,隐气符掉了,身上阳气泄露,自然是鬼类喜欢的美味。但一连三十符拍出之后,群鬼伤亡惨重,只剩下数十。它们实在太弱,与首领比起来差远了,活下来的见斗我不过,如炸开锅的蜂群,漫山遍野狂逃而去。
我岂能让余孽逃走呢,但符已用尽,怎么办?虽然已累得一身汗,但山野之地,自有诛邪之物。
随手折下几枝柏树丫,几根落叶活柳条,几根野桃枝,捏在手里成一把,默念古巫诛邪诀,舌尖里一口睦血喷在上面,形成一把诛邪扫帚。
我就提着这样的临时法器,遍山追杀。追中一例,抽之,当场惨叫,亡灵打碎,消散无形。
四神困阵威力极大,亡灵根本逃不出去,撞到阵形上,反弹回来,惊慌另逃,甚至有家伙就逃到老王的面前,被我活活抽死。老王惊瞪着我,站在阵眼朱砂圈内,吓得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我可没时间管老王,四神困阵持续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我得继续追杀。
最后,阵势减弱之时,所有余鬼消灭,我也累得腿都要抽筋了,一身湿透,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手电筒的光也微弱了,一身搞得稀脏,衣物挂烂了不少,鞋都不知掉在哪里了,光着脚站在野地里,袜子也湿透了,冷得要命。
再看乱葬岗那地方,只有寒冷,但浓郁的阴气已经消散开来。
我找到了儿子,他睁大眼睛,晕倒在野地里。就那状态,估计也是靠着我开的临时通灵眼,看到了很多的情况。
叫醒儿子,他吓得话都哆嗦,连问我怎么样了。那时,他的通灵眼已经失效了。
我当然说群鬼已除净,带着他找青锅去。
青锅虽然没吓晕,但比儿子好不了多少,趴在草丛里,全身颤抖,连眼镜都搞掉了镜片。
叫起青锅,一阵安慰后,又帮他找到了镜片,我们三个才一起去到老王那里。一路上,青锅简直是受刺激过度了,一直在说:“狗日的太吓人了,狗日的太吓人了……”
老王情况更遭一些,居然是吓尿了,被我们叫醒后,吓得“妈呀”一声,居然第一个往来路跑去,跑得比狗快,我们追了好一会儿,才将他给追上了。
回去的当夜,我们四个人冷得不行,打开煤气罐阀门,把厨房气灶搬到地上,火开得最大,四个人一身狼狈,围着烤了大半个小时才暖和许多。
随后又觉着饿,便又热了菜,喝了会儿酒。喝酒的时候,我想讲点鬼故事,三个家伙整死也不听了,发誓一辈子都不跟我晚上再出去办事了。
实际上,又没出三个月,我就离开了。从此,四兄弟聚少离多,确实他们也没机会和我大晚上出去办事了。
而我的那个房间,也就太平了。后来,老王、青锅、儿子都分别单独进去睡过,屁事也没有。
乱葬岗那边,我抽时间白天单独去了一趟,因为我叫老王跟我去,他打死也不去哎!我去了,在阴风口上种了九株野桃,将这条鬼路给封死。
随后,依然在那天晚上的四神困阵的位置上,各埋了一块对应的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符石,形成永久困阵,让后来埋进去的横死之人的亡灵不再出来作恶。
前年,2014年,我去金宝镇帮我妹夫的一个朋友办点事情,路过那里。九株野桃长得茂盛,另有小桃成片了。困阵仍在,乱葬岗多了一些新坟,但那一带山村再无新的鬼事传说了。只有一些老的鬼事传说,但不用考证和记录,我在那边听说过,却都觉得是小儿科了。
那件事情,在2016年1月2号晚上的聚餐时,我说起来,青锅、老王、儿子多有附和,依然惊吓的表情。青青听说过,深信不疑;得色、小侯、青校长则听得惊叹色变,最终还是一杯劲酒压惊,晚餐也就结束了。
用餐的地方是我球队一个新队员开的,味道不错,而且打六五折,结了帐之后,我们便准备去对面的歌城唱歌。
青锅抱起熟睡的青康来,发现这孩子全身如火,一头大汗。青青还说,是不是孩子下午玩得厉害着了凉,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淡淡一笑,说,不用了,娃儿发发汗,有好处的。
结果,青锅用随身的温度计一测,呵呵,体温正常。作为父亲,他还是做得相当细心的。
