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不是秋倌不唱,是唱不了了!”戚五爷将手里的折扇一收,朝着大胡子挨近了一些,“秋倌他,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二叔,不是秋倌不唱,是唱不了了!”戚五爷将手里的折扇一收,朝着大胡子挨近了一些,“秋倌他,不在了。”
“不在了?”大胡子愣怔了一下,看见戚五爷眼底的神色,才有些明白过来,这个“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不在了。”戚五爷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又像是不嫌事大,补了一句,“二叔,想当初这秋倌唱的青衣,那可称得上是一绝!可惜,不在了,真叫人扼腕叹息啊。”
大胡子扭过头盯着黎塘看了一会,又朝窘迫的周芳兰和沉默的傅恺庭盯了一会,最后才向黎塘问道:“怎么没的?”
周芳兰死咬着下唇,盯着黎塘,就差没哀求了,这说着说着,怎么就说到秋倌这事上来了呢?
“活不下去了,自然就没了。还能是怎么?”黎塘将杯子放回原处,整个客厅里静得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戚老”
“哼!”
大胡子脸一沉下来,面色铁青,手掌重重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周芳兰才刚开口,就被吓得噤了声。
“二叔,你也犯不着这么气,人都已经去了,你别把自己气坏咯!”戚五爷发现那木质的茶几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就知道刚刚大胡子了多大的气力,忙又劝着。
可他哪知道,他越是劝,大胡子就越是气。
“恺庭,你跟我过来。”
大胡子忽地站起来,没等傅恺庭跟上,就径直跑进了一间屋子里,留下周芳兰对着戚五爷和黎塘面面相觑。
“琴老板,过去是我不对,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了。”
周芳兰瞧了一眼戚五爷,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琴浅生在给她脸色看。
“夫人不觉得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晚了吗?”黎塘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这反倒让周芳兰莫不定主意,“夫人没错,错的是我竟然认识戚老,还跟戚老是朋友。”
周芳兰不就是怕黎塘死死抓着秋倌的事不放,大胡子会因此对他们傅家怎么样吗?可周芳兰哪里知道,就算没有秋倌,黎塘也要傅恺庭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琴老”周芳兰话没说完,就被屋子里的声音吓到。
“你糊涂!”
里面传出来大胡子震怒的声音,周芳兰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发晕,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快跳出嗓子眼来了。
早就听说傅恺庭的这个老师严厉,没想到只这么一件小事,就能把他气成这样。
这年头,谁手上还不沾两条人命的?戚老这也未免太过吹毛求疵了。
周芳兰一面但心里屋子里的状况,一面不停地埋怨,时不时哀怨地看向黎塘。
“妈,这怎么了呀?”
一边待着的傅安妮和傅书朗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不对劲,忙凑了过来。
周芳兰还没说话呢,戚五爷就笑道:“没事没事,这老师教育学生的,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年没见了,就让他们师徒俩好好叙叙旧,说说这几年都遇见了什么稀奇事。”
老师教育学生,天经地义,好一个天经地义啊!
傅书朗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盯着黎塘,直觉告诉他,这都是黎塘搞的鬼。
“傅少爷这么盯着我,不知有何赐教?”
黎塘头都没抬一下,就知道傅书朗在盯着他,这倒是把傅书朗给吓了一跳:“琴老板,能否借一步说话?”
有些话,当着母亲的面,他是不能说的。
黎塘起来,对在场的各位招呼了一下,才跟着傅书朗离开。
“琴老板别来无恙?”就像是朋友之间的寒暄一样,傅书朗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丝毫当少爷的架子。
对于傅书朗,黎塘并没有什么了解,但从秋倌的这件事情中来看,他不是个好人,却也是个坏人,算是一个习惯对很多事情都保持沉默的人吧。
“傅少爷呢?近来可好?”
傅书朗很坦诚地摇了摇头:“之于秋倌,我真的很遗憾,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不够果断,才害了他。”
这些天,他待在家里,谁都不见,一个人也想了很多,要是他从来就没有招惹过秋倌,或许秋倌到现在都还好好的,唱着戏,过着自在的日子,哪至于英年早逝?
