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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紫其实也是个聪明好学的女孩子,可爱情总是会蒙蔽女人的眼睛,或者,还有男人。所以,我要引以为戒,离爱情这枚可以炸死人的雷要远一些。
还是说陶紫。
本来是挺般配的一对,男方上来就谈婚论嫁,陶紫羞涩地点头,却特别高兴,那段时间,陶叔一家人都非常高兴。
可是谁曾想到,陶紫的经理其实是个已婚人士,却天天伪装24小时单身,又单纯又善良的陶紫就成为了他追求的一个猎物,情感和**上的猎物。
部门经理的妻子是个有财有势的,找了一帮流里流气的小流氓吓唬陶紫,在公众场合不停地抹黑她,在网上人肉说她是个不要脸的小三凡此种种,陶紫的精神终于有些崩溃,她瘦了十多斤,恐慌的神色和青紫的眼窝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幽灵,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放不下那个男人,总是不自觉地偷偷地跑出去找那个男人。
可她的真心换来的却是更加过分的羞辱,年轻的女孩子在大街上被扒光衣服,****被发到网上,邻居们恶毒的话语在她的身后稀稀疏疏地响着,就像挥之不去的苍蝇,总要找到已经腐烂的地方钻进去。陶叔再也受不了四面八方鄙视的压力,将陶紫关在了家里,自己和陶紫的妈妈都办了退休,专门在家里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们想过换房子离开这个城市,别人不痛不痒地说出几句与己无关的话对他们来说却是戮心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刺穿他们最后的自尊。
陶叔也几乎不敢出门了,女儿的事传遍了原来单位和整个亲戚圈,那些人似笑非笑鄙视的眼神密密麻麻地重叠着,让人发疯。
陶叔得了神经衰弱,每个晚上都很难睡着,陶紫在一连串的打击下更是有些神经兮兮,陶叔总是要分出更多的精力去看护陶紫。
有一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陶叔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渐渐地,他的耳朵里就多了一种声音,声音很低很弱,却缠缠绕绕的充满了杂音,好像有人一边在敲打着墙面,一边用指甲在大理石面上刻画一般,听的心里特别难受。
这让他更加睡不着了,他想问问陶婶,但劳累的一天的陶婶已经睡着了,陶叔就穿上衣服下了床。
声音是从陶紫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隔着门,陶叔静静地将耳朵贴了上去,听到里面刺啦刺啦好像收音机收不到电台的声音,间或夹着几声指甲刻划,声音都是毛刺刺的,好像一根锯子伸进心里面在一下一下地拉着。
突然地,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又细又高,却非常短促。
那是陶紫的声音。
第二十八章 食心人2()
陶叔猛然撞开房门,却见陶紫的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开的大大的,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卷起两侧的窗帘,露出了蓝黑色的天幕和滚圆明亮的月亮。陶紫就坐在窗口,仰着头看着月亮,整个人就好像陷入了一种拜月的修行里一般。
“桃子,你怎么了?”陶叔边说边像陶紫走去,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陶紫就猛然转过头来,陶紫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神情冷漠,在月光下看上去就像一张冷冰冰的假面具,可她的眼神却是明亮狂热的,仿佛是一个疯子藏在面具后面一样,只露出激动疯狂的眼睛,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协调。
陶叔的脚步一顿,陶紫已经开口了,她说:“爸爸,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彻底解决痛苦的办法了。”她的嗓子里发出“呵呵”的类似狂笑的声音,她的面皮却还是紧绷绷的,就好像有人将所有的笑纹都熨平了,却将她疯狂的灵魂禁锢在冷漠的外表之下。
她张着嘴不停地发出“呵呵”的狂笑声,陶叔好像看到有黑色的东西在陶紫的嘴里一闪而过,待他想要仔细看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快得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桃子,你,你没事吧?”陶叔再迟钝,也察觉出自己的女儿有问题了,陶紫一直都是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她总是很温暖很温暖的笑,从没有这样冷冰冰的神色,她对待所有人都很温柔,可是这种温柔善良,并没有换来好报。
陶叔还想问什么,陶紫已经不再理他,只转头看向窗外,仰头对着月亮,月光镀在她暴露在冷风里的面庞上,就像镀上了一层水银,她整个人都好像被封在了一张半透明却冷漠的壳里,从此只能与现实中的人天人永隔。