青康没事,我们大人也就放心地去歌城开了房间唱歌。没有点酒,要了果盘、爆米花、豆干等小吃,喝着白开水、饮料,聊天,吼着歌曲。
我们是七八十年代的人了,自然是少不了什么《真心英雄》、《水手》、《星星点灯》、《一封家书》、《中华民谣》、《笑脸》、《千纸鹤》、《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冰雨》、《情网》、《忘情水》、《甘心情愿》、《爱就一个字》之类的老歌了。
不管跑不跑调,反正难得一聚,也就图个高兴。每一首歌,似乎都能让人回忆起特定时间里一些记忆犹新的事情,感慨连连。
大人们吼得开心,麦克风都坏了一个,青康在沉睡,安然,没有人得爽乎我对他做了什么。只是第二天,青锅给我电话,说早上青康喝了三袋牛奶,吃了八片全麦面包加四个大包子,胃口比从前好多了,好得他都害怕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了。
我笑了笑,说可以把孩子包里的符给拿来扔了,青锅才恍然,忙追问原因。
我没细说,只是招呼他,不要总带着青康往他们家小区东北角的花园去玩就行了。
青锅连忙道谢,说下次回来请我吃饭、唱歌、洗浴一条龙。我淡然推辞了,说不必要的,常回来就好。
放下电话,心头有些失落,憨厚耿直的青锅,他还是变坏了,但依旧是我兄弟。而下一次聚会,也许要等几个月了,因为大家都忙,就我一个人混着半分清闲吧!
那天晚上,其实我想点唱《人鬼情未了》,但曲库里没有,也就作罢。最终唱了《我比从前更寂寞》和《春天里》,因为只有我了解自己,那就是逃不开的命数。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王者,只有为道业奋斗不息的斗士。
而我的奋斗,1997年开始。小姑安葬之后,我没等到她亡灵归穴,便回了老家。因为我想看看犄角破龙的败局机制,看看祠堂屋的本质,甚至尝试化解。可谁知那一次,差点我就……
第077章 亡灵住地已满了()
回家的那天,阳光挺好,阳气旺盛,不宜察阴看局,也是我道行不够,便到地里帮我妈干活。
我叫我妈别太累了,因为我能挣钱了。可我妈不听,说趁着还能干得动,就多干点活。
她不怎么识字,但认死理,觉得活着就是要干活的,不能闲着。当然,她也觉得钱应该越多越好,这是一种朴实而现实的观点。
那天,我又帮她种了一大片的窝笋。有我挑水,她确实要轻松得多。
小花身上的伤不碍事,我们干活,它就在地边上趴着,幸福地晒在冬日暖阳里。
我妈也问了我学校里的生活,我只是说一切都挺好了,没上初中那么累。
她也问我怎么就学得那么神了。
我没对自己的母亲隐藏什么,但也只是说三爷爷留下的珠子,让我学得了不少东西。她看着我脖子上挂的巫王珠,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反正觉得神奇,再细问,我就没说了,她也没再追问什么。
干了一天活,也是累了。晚上,天气异常清朗,银月浩光。我睡到半夜才悄悄起身,带着小花出发,往屋后的山顶上走去。
夜风生寒,但月在星在,是能见度特别好的冬夜。到了山顶,放眼一看,整个许家沟都几乎没有一丝灯光了。不过……
呈犄角破龙式的三家机砖厂,依旧灯光华亮,碎石声传来,生产的工人还在开着夜工。机器的轰鸣,听来就让人烦躁。
夜色灯光中,每一机砖厂都扬起红砂岩粉尘,迷迷蒙蒙,弥漫在厂区上空,显得有些诡异。
三厂断龙身,许家沟从此无来龙之气,生机萎靡。我在至高处,甚至莫名感觉有些荒凉、沧桑,也觉得有些可笑。
在我的眼中,天地很大,脚下也是山高、沟深。每一处山坳里聚居的人类生灵,他们的房屋都特别奇怪、渺小,那些酣睡中的人们更是渺小。
有些可笑的是,这里不是富饶的土地,贫穷是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唯一标志。人说四川是天府之国,但那指的是成都平原,而非川东北大地。
然而,三百多年前的湖广填四川,却依旧让远方的人们背井离乡,到了这些地方扎根,一代又一代。两百年前的许家老祖,也买下了许家大院这一处土地。
在我那时的眼中,许家大院的位置,若是风水来龙破掉,便是一处凶地,老祖为何还要相中此地?
