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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程子介上次在天昌没有见过的人物。看来,双方都派出了最难对付的精明角色,来进行这次会谈。当然,在这样的谈判桌上激烈交锋是避免不了的,必须要大心脏,善于观颜察色,见机行事的人才能完成这种任务。
使者出了商务车,举起手中的公文包挡住狂风,打量周围一圈之后,目光最后落在程子介身上。不等程子介出声,就大笑着走上前来伸出了手:“亲密战友果然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个响当当的的人物。各位领导也是……”
一段冗长的吹捧之后,程子介终于找到机会,握着代表的手笑道:“不敢,不敢,还是你们伟大领袖更出色。代表贵姓?一路可还顺利?”
“多谢亲密战友的关心在下免贵姓柳。这次会谈,就多有麻烦了。”这位代表的口才实在是很不错,虽然形象并不算出色,但不管什么都能说得流畅自然。这样的人,必定是经历过无数的社会历练,才会有如此的气质。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是这样的会谈中最需要的人物。程子介自忖,如果是自己和这位代表言语交锋,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不敢。能为双方会谈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程子介客套道:“快请进,马上要下大雨了。军队的代表已经先到了,正在会议室等诸位。”
“哦?惭愧,惭愧。”柳代表虽然嘴上说着惭愧,却略带狐疑地放慢了脚步,开始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程子介心知肚明,赶紧解释道:“柳代表请放心。双河境内只有军方代表和四名军人作为随从,绝对没有其他的军人了。我对这一点可以担保。”
“既然亲密战友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柳代表呵呵一笑:“出门前伟大领袖就交代过,一切信任亲密战友就行,您会负责我们的安全的。”
“当然。您几位的安全包在我身上,绝对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程子介大笑起来,心中却一下子有些不安。这实在是个棘手的家伙,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一份沉重的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
但程子介对此已有心理准备。如今张耀煌正带着一个大队守卫会场,严加防范,其他部下也全部留在校园内进行守卫,可以说楼中的人员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就算有大规模的紧急情况比如丧尸入侵,也有撤退的预案,足以保证会谈双方的绝对安全。
几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众人一起加快脚步,走向办公楼。柳代表看着楼外阵容肃然的守卫,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守卫仪式性地检查了一下代表和随从们携带的武器,除了随身的手枪,其他武器都被留在会场外暂管。接着,程子介就领着他们步入办公楼。
雨点一下子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响彻了校园。
程子介一进门,蔡少校就带着四位军人站起身来,迎向门口。双方的代表互相打量着,同时伸出了手。程子介正被天际低沉的雷声,和四面八方嘈杂的雨声吵得头昏脑涨,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能勉强为双方做起了介绍,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蔡少校身后的侯凯莉从天昌代表一进门开始,就突然神色大变,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清秀的脸蛋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苍白。
“陆军少校蔡洪,受领导指派,前来与贵方举行会谈。”蔡少校声音洪亮地握着柳代表的手:“这些是我的助手。”
“幸会,幸会。”柳代表呵呵笑着:“我姓柳,很荣幸能与各位长官见面。”
两位代表握过手后,蔡少校又主动微笑着,礼节性地和天昌的随从们握手致意。柳代表见状,也赶紧向着四名随从的军人伸出了手。
直到目前为止,双方气氛融洽地见了面,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程子介心中有些轻松起来,笑容满面地看着双方的互相致意。蔡少校是军人,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结束了握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柳代表就稍微然啰嗦一点,和每位军人握手时,都会习惯性地夸赞几句,诸如“英武不凡”“军容雄壮”之类。
