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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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兄的秘密-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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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没有。”石头摇摇头,温小楼对他有意见,他也倔强,进了洞以后就赌气不说话,除非我问他,否则连一个字都不说。

    石头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就完全没有办法了。我记得第一次和白领被困在虚空石塔时的情景,那感觉历历在目。洞里没有危险,人呆着不会马上就死,可是等到温小楼那仅有的一点食物吃完以后,我们就会被饿死。

    被慢慢饿死的感觉,会比任何死法都要痛苦和难受。

    四个小时,八个小时。十六个小时……时间在无声无息的流逝,在这儿被困了整整一天之后,我们三个人分着吃了一块巧克力。

    没有食物很要命,但没有水却更要命。我感觉不到巧克力的香甜,吃完之后,嘴里发粘发干,觉得有点苦涩。

    我们都躺着不动。节省体力,尽量少消耗卡路里,可以多撑一段时间。人在绝境里,思维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明知道这个洞没有出口,可是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徒劳的寻找。

    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时间继续在流逝,被困在这儿第二天的时候,我不感觉饿,但是觉得渴,那种渴暂时还能忍受,可是我不敢想象,如果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该怎么办?一般的正常理论。人在断绝水的情况下,三天就可能导致死亡,学过傩的人生命力是顽强一些,但一直找不到出口呢?后果会是什么?

    被困在这里第四天,我们都没力气了,都感觉到死亡在慢慢的吞噬着我们,可是我们却无法反抗挣扎。最后一块巧克力被分开吃掉,嚼碎的巧克力刺激口腔分泌出一点点唾液,那种苦涩感,更加强烈。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温小楼躺在那儿,有气无力,和快要咽气的人一样:“我最想做的。就是来一大碗东坡肉,配两瓶雪花,喝一口,再吃一口肉,哥们儿,我不是小看你,在吃这方面,你没我知道的多。每到一个地方,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跑到当地最出名的馆子,来几个最出名的看家菜,去北京,必去便宜坊,四片鸭子。一张饼,卷起来算是一卷儿,我这个饭量,其实跟姑娘一样,很秀气,但是第一次去便宜坊,我一口气吃了四十卷……现在想想,嘴里好像还有股烤鸭味儿,你不要眼气,等咱们出来,离开古陆,我专程请你吃一次……”

    温小楼这种乐观精神很让我佩服,死到临头了,嘴巴也不吃亏,好像不多说点话,死了会很亏。

    他的话,蛮逗乐的,但是我却有一种悲哀。

    “我们,还出得去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温小楼闭上了嘴巴,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或许出得去,也或许,出不去吧。”

    “你后悔吗?因为寻找什么长寿的奥秘,千辛万苦跑到古陆来。”我叹了口气:“如果你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可能你会觉得,高高兴兴的活一辈子,其实也就足够了。”

    “我不后悔。”温小楼不赞同我的话:“我这半辈子。做过很多事,有好的,有坏的,唯独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就算给我一个机会,我依然会来。”

    “对你来说,长寿真的这么重要?用那种并不正常的方式多活几年,就那么吸引你吗?”

    “是的,很重要。”温小楼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又笑了笑,说:“这一次,我们可能会死吧,在死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

    此刻,温小楼很像一个正常人,正常的表情,正常的语气,仿佛是两个关系密切的老朋友,凑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讲讲自己童年和学生时代的趣事。

    “从前,有个女人,她的家世,其实很显赫,祖上曾经做过一任清朝时期的巡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是封疆大吏。”温小楼用手枕着脖子,望着上方没有一丝的洞顶,说:“后来,她的家族在北洋政府的时候站错了队,事后早排挤清算,家道一下中落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温小楼的故事(二)() 
我不知道温小楼在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给我讲起了故事,不过我明白,一个人如果在陷入绝境,无法求生的情况下,他最想说的?会是什么?