不过,那一夜,许家祠堂屋倒是异常平静,没有一丝阴邪凶戾之气,让我非常纳闷儿。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许家大坟山里,竟然也是一个亡灵的影子也看不到。
其实,我特别想看看爷爷、奶奶的亡灵样子,甚至看看曾祖许其九的亡灵样子。
当然,我觉得曾祖亡灵应该已经不在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富贵、贫贱不三代,祖上亡灵基本都会消亡了,除非特例,或者就是这些亡灵在阴间为差,但那已然忘却阳间一切亲恩、血缘。
在我的眼里,曾祖的阴宅并不是很好,风水抉断甚至有些差。我爷爷、奶奶的墓也不太好。最好的,还莫过于二爸的墓,想来也是陶先梦的误打误撞吧!所以,二爸的后人里,天江三哥混得最好。
我心忆及《巫王实录》中的很多内容,又拿出风水罗盘来测了测,依旧没有什么异常。反倒是,我家门前不远处的许家大坟山,似乎已经亡灵住地已满,再无安葬他人之处了。
阴宅也要讲阴阳气韵的,虽为阴宅,以阴为主,但还是要论及龙气护宅、消砂纳水、避凶就吉、取阳补阴的。只不过,阴宅需要的龙气可以强大,这样可以福萌后代,如古时帝王陵,特别讲究这个;阳气的需求,相对要少一点,过阳则出尸怪,少阳则出游魂,因为亡灵始终也需要阴阳冲抵,阳气少,必外出而采食阳气,扰乱阳间生灵。
乱葬岗从来不讲究这个,所以总是会出事。
我的勘察中,许家大坟山,来龙气势已断,大地阳脉与仅够所有数百座坟墓亡灵之用。其余几处主要的外葬墓地,倒还有不少的空余可用。这些墓地规模也不小,有的坟有十来座,有的数十座。
事实上,后来的许家大坟山,都没有再葬进过什么亡灵,基本上都外葬了。我的记忆中,只要我在的年代里,所有许姓族人过逝,我看阴宅都是抉断为外葬,不进大坟山。当然,我不在的时候,别的阴阳风水先生怎么干的,我则管不了。
那一夜,我在山顶上呆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小花就站在我的身旁,安静而雄壮。
为何一切这么安静?离奇的安静?就似乎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连十天,白天、夜晚都如此平静,我甚至感觉山里的冬夜从来没有那么迷人过。
那十天,我都在帮我妈干活,但假期早也就超期了。可我给廖老师打过电话,作为学生,有他家里的座机;作为小老弟,我有他的大哥大号码;作为小老乡,我甚至有付师娘的传呼号。廖老师愉快地就给我自动延长假期了。
当时正也是种小麦的时候,我得帮着我妈,也帮二妈家干活,还到大姑家也帮了两天。做农活,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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