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袁守一可安然无恙,但他却说道,“我本也是这么想的,但赊刀老祖曾留下一首谶诗。这诗是‘一人头上起孤虹,桃花落尽柳将空。尔来两千两百岁,从此不敢称英雄’,起先我并没参透这诗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几日却悟了,这颗头,我不还不行。”
我们都听不懂这意思,那无头神似也没听懂,看着袁守一问了句,“这什么意思?”
袁守一笑了笑道,“一人头上起孤虹,说的是当初占仙、乩仙两人本是双虹,您丢了脑袋之后,剩下的便是一孤虹,这孤虹就是占仙自己;桃花落尽柳将空,桃花横长,柳条竖长,指的正是纵横两门,横长的桃花指代赊剪一门,竖长的柳条指代赊刀一门,这句话的意思是,您死后赊剪一门消陨,而赊刀一门因为没了竞争,也将要没落;尔来两千两百岁。从此不敢称英雄,说的便是两千两百年之后,赊刀一门再不能一家独大,则说明赊剪一门又要重出,现在正好是您当初和占仙打赌的第两千两百个年头,老祖早已经算到了今日之事,我是逃不过这命运的。”
这无头神听着不语,我们在旁边也好好参悟了会儿,如果按照他这么解释的话,这首谶诗确实能说得通,并且没有第二种解释。
袁守一说完就要上前去取无头神背后的剪刀,并说道,“赊剪门既然要重出了的话,没有弟子可不行,我给您物色了一个不错的人选。”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灰狼化作的那人,“他本是一头灰狼,受人点拨化成人,又有了七窍玲珑的慧心,如果有您亲自教导,今后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无头神瞥了眼站在袁守一身后的那人,又见袁守一上前来取他的剪刀,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成王败寇。当初是我输给了你们老祖,我并无怨言。如果你非要还这颗脑袋,那就再跟我赌一场,我输了,我就欠你一颗脑袋,刚好跟你欠我那颗脑袋抵消。我赢了,你就拜入我门下,今后跟我算尽天下大势,不算过去未来。”
赊刀一门算的就是过去未来,如果舍弃掉,就等于赊刀一门断了传承,跟杀了袁守一的效果是一样的,这样倒是个最好的办法。
袁守一听罢连连点头,“好,您要怎么比?”
无头神道,“跟以往一样,出门一路向东,若是路上遇到谁人有惑,你我以卜术为之解答,谁先解答出来,就算谁赢。”
袁守一当即点头,“好!”
无头神说着再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小兄弟,你有时间吗?”
三头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暂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就点点头,“有。”
无头神道,“我已无血肉之躯,不可随意游走。我将先入住剪刀,你再背着剪刀跟随他一路东行,届时我会告诉你怎么说。”
我正好想见识一下他们到底是怎么给别人占卜的,当即点头说好。
这乩仙是老早的人了,我估摸着本事高于袁守一不少,这场打赌多半是以袁守一失败告终,也耽搁不了多久时间。
他随后让我把他背后的剪刀取了下来,等我背上之后,他化作青烟入了剪刀,我只觉得背后一凉,之后便舒服了不少。
我跟黄蕴秋他们交代了几句,随后就按照指示准备出道观,因前日夜里下了大雨,现在天还是阴沉沉的,并无阳光,再加上此地的风水已经变了,出门就感觉这山里阴森森一片,有些恕�
袁守一在我旁边走着,我紧跟着他,出了道观山门还没走几步,就见山林一旁走来几个阴差,为首一个手中拿着一布帛,我愣了下,想来是那郑蕴实派遣来的,就说道,“我怕是没时间了。”
郑蕴实派遣来,要么就是为了陈玉阳一案的事情,要么就是为了司殿的事情,不管哪件事情都推拖不得,哪儿还有时间去跟他们一路东行。
站着等了会儿。那几个阴差走了过来,先对着我鞠躬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郑判官请您去参加任职仪式,奉先市各级土地、城隍都在等您了。”说着将手中布帛递了过来,“这布帛是您的任命文书。”
我看了下袁守一,问了句,“这该怎么办?”