    一定是他心里念念不忘的事。

    所以,我尽管不知道他的意图,但还是听了下去,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算临死前能弄明白,温小楼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算没跟他白认识一场。

    温小楼故事里的那个女人的家族,参与了政治斗争,那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战场。看不到硝烟,看不到厮杀,但每一步棋,都会牵连到无数人的荣辱富贵,生死存亡。她的家族彻底失败了,而且政治斗争中,战胜者总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败者彻底的打倒,然后狠狠踩在脚下,避免他们会忍辱负重等待时机翻盘。

    所以,她的家族,彻底败落。从家道中落以后,境遇就比较惨了,而且家族衰落时,她还没有出生,等到真正出生的时候,家里窘迫不堪,雇不起佣人,一家老小好几口人,全凭父亲一个人在外面给人干活维持生计。

    幸好她出生之后第二年,全国解放,穷人总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一家人满心欢喜的认为,他们的新生活开始了,无论过去是穷是富,都已经是过去。

    “但,那只是个梦,美好的梦而已。”温小楼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他讲故事的时候,看似非常平静,无论表情动作语气,仿佛波澜不惊,但学过傩的人,最擅长观察别人的思维心理活动,我能感觉,他其实并不平静。至少心里并不平静。

    在中国,真正的贵族和暴发户是有区别的,气质和精神状态,和有没有钱确实有关系,不过关系不是很大,真的贵族的气质,来自家族氛围的影响,从小所接触的环境和人,以及后天的自我养成。家道中落,而且改朝换代,清贫的生活没有改变这个家族心底最深处的那份骄傲。

    什么都吃过,什么都用过,什么都见过,物质已经是浮云,至少在精神上,他们依然是官宦之后,是豪门世家。

    这个出生在破落旧官僚家庭中的女人,在那种平凡又清苦的生活中长到了十几岁,一场风暴开始席卷全国每一个角落。她的家庭出身导致她和家人必然的被影响,而且是严重影响。

    十几岁的她,每天目睹的,都是从早到晚连天的口号,入眼看到的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无休止的批斗,开始摧残她的眼睛,她的心灵。

    因为她的年纪还小,在这场风暴中还可以勉强的支撑下去,但她的父母就不行了,她曾经亲眼目睹过父亲脖子上挂着足足有十几斤的木牌子,在批斗大会上低着头,也目睹过她的母亲被剃了阴阳头,拉出去游街。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温小楼头也不回,对我说:“你,还有我。都没有经历过那些,你可能体会不到那种感觉的。”

    或许,她十几岁的心灵真的承受不住这种超负荷的压力。之所以能支撑下来,完全是因为她出生在这样一个破落却骄傲的家庭里。

    她记得,每次夜幕降临,父亲和母亲拖着受伤疲惫的身躯,蹒跚回家。生活太艰苦。家里没有什么吃的,她和两个弟弟都在长身体,但是出身不好,父亲失去了工作。

    她的母亲会熬一锅稀的和水一样的棒子面粥,就这样一顿不是饭的饭,她的父亲依然要求她和弟弟们把手洗的干干净净,然后工整的摆好碗筷,一家人按照长幼次序做好,才开始吃饭。

    有教养的人家,讲究食不语,吃饭的时候谁都不说话,等到吃完饭,她会烧一点水,帮着父亲轻轻把脸庞和身上的血污擦干净。

    她看着父亲。有时候会哭,她只有在非常难过的时候,才会落泪。父亲的年纪还不算特别大,但满头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

    十几岁的孩子,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世界,但是她至少明白一点道理。偶尔,她觉得太过压抑时,她会问父亲,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到这样不公的境遇。

    她的父亲想了想,告诉她,一个人,是无法改变环境的,环境的改变,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如果改变不了环境,那么,最首先要做的,就是适应环境。

    山珍海味可以吃,粗茶淡饭也能果腹,绫罗绸缎可以穿。麻衣粗布照样能够御寒。无论吃着什么,穿着什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心里的信念,不能因为环境而崩塌。要始终记住,自己,是一个崇高的人。

    她记住了父亲的话,也可能就是这样悲惨的境地中,她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才是一个精神贵族。

    在她十九岁的那一年,她的父亲终于承受不住长时间以来外界“赐予”的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在不能辩解,不能反抗的时候,他们决定。以死来进行人生中最后一次无声的抗争。

    那一年冬天,天气特别的冷,他们一家五口人,挤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蜗居里。为了取暖,屋子里燃着煤炉,睡觉之前,她的父亲堵住了烟囱的通风口,然后紧闭家里的门窗。