大家也只能耐着性子看着。就当柳代表握住现在充当蔡少校随从的侯凯莉的手时,仔细打量着候凯莉苍白得有些扭曲的面颊,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疑惑,一时间竟没有出声。程子介还以为他是因侯凯莉的性别而感到惊奇,正准备出声解释些什么时,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故突然发生了:
候凯莉握住柳代表的手后,突然发力握紧,然后用力一拉。她毕竟受过专业的军队训练,柳代表猝不及防,踉跄着倒向她怀中。
接着,候凯莉手腕一翻,已经从裤腿上摸出一把军用手枪,用枪口死死地顶住了柳代表的太阳穴。
在场的众人顿时都是呆若木鸡,每个人的身形都像是凝固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被疾雨杂乱而低沉的嘈杂声吵得两眼发花的程子介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勉强看清目前的状况时,候凯莉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难以忍受的颤音,打破了会议室中吓人的寂静:
“柳浩波,你还认识我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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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第二卷终章) 绝不()
一阵惊雷像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过天地之间,办公楼几乎都摇晃了起来。 w w w 。 。 c o m32;新匕匕奇新地址:119;119;119;。109;32;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目前的局面,程子介也只考虑过防范外来的威胁,完全没想到军队方竟会一见面就向着天昌代表下手了。
一阵短暂的惊愕之后,蔡少校首先断喝起来:“你干什么”说着也飞快地举起随身携带的手枪,对准了侯凯莉的脑袋:“侯凯莉,我命令你立即放下武器。”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侯凯莉的战友、天昌代表的随从、以及程子介守卫会议室的部下都唰唰地掏出了随身的武器,将候凯莉围在中间,用枪口指向了她。
柳代表脑袋上顶着黑洞洞的枪口,表现得却非常镇定。转动着眼睛,打量着候凯莉道:“对不起。看起来面熟,但没印象。”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候凯莉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满脸是泪。她完全无视周围林立的枪口,而是突然伸手取下了军帽,放开齐耳的短发,披散开来。
看到侯凯莉这样的形象,柳代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从他额头上冒出,蜡黄的脸蒙上了一层苍白。嘴角僵硬地哆嗦着,终于从牙缝中憋出了两个字:“小莉?”
“对,就是我。”候凯莉将军帽扔在地上,抓住柳代表的衣领:“你忘了我,我可从来没忘记你。我到了现在,每天半夜都还会做恶梦,梦到的都是你这张脸。”
柳代表的瘦脸扭曲起来,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你干什么。现在我是谈判代表,你是军人,不能这么做。”
“侯凯莉放下枪你违反军法了”蔡少校怒喝道:“趁还没有酿成大错,现在放下武器还来得及。你知道领导很重视这次会谈你要是胡作非为,必定会受到严惩”
直到这时,程子介才昏头昏脑地判断出了局面:会谈还没开始,侯凯莉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天昌方面的代表发动了攻击行为。而显然,其他军人对此完全没有准备。
这并不是有预谋的行动。
虽然很多枪口指着侯凯莉,但没人敢真的开枪。因为侯凯莉手中的枪口也顶着天昌代表的脑袋,别人再快也不可能比她更快。
程子介也不敢胡乱出手,只能焦急地喊道:“侯小姐为什么抓柳代表?你们见过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战友们更是纷纷紧张地劝告道:“小侯别做傻事”“以前不管什么事,现在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何必这样”“快住手,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了”
这些军人的话显然让柳代表有了些底气。他虽然脸上还是冷汗横流,但挺直了腰杆,眼睛斜睨着侯凯莉,带着傲然的语气:“警告你,可别轻举妄动。你现在是军人,要遵守你们的纪律。你收起枪,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侯凯莉对其他人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紧紧地盯着柳代表。又是一声令人浑身发凉的,直让人觉得也悲伤到了骨子里的笑声,然后才平静地说道:“军人。我先得成为一个人,然后才能是一个军人。托你的福,我不觉得我现在活着和丧尸有什么区别。你说,人和丧尸有什么区别呢?我从灾难爆发,第一次看到丧尸时开始,就一直在想。人和丧尸都是一样的样子。用一样的姿势跑,一样的动作吃东西,一样的形象睡觉。那其中的区别在哪儿?”