黎塘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人。
“我母亲他是为了我好,他没有错,我妹妹安妮,是为了我和小曼两个人都能好,她也没错,真的要追究起来,只能怨我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黎塘大概也猜出了傅书朗的意思:“傅少爷有话不妨直说。”
“琴老板是个爽快人,也怪不得能跟师公成了忘年交。”傅书朗笑着,一改刚刚那颓废自责的模样,“希望琴老板在这件事上也能宽容一些,毕竟我母亲也并没有真的想要秋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宽容?”黎塘冷笑,眸子的深处迸溅出的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某个瞬间,把傅书朗都惊到了一下,“夫人当初要是对师哥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宽容,他也就不会被逼到那步田地。”
黎塘这怨气大抵也不是冲着傅书朗去的,只是二十年的恨,加上现在的嫌恶,让他不自觉地就对姓傅的都报以这样的态度。
不过,还真是不是一家人,就不进一家门啊,二十年前,傅恺庭为了一己私利,可以天良丧尽,屠人满门;二十年后,周芳兰能因为一句流言,就逼死了一个人,这夫妇俩倒真是般配得很!
言尽于此,黎塘也不想再多说,他的态度,傅书朗也应该清楚了,不过,他料定凭傅书朗的性子,不会把这告诉傅恺庭或者周芳兰,否则也不用“借一步说话”了。
厅里的几个人见黎塘和傅书朗进来了,除了戚五爷,纷纷都站了起来,傅安妮直接过去挽着傅书朗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道:“哥,你没事吧?”
那已经是傅安妮今天第二次这么问傅书朗了,而傅书朗的脸色也着实不好看,跟周芳兰此刻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相像了。(。)
第二百三十章()
傅书朗看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周芳兰,只有再一次的安慰傅安妮:“没事。怎么,师公和爸还没出来?”
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紧闭着的房门,傅安妮皱着脸点了点头。
“恺庭,你这跟着我有多少年了,还记得清吗?”
大胡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强压下胸口的怒火。
“学生不敢忘,再过一个月,就是足足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要不是大胡子提点他,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爬上这么高的位置?傅恺庭也不是忘恩的人,大胡子对他的好,他一直都记得,也一直都很尊敬大胡子。
却没想到,阔别多年,师徒再见,会是在这样的情景这下。
“好,连日子都还记得这么清楚,说明你还没彻底昏了头脑。”大胡子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大胡子给傅恺庭的教诲,哪止一句两句的?一时半会,这傅恺庭也不知道大胡子说的是什么:“老师明示。”
“我跟你说,我把兵交给你,是让你去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滥用私权,狐假虎威,坑害百姓的!”说着,大胡子忽地拔高了声音,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傅恺庭手底下的人,大部分过去都是跟着大胡子的,现在老主人回来了,这新主人哪还能争得过去?这也是傅恺庭和周芳兰忌讳大胡子的原因之一。
只要大胡子一声令下,傅恺庭手下那些兵,个个都只听大胡子一个人的指挥。
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那些个兵的心,可都向着大胡子呢。
“老师教训得是。”
傅恺庭连连称是,也没能让大胡子稍稍宽下一点心,反倒是更加火大了。
“你说说,那个叫秋倌的戏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干什么了?”
秋倌是投江死的,是被他的夫人活活给逼的,这件事他有耳闻,但是并没有出面阻止周芳兰,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私心,一个男戏子要是跟他的儿子有什么牵扯,传出去像什么话?
秋倌只会毁了傅书朗。
所以,对于周芳兰的行径,他是默许的吧。
只是没想到,这戏子的性情也会这么烈,居然会直接以死明志,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老师,死者为大,过去的事,要不还是别提了。”
大胡子冷哼了一声:“是不想提,还是不敢提?”
傅恺庭没接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论他怎么回答,那都是错的,倒不如保持沉默,让大胡子冷静冷静。
“行了,过去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不过你给我记牢咯,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手里有点兵,有点权,就能只手遮天了,我姓戚的还没死呢!”