    这一夜,对她来说,是一辈子都难忘记的,那种深刻,甚至超过了她目睹父母亲被批斗游街时的情景。

    一夜之间,她的父母还有两个弟弟,都变成冰冷的尸体。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

    这是个沉重的故事,听的我有一些心酸。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不相信温小楼这种人,能讲出这么悲惨的故事。

    亲人的逝去,并没有阻碍她活下去的勇气,她很倔强。逆境越是要征服她,她却偏要顽强的活着。那几年,她吃尽了苦头,常人一生都体会不到的苦头。

    她从来没有一句抱怨,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很多现实,所以,她一直都把这些苦楚,当成生命必然经历的一部分,

    但前些年的经历,让她感觉这个世界,包括世界上的人都很陌生。她的相貌,其实很美,就算在逆境中。也不乏追求者,可是,她默然无语,她拒绝一切善意的或者有意图的关怀和帮助,始终一个人,孤独,而骄傲的生活。

    她孑然一身,在她二十九岁那一年,外界变天了,所有那些受过的折磨,屈辱,不公,在这一刻彻底的烟消云散。

    她决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她相信,她一路所看到的风景,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也能看到。

    这个决定,可能是她人生中的又一次转折。

    她选择的目的地,是很遥远的云南,那边有不同于北方的风光。她一个人上路,用类似现在穷游似的方式,不紧不慢的走在旅途上。

    就在前往云南的途中,她认识了一个男人。

    缘分,是一个非常非常奇妙的东西,缘分会让两个本来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人,就那么很巧合的遇见了。并且认识了。在她看来,这个男人,是芸芸众生中的异类,很独特,却很吸引她。

    这个男人比她大几岁,有中年男人特有的稳重和内敛,他不会多说话,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简单的语言,都折射他入微的体贴。他们交谈并不多,往往是一个小时都说不了几句话,不过,遇见对的人,那么你只需要说一句话,他就会理解很多很多。

    那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他很中意她,本来,男人要到四川去,只是为了跟她多相处一段时间,临时更改了行程,陪她一路到了云南。

    女人心里很感动,无声的感动,她经历了那么多,自然能看出这个男人是个君子。他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他始终很规矩,对她关怀而且尊重。

    到了云南以后,可能因为水土气候的原因。女人大病了一场,这个男人什么都不做,每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她的床头,端茶送水,呵护备至。一天两天,三天五天,直到一个月之后女人病愈时,她彻底被感动了。

    她觉得,这个男人,推开了她一直对所有人都紧紧关闭的心门。自己的后半生,可以托付给他。

    男人仿佛能感觉到女人心境的变化,他很适时的对女人表白了,他说自己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如果女人不介意的话,那么他很愿意在后半生的时间里,和云南之行一样,陪她度过。

    她跟着男人回到北方,在北方一个小城里安下了身,男人非常忙,云南之行耽误了不少事情,所以回小城以后,男人一个月也难得回家两次,女人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寂寞,她完全理解男人,没有任何怨言。

    第二年,女人怀孕,生下一个孩子。

    “你肯定觉得,这个悲剧一般的故事,最后终于要圆满的划上句号了。”温小楼说:“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这个故事只是个故事,编造出来的故事,花好月圆,并不符合事实。”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温小楼的故事(三)() 
“那么,故事真正的结尾,是什么样的?”我问温小楼,对于这种发生在以前的事情,我觉得里面有很大的戏剧性,但温小楼讲的那么认真,让我怀疑,这故事,是真的。

    “结尾,很凄伤。”

    这个女人给男人生下了孩子,全心全意的操持家务,她很少会干涉男人的生活,也从来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只不过在孩子出生以后,女人终于向男人提了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她不在乎过怎么样的生活,穷也好富也好。这些都无所谓,但她生了孩子,这就需要男人给她一个名分。当时,人的思想还非常保守,没有结婚之前就生下孩子,女人得有很大的勇气。

    她知道,她敢肯定,男人是爱她的,她满以为,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以后,男人会爽快的答应。

    但让她料想不到的是,男人听完了她的要求,当时就有点点支吾,他说,这段时间非常忙,如果结婚。就要准备婚礼,时机太不凑巧。男人说,能不能过段时间再说。

    女人有些伤心,不过她知道男人的确一直在忙,忙到一个月也难见两次。过去的经历,还有慢慢溜走的时间,都让她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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