会场中鸦雀无声,没人能想到侯凯莉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更没人能作出回答。
侯凯莉像是梦呓一般,清秀的脸上依然苍白,却悄悄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轻声自问自答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人有希望,有思想,有尊严,有感情……所以才是人,不是丧尸。可是你毁掉了我的这一切。毁掉了我之所你能称之为人,和丧尸区别开来的一切。你毁掉了我的青春、学业、家庭、事业……这一切的一切。你让我和丧尸一样活着。既然我已经和丧尸没什么区别,那会不会遭到军法处置,我自己真的不在乎,也不劳你费心。”
侯凯莉的话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无情,脸上也带着一种扭曲的狰狞。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却又束手无策。而柳代表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真正地恐惧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口气软了不少:“小莉,过去的事,都那么久了……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参军了。你就高抬贵手……”
“当初我跪在你面前求你高抬贵手的时候,你回答我的是一顿毒打。”侯凯莉的目光变得悠远而迷离,嗓音有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空洞,像是在述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经历:“你打我,骂我,强奸我,不给我吃饭,不给我穿衣服,逼我喝你的尿的时候,为什么不高抬贵手?你带着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变着法子蹂躏我,让我遍体鳞伤的时候,为什么不高抬贵手?你把我卖到老明手里,逼我接客的时候,为什么不高抬贵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柳浩波,我一直希望你别在这次病毒爆发的时候死了,能让我亲手报仇。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然真的让我再碰到你。”
所有的人都只能听着侯凯莉慢慢述说那些悲惨黑暗的往事,无法阻止,也无法插嘴。
程子介这才明白,这柳代表就是当初拐卖侯凯莉的人贩子。如今他却成了天昌的谈判代表,又出现在侯凯莉面前。
其他在场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不明就里,一个个满脸疑惑和惊讶。程子介只能心中叹息,世上竟会有如此的巧合。
可是,现在该怎么阻止侯凯莉?看她的神态,语气……不伤害柳代表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该不该阻止侯凯莉?
她所述说的那些令人发指的悲惨经历,只怕比樊明倩经历过的更甚。那么,为了某些原因,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是否该向罪恶妥协,阻止她为自己伸张正义?
程子介脑子里一片混乱迷茫。
蔡少校也发现事情不妙,手里的枪颤抖起来,声音焦急万分:“侯凯莉,你说的那些,可以以后再调查,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但是,你现在如果擅自伤害谈判代表的话,要被枪毙的。”
“我已经不指望别人还我公道了。以前有警察和法院的时候,都没人还给我一个公道。更何况现在。”侯凯莉仍然没有转脸,而是一直看着柳代表,平静地说道:“你们谈判完了,自然会和平相处。可能为了我去得罪天昌方面,将他绳之于法?你自己相信吗?长官?”
蔡少校一时语塞。显然,侯凯莉说的,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的实情。
柳代表见大事不妙,面对死亡,再镇定的人也难免慌乱。他浑身哆嗦了起来,开始求饶:“别、别杀我。杀了我,你自己也要搭上一条命,不划算……”
“现在我这烂命一条,早就该死了。”侯凯莉秀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很喜欢诗词。遇到你以后,就全忘光了。只记得这一句: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侯小姐不要”程子介终于出声劝阻道:“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就应该放下以前的仇恨,向前看才是。以前你经历的那些罪行,还是选择宽恕才对你自己,也对大家更好。你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我们大家也会因为这次会谈而受益。你知道的,樊小姐的遭遇也和你差不多,但是她选择了宽恕罪行,她现在很幸福。侯小姐你也可以的饶了他吧”
“多谢你一直的照顾。”侯凯莉淡然一笑,轻声回答道:“对不起,程先生。绝不。”
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电光照彻天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雷声回荡在会议室中。程子介被震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待众人回过神来时,只见侯凯莉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而柳代表的半个脑袋已经彻底消失,尸体正在慢慢地瘫倒。红红白白的液体带着血腥味,沾满了侯凯莉的脸,还有不少溅到了附近人员的身上,斑斑点点。
一切都没能扭转。谈判还没开始,天昌的谈判代表就被军方的代表随从开枪打死,这一点,怕是无论如何无法向天昌方面解释了。后果会如何?没有人敢想。而程子介一眼就看到侯凯莉正调转枪口指向自己的脑袋。
不好。说时迟那时快,程子介箭一般出手,飞身向前,一拳打飞了侯凯莉的手枪。接着,蔡少校就喊叫起来:“抓住她。快向严少将报告。”
三位军人一拥而上,将侯凯莉按倒在地板上,牢牢地反剪住了她的双臂。侯凯莉自杀不成,就放弃了挣扎,平静地露出了程子介曾经见过的那种解脱般的笑容,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事已至此,只能考虑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