“老师,您言重了。”傅恺庭忙打断了大胡子的话,“学生一定谨遵教诲。”
大胡子见傅恺庭这态度,那股子气氛也稍稍收敛了一些:“我不希望在琴浅生身上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应该算是一个警告吧,大胡子已经摆明了态度,任何人,尤其是傅家的人,都不能对黎塘动什么歪脑筋。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傅恺庭就是过去想拿黎塘怎么样,今后也不可能这么做了,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了。
在他心里,琴浅生是个什么人物?不就是梨苑的一个唱戏的吗?他何曾放在心上过?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琴浅生跟他的师长竟然是这样的关系,倒是令他有些难以接受了。
“老师放心,不会。”
大胡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出去吧,这一折腾,我还真有点饿了。”
客厅里头,除了戚五爷跟没事人一样,轻摇着扇子,喝着茶,自在得很,另几个都是各有心事,尤其是傅家的三位,可是紧张得很,目光直盯着大胡子和傅恺庭进去的房间。
看见两人一同出来了,周芳兰才忽地站起,迎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看着傅恺庭,生怕大胡子对傅恺庭动粗了。
“进来的时候,我瞧见有下人手里拿着喜字,怎么着,家里谁要办喜事了?”大胡子扭头看傅书朗和傅安妮,都是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了,有亲事是好事,他这会儿提起,也算是在缓和气氛。
周芳兰见大胡子脸上带笑,好像心情有所好转,估摸着,没想追究秋倌的事了,这才过去解释道。
“这不,前些日子给书朗说了一门亲,眼看着就要成了,就差这办喜事了,他倒是不中意了,只好先放放。我也是想,书朗这孩子也大了,男人嘛,总要先成家了,才能安定下来。”
傅书朗没有搭一句话,但是脸上的表情略有些不耐烦,加上傅安妮一直拽着他的手臂,让他别冲动,他就更加不肯开口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男人就得先成家了,才能立业?”大胡子过去坐在黎塘边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我这一辈子也没讨过媳妇,不照样这么过来了?还有我这侄子”
五爷忙应了一声,靠近了一些。
“我把我这侄子当亲儿子管教,他现今儿也快成个小老头了,我不也没逼过他?”
大胡子这话一出口,又是一阵莫名的尴尬,周芳兰隐隐觉得大胡子是在针对她似的,怎么老是呛她?她就没一句话说的是让戚老称心的。
黎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随即喝了一口水。
大胡子心领神会,轻松一笑:“当然了,家还是得成的,也不能人人都像我似的,那还不得乱了?”
周芳兰等人连连点头:“是,是,戚老,您说的是。”
“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去处理,他要走什么样的路,得由他自个儿去选。找不找媳妇,什么时候找,找什么样的,让他自己琢磨去,这当爹娘的适当的给提个醒就得了,哪还能事事都给包办咯?”
五爷笑着,估计也是深有体会,给大胡子摇着扇子:“要不怎么说二叔您开明呐!”(。)
第二百三十一章()
“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去处理,他要走什么样的路,得由他自个儿去选。找不找媳妇,什么时候找,找什么样的,让他自己琢磨去,这当爹娘的适当的给提个醒就得了,哪还能事事都给包办咯?”
大胡子这一番话,不知道说到在场多少人心里去了,这包办婚姻虽好,但就是少了点什么,结婚,就跟完成任务似的,哪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要不怎么说二叔您开明呐!”
戚五爷这一辈子算是向他二叔看齐了,一样的没能成家,年轻时有过几个女人,可都没成,到现在老了老了,身边也没一个孩子陪着,才觉得有些寂寞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这没成家,不一样过得挺好的?清清静静,少了多少的麻烦。
就一点,他们这老戚家,到五爷这一辈,算是断了香火了。
“戚老您说得是,可我们这当父母的,总是着急了些,哪像琴老板,年纪轻轻,就成家了。”周芳兰突然将矛头指向了一声不吭的黎塘身上,差点没把喝水的黎塘给呛着。
这对大胡子来说,可是一条大新闻,偶然来一趟夜城,遇见了当年的小兄弟,就够他乐的了,谁知道,这小兄弟还是个唱戏的好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现在,更令他吃惊的,倒是这么一个冰坨子似的人,居然也有姑娘愿意跟着?
“小浅生,你这都成家了?”
黎塘蹙眉扫了一眼周芳兰,没回过头去,都能感受到大胡子那“炙热”的目光,要不怎么说人年纪大了,喜欢凑热闹呢?大胡子是逮着黎塘一点事,就想追根问底,找点乐子。
“可不?要说起来,那姑娘跟琴老板还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琴老板可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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