他们俩约定的是遇见谁有疑惑就帮忙解答,我这算是第一个问题。
袁守一先一步开口,“去不得。”
而我背上剪刀里也传出声音,“去得。”
面前阴差听着两人说话,诧异看了眼。旋即神色恢复正常,他们眼里我是道教高人,做什么事情都不觉得奇怪。
我本来的意思是让他们等等,等我去参加完上任仪式后再跟着他们一路去打赌,又没问他们两人去得去不得。
袁守一道,“出门遇帛,帛为白巾,实为大凶,去了怕是会有大凶险。”
而背上那剪刀却传来声音,“帛上门来,皇头帝脚,这次前去或有帝王上门,实为大喜,去了可平步青云。”
他们两人一开始就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断定,要么两个人都算得不准,就可以继续比下去,但凡一个人算准了,另外一个就输了。
如果他们都算准了。那么这乩仙也输定了,帛字可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白巾,指代白绫,古代帝王赐死大臣或者妃子的常用手段,出门遇见帛字,确实大凶。
乩仙所说的,帛字为皇头帝脚,也可以说得通,他说的是帛字上门,则说明有帝王上门,我的就职仪式有帝王上门的话。那就只可能是东岳大帝,而东岳大帝多半也知道我姓甚名谁,师父是谁,一旦知道了柳承是我师父,还能讨得了好吗?
所以,我觉得他们俩算的应该合起来,我此次去阴司任职,先有帝王上门,紧接着的就是白巾上门,综合起来,是大凶。
“不去了吧。”我思量了会儿说道,我可不会把我自己的性命拿来让他们赌。
袁守一本来就建议我不去,点点头。
那无头神却有些不满,催促我道,“这是大机缘,你确定不去?”
当着阴差的面,我也不好多说,万一他们捅到东岳大帝那里,说我对东岳大帝不敬的话,我吃不了兜着走,只恩了声。
无头神道,“你第一天上任,有大帝前来,如果你不去的话,会有杀身之祸,你可要想好了。”
他这么一说瞬间点醒了我和袁守一,如果东岳大帝真的会来的话,我要是不去,放了东岳大帝的鸽子,他岂能容我?
现在我就是骑虎难下,去了可能有杀身之祸,不去也可能有杀身之祸,衡量一会儿,只得点点头,“等我师父回来了,我让师父跟我一块儿去。”
面前阴差却道,“您是说那个姓柳的道士么?我们昨日在判官府已经见到他。”
柳承就在阴司,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了,立马道,“好,我去。”
第七十九章 框内站人()
阴司是个是非之地,黄蕴秋他们肯定是去不得的,下面都找了她几十年了,上次是因为柳承的庇护才得以幸免,况且现在知道小龙已死新龙诞生这事儿的人也就那郑蕴实,只要郑蕴实和赵世德他们不说出去,下面就暂时不会专门针对我。
回道观跟黄蕴秋她们交代过后,我再躺在床上,不多时魂儿就离开身体,跟随前来接我的几个阴差一同前往,依旧背着剪刀,袁守一也跟我一起。行不久至鬼门关。
每一省都有一方鬼门,川渝这块儿就这方鬼门,我三番五次来这里,这些守门小鬼都认识我了,以往我来大多都会给他们好处,见我再次来了鬼门关,马上笑脸盈盈迎了上来,看着我道,“孙幕府怎么又来了?”
我是临时来的,也没提前烧好纸钱,就只笑呵呵道,“几位大哥辛苦辛苦。”
见我不拿好处。他们也不恼,只说道,“听说您已经升做城隍庙幕府了,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呢。”
这几个小鬼前来套近乎,带我下来这几个阴差颇为不满,他们是判官府的人。见过大世面了,不至于跟这些看门小鬼一样贪婪,不过他们也知道这就是这些底层小鬼的尿性,见怪不怪,只把手中布帛递了过去,并说道。“从今天开始,就没有孙幕府,只有孙司殿了,别以为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什么人该要,什么人不该要,你们得有分寸,小心踢到钉子。”
这几个小鬼接过布帛展开一看,却吓得当即跪倒在地,磕头道歉,“孙司殿恕罪。”
幕府这个职位在阴司不算是编制内的职位,说是官儿就是,说不是也不是,毕竟没什么实权。但司殿管理的是一个市,算是下面大得不得了的官儿了,权力极大,他们找我要钱,那不是找死吗?我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见他们下跪吓得不行,我忙摆手说,“没事没事,起来吧。”
这几个小鬼战战兢兢起来,不敢再拦我们,交还了帛书,阴差带着我前行。上了黄泉路,行至一分叉,见一‘奉先市’石碑,就从这路再前行,一路见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土地庙、城隍庙,还有那些来往游走的阴差和阴魂,他们只当我和袁守一是被抓来的阴魂,并不在意,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一路未曾耽搁,行了也不知多久,才终于至一繁华地段,此地虽无酆都城那般有铜墙铁壁隔开,但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道两旁纸屋林立,小摊小贩不少。
我得知这里应该就是奉先市司殿府所在之地了,不过却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游走,就向前面领路阴差问道,“他们不该是有功奖赏投胎,有过处罚受刑吗,又怎么会游走在外面?”