那一瞬间,陶叔突然特别恐惧,他觉得他就要失去她了,失去这个从小爱若珍宝的女儿,他曾经听到她叫的第一声“爸爸”清脆动人,他曾经拉着她肉乎乎的小手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他曾经欣慰地看着她说着自己大学里的故事可是这一刻,这一切仿佛像是快速漫过的电影镜头一般,所有的影像在他的头脑里飞快地划过,最后,定格成一场冷漠的脸。
“桃子,你,你真的没事吗?”陶叔还想劝女儿几句,陶紫转过头来冷冰冰地说:“出去”。她的神色很平静,眼神里却有种狂热的狰狞,看得陶叔一个哆嗦,从心底觉得自己有些怕这个女儿,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一步一步推出了房间。
没有风,房间的门却在他的面前“哐当”一声关了起来,他呆立了半响,再也没有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哪怕一点声音。
第二天,陶叔是在自己的床上苏醒的,他的头有些沉,总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有些诡异,也有些不真实,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呢。
走出屋子,陶婶在做饭,陶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偷偷地观察陶紫,好像陶紫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忧郁得不想说话的样子。
可吃饭的时候,陶紫却胃口大开,吃了四碗米饭,也不管陶叔和陶婶吃没吃菜,将盘子里的鸡肉和炒菜统统划到了自己的肚子里,惊得陶叔陶婶目瞪口呆。
陶紫也不解释,自顾自地回屋了。过了没多久,又走出来说饿,让陶婶给她做饭。陶叔惴惴不安地看着她,见她除了吃的多些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他跟陶婶背地里商量,也不知道陶紫到底是怎么了。
此后几天,都是这样,陶紫的饭量越来越大,家里的东西很快就被陶紫吃完了。陶婶就跟陶紫说要去市场上买东西,拉着陶叔出了门。
两个人在外面说起陶紫的事,都愁得不得了,也不知道陶紫究竟是怎么了,竟然胃口大开,若跟平常人的食量也就算了,可她吃的也太多了,吃这么多的东西不是要撑坏了?
两人商量了一路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买了一堆米面蔬菜肉食地回家去。走到小区里的时候,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都在闲聊,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神里的鄙夷都要将地面上砸出一个坑了,好像陶叔陶婶两口子就应该是住在地下的坑里,要比他们矮一层一般。
两口子不敢抬头,急急忙忙地穿过小区进了单元门。上电梯的时候,正碰上物业打扫楼道的一个中年女人擦肩而过,那女人嘟嘟囔囔地抱怨:“最近这楼里怎么这么多虫子,扫也扫不完真烦死了。”女人与陶叔擦肩而过,陶叔无意间一低头,正看到她手中拿的簸箕,上面黑压压的一片虫尸,都是比小指甲都小的虫子,乌黑乌黑的聚集在一起看不清头尾,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陶叔这才想起来,自己家这些天也有很多虫子,虫子很小,乌黑乌黑的,一群群爬过墙边屋角,连成黑压压的一条线,看上去就像墙上裂了一道缝一样,而那缝里,藏着未知的恐惧。
陶叔神思恍惚地进了家门,跟陶婶一起把东西搬进厨房。陶紫早已经站在房门口,见他们两人回来,目光直直地顶过来,说了一个字:“饿。”
陶婶无奈地看了陶叔一眼,只得洗菜开始做饭,陶叔打下手。
饭菜上桌的时候,陶紫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风卷残云。
陶叔叹了口气,从厨房将陶婶炒的最后一个菜端了出来,正要放到桌子上,猛然看见餐桌腿上有一条直溜溜的黑线,他再仔细一看,不是虫子吗?这些虫子,竟然爬到了餐桌上。
“要买些杀虫剂了,家里怎么这么多虫子了。”陶叔下意识地说了句,耳边却听“哐当”一声,几个白瓷碟子摔倒了地上四分五裂了,碟子里的残羹冷炙撒了一地,把浅白色的地方都弄脏了。陶叔一抬头,看到陶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椅子上,她蹲伏着身子,弓背弯腰,双手屈伸像一双利爪,正死死地按在餐桌上,她眼神恶狠狠的,嘴唇半张,紧咬的牙关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简直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只大大的蜘蛛。
第二十九章 食心人3()
“桃子,你怎么了?”陶叔被吓得退了半步,差点一跤摔倒地上。“你你别生气,你说什么,爸爸就做什么,好不好?”陶叔低声下气弯下腰来,就差给自己的女儿鞠躬了。
陶紫恶狠狠地盯了他半响,猛然一探身子,一把将陶叔手中的盘子夺了过来,也不用筷子,就那么将盘子举高了向嘴里倒,牙关大大地张开,狠狠地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一个人正在咬牙切齿一般。陶紫很快将一盘子菜吃了个精光,炒菜的汁水沿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擦一擦。