这几个阴差回首过来恭敬回答道,“阴司人员、官署有限,前来报道的阴魂数量太多,无法及时审问就先把他们搁置在这里。等候审理,有些时间一久上面忘记了,也就放任他们不管了。”
我哦了声,看来这阴司的官儿也不好当,每天指不定要审问多少阴魂,哪儿还有什么空闲时间,我当了这司殿,肯定不想管这些事情,到时候交给柳承就好了。
再往前走,到了这城正中央,见一气势恢宏的建筑,建筑外立有俩石狮,朱红色大门上有四四十六颗门钉,上有一匾,写着‘司殿府’三个字。
阴司等级制度明显,门钉数量也要根据地位来确定,东岳大帝府邸的门钉是九九八十一颗,十殿阎王府邸门钉是八八六十四颗,十大阴帅府邸门钉是七七四十九颗,层层往下,判官府府邸门钉是五五二十五,司殿府是四四十六颗,城隍府邸是横三竖三九颗门钉。
因为三九是极尽之数,上至九,下至三就不再设立门钉了。
司殿府张灯结彩,里面热闹非凡,站在门口我往里面瞥了眼,想来里面是奉先市各级的土地、城隍,奉先市极大,下辖有二十三县。两百一十五乡,则说明里面有二十三个城隍、二百一十五个土地在里面,也难怪这么热闹。
按照乩仙说法,今天连东岳大帝都会到,难保不紧张,进去之前先问前面阴差,“青州县城隍到了么?”
阴差想了想,点头说道,“到了,在里面呢。”
青州县城隍就是原坪乡土地,他本名叫颜鑫瑜,活着的时候曾受全真道道士点拨,学了些道法,但是没有正式拜入全真道,就寿终正寝到阴司报道了,本不是川渝人,下了阴司因为人处世刚正不阿,受当地一个张司殿提携,到坪乡当了土地,后来又因柳承的原因,当了青州县的城隍。
在阴司我也就这么一个熟人了,他为人不错,有他在也能放心些,得知他在,我才跟随阴差一同进去,袁守一紧随我,进了这门,所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阴差喊道,“奉先市司殿孙清到!”
所有人瞩目看着我。先是诧异我的年龄,然后还是按照惯例给我鞠躬行礼,我尴尬笑着随着阴差一同走了过去,大堂正当前站着的也是个熟人,正是川渝判官郑蕴实,我忙迎上前去对着他鞠躬行了一礼。
郑蕴实摆摆手,笑哈哈道,“阎王殿得知是你帮助我破了那谋逆大案,破例升你做奉先市司殿,因你阳寿未尽,你可寻一代理司殿代你在司殿府行事,等你阳寿到了之后再入主司殿府。今日前来,是想让你熟悉一下你辖下各级城隍、土地。”
我嗯嗯点头,对这流程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
郑蕴实也瞧出了我的窘境,对我也是颇为照顾,主动开口,“奉先市各级城隍、土地一一自我介绍。”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们在向我介绍自己名字和管理的地方,再对我表达了祝贺,怕是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停下,我站得脚都疼了。
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是青州县城隍颜鑫瑜,我看着他笑了笑,他却没回应我,想来是这场合很严肃,不适合嬉笑,等他介绍完毕,郑蕴实才道,“如果你有好的人选。现在可以让他代理奉先市司殿,如果没有就再熟悉一阵,并不着急。”
这根本不用选,我就只认识颜鑫瑜,就指了下他,“就他吧。”
那颜鑫瑜还没开,却见司殿府大门口来了一耄耋老者,佝偻着腰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就满脸好奇看着里面,不说话,也不做动作。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这老人多是老糊涂了,笑盈盈看着里面,马上就有阴差上前撵他出去,“司殿府不容乱闯,快出去。”
郑蕴实看了几眼,挥手制止了阴差,说道,“新司殿上任,他怕是来讨喜头的,给他取些香烛打发了他便是。”
郑蕴实是这里最大的人,他说啥就是啥,阴差不敢造次,回屋取了些香烛交给这老头,老头看了看香烛,却摇头说道,“我不要香烛。”
郑蕴实笑了笑,“想来是不缺香烛,给他拿些阴阳钱。”
这老头又摇摇头,“我也不要阴阳钱。”
郑蕴实这下有些恼了,“你既不要香烛,也不要阴阳钱,那你想要什么?要我把这代理司殿位置给你吗?”
这老头一定,当即行礼道,“谢郑判官成全。”
郑蕴实都被气乐了,挥手道,“把他撵出去。”
阴差正要上前撵走这胡搅蛮缠的老头时,袁守一和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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