“桃子你”陶叔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他想陶紫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了,她就像电视中那些精神病人一样,行为怪诞,活在自己虚幻的世界里,与正常的人和事和物都处在一个敌对的状态上,他的宝贝女儿陶紫,可能真的疯了。
陶紫手一松,刚刚吃干净的盘子就“啪”地一声摔倒了地上,她又恶狠狠地盯了陶叔一眼,就转身回了屋。陶婶从厨房里出来,看着陶紫的背影和一地狼藉,悲伤就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涌了上来,她握住陶叔的手,哽咽着说:“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从陶紫的婚事出问题之后,这个家庭就一直笼罩在阴云里,陶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办怎么办”,可陶叔也不知道“怎么办”,本来他们想着,不过就是谈个恋爱,虽然闹得有点大,但只要他们离开了这里,他们还会有好日子过的。但那好日子是要建立在他们的女儿好好的基础上的,如今陶紫这个样子,可真是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了。
陶叔就跟陶婶商量要给陶紫请个心理医生来看看,可能就是精神上太痛苦,又在家里憋闷的太久了,生生地给憋出病来了,可到哪去请呢,老两口就又犯愁了。
陶叔打听心理医生的事还没着落呢,却又发生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同样是一天夜里,陶叔翻来覆去睡不着,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痒得厉害。他摸起桌子上的杯子打算喝口水,发现杯子是空的,就披上衣裳到厨房里去倒水。到底上了年纪,家里又这样一种情况,就这么几步路,陶叔走的都想喘,他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觉得在这个黑夜里自己特别孤单,本来有一个平淡却幸福的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来没有在陶婶面前流过泪,寂静的深夜里,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哭,想嚎啕大哭,可他不能出声,陶婶还指望着他呢,还有他们的女儿陶紫,他们给女儿起名陶紫,小名桃子,就是希望她一生都甜甜蜜蜜的,就像熟透的水蜜桃。可残酷的现实却连这点小愿望都给他扼杀了,他真是,欲哭无泪。
他正端着个杯子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呢,就听“吱呀”一声,陶紫的房门开了。窗外的月光追着房门投到了客厅的地板上,将陶紫的影子扭曲成一条一条的细线,那细线随着陶紫的动作不断地扭动,就好像活物一样。
陶紫走了出来,一步一步的,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像一个幽灵一样轻飘飘地经过客厅,走进了厨房。
陶叔一时有些没反映过来,他以为他在做梦呢,陶紫半夜出来做什么?这些天陶紫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出来吃东西,陶紫从来不离开屋子一步。陶叔仔细观察过,陶紫甚至都不去上厕所,她吃了那么多的东西,都吃到哪去了?这个发现曾经让陶叔更加忧心。
这大半夜的,陶紫到厨房干什么?
陶叔下意识地,放下了杯子,脱了拖鞋,悄悄地走了过去。
陶家的厨房是北向的,窗外是另一栋高楼,平日里都挡着阳光,夜里,月光也很难透进来,所以厨房里都是黑黢黢的。陶叔也不敢开灯,爬惊动了陶紫,而且,他也怕陶紫又会露出上次那样恶狠狠的眼神,那眼神让陶叔不寒而栗。
陶叔揉了揉眼睛,趴在厨房的推拉门外面,探着头正想仔细看看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一簇亮光,与此同时,厨房里传来一阵“咯嘣咯嘣”的声音,好像是两样同样坚硬的东西放在一起死命的摩擦一样,彼此粗糙的外界面发出咯嘣的响声。
陶叔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睛也适应了厨房里乍然亮起的光线,这一看之下,差点叫出声来,只觉得胸口腹部都像被什么搅过一样,闷闷得疼,而且特别想吐,可最终,他的眼泪却流了出来。
他看到他的宝贝女儿陶紫,整个人都趴在冰箱上,冰箱的门是开着的,那点光源就是冰箱里的灯光,陶紫就着灯光手中捧着一大块红红白白的冻猪肉正低着头“咯嘣咯嘣”地咬嚼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咬动的,冻得坚硬的好像石头一样的猪肉在陶紫的嘴里就像是一大块饼干,她咬着嚼着,向肚子里吞咽着冰凉的生猪肉。
桃子啊,我的桃子!
他的悲呼都被压抑在嗓子眼里,因为悲痛而浑身颤抖着,他不知道他应该跟自己的女儿说些什么,还是说,要从她的手里将那块冻猪肉夺下来,他已经乱了分寸。
“咯嘣咯嘣”,陶紫嚼得很快,四五斤的生猪肉她一会儿就吃进了肚子里,她合上牙关,左右磨了一下,发出了一种类似于狂笑的呜咽声。然后她走出了厨房,好像压根没看到陶叔一般从他的身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