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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完酒,帅道捏着杯子,缓缓坐在草地上,默默地良久盯着湖面。
湖水在蓝天下散着一层光晕,青绿而不知底,广阔而映着山峦模糊的影子,风拂着发梢都是莫名惆怅。
不知他此刻到底在想着什么,我挨着他而坐,就这样定定地,出神地望着水面。
他家门前就是湖,而他的爷爷从来不让他习水,会不会是因为他父母的缘故,他的双亲应该就沉在这里吧,我想。
直到太阳快西斜时,帅道也总算缓回了神,他呆呆地望着我,眼神里居然噙着一滴泪,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想伸出袖子替他擦,但是我还是忍住了这个动作。
他朝我凄凄一笑,自己一抹眼角,自嘲道:“是不是很难看,有没有吓到你?”
我连忙摇头,轻声小心问道:“没有,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第385章 引魂奇虫定骨桩(2)()
“恩,好多了。。 平板电子书”他点点头,默默收拾起祭品。
“择哥哥,你有什么可以说出来,我能为你分担点什么吗?”我边帮着收拾物品进菜篮,边关心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不通。”他低着头,沉声回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能天开眼了,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不想见我一眼吗,我都这么大了。”帅道一缩有些潮湿的鼻子,话语间全是无奈。
“也许,他们早就投胎了。”我眨巴眼睛,安慰他道。
“是吗?”帅道瞟了眼我说道:“我三岁就开天眼了,那时我天天守在湖边,我看见过很多过路的阴魂,就是没有见过他们,我只是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都那么难,唉!”他叹着气,英气的眉宇间有股难掩的忧伤。
我也缩缩鼻子,一擦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爷爷过世后,为了守山向土地公公借来阴寿十年不散,所以人身虽死,却还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和保护。而他的父母不止不见,他甚至根本不知父母什么样,连照片都没有一张,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纠心?
我不懂,有些事情谁能说明白,也许我不说话便会更好。
“你今天应该是有事而来的吧,细妹妹?”帅道收拾完一切,他站起来望着我道。
我原本想现在不说话了,听他这么一问,我想了下,还是将爷爷被困坟包的事情说了一遍。
帅道听后,默默点了点头,答道:“这事,恐怕得等两天,嗲嗲他”
“嗯嗯嗯,我知道,我会回去等两天的,不急!不怕!”我连忙接过他的话,宽慰他的心道。
“嗯,那你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你不要再一个人走夜路,晚上也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等我们来,知道吗?”他又不放心地嘱咐我道。
我双眼直视着他,嗫嚅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想了半天,又嘣不出一个字。我朝他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走到湖边小路上,我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仍站在门边朝我凝望,我朝他艰涩一笑,挥了挥手。
前方的路有些漫长,但人总是要走下去的,就像择哥哥,他那么善良,却原来有着这样的身世。他从来不说,若不是今天恰好碰上,他会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不知道,也许他嫌我还小,不懂吧!
怪不得洪道人说我们俩个都很奇特,不同常人,除了我比他幸福有个完整的家,我们内心都差不多,都很孤独,从小肩上背负的就比同龄人重。
我一定要好好守护我的家,照顾我的朋友,我暗暗发誓!
夕阳在褪去最后一丝光芒时,大地显得一片苍茫起来。我站在我家对门的那座山头小路上,审视着我自己的家。
朦胧中,我家那山,横看竖看,是越来越给人一种压迫感!
上空一层神秘的云雾时时笼罩,总觉得它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正欲破壳而出。
第386章 引魂奇虫定骨桩(3)()
我家和叔爷爷家,那两所砖瓦房子,就像是山的眼睛;
隔在两屋中间的几形后山斜坡,就像山的鼻子;
屋底半山腰那菜园子就像是山的一张嘴巴,张得大大,缺氧似的死气沉沉;
这是一张奇特、寂寞、与世无争的脸,这张脸还是那么的与世格格不入。
看着它,我有些窒息的感觉。
我想要逃离这里,可是,我的心里却牵挂着某些东西,一想到还会痛。
妈妈正在菜园子边朝四面呼喊:“细妹,你又死哪去了?还不回来吃饭,你这个鬼崽子,成天让人操碎心!”
妈妈的勤劳、挣扎,总是换不回她想要的幸福、平静。
我的特殊,爸爸的脚伤,奶奶无穷的抱怨,家里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山里不断掀起的风波
还有我那不断冲击心窝的不安预感,层层交叠,像张大网,铺天盖地而来。
“来喽”我大声朝着她的身影回应一声,回音在山间飘荡。
我飞快扑下山,越过田陇,穿过小溪,爬上山坡,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朝妈妈奔去。
那些美好的时光,从来都是:
萤火虫围绕花前月下的单纯日子,我嘻笑着,拿着玻璃罐子去追逐;妈妈在花篱边哼着小曲晾衣服;奶奶吹着口哨赶鸡进笼;爸爸踏着晚露挑着担子,走在山下小路上回家的影子。
而现今,我除了在焦急中等待,在等待中煎熬,让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着,所有事情,我都手足无措。
什么时候,我的背上长了一个重壳,使我在**上翻来覆去半天,都不容易睡着,我干脆四肢大开,横趴在**上大口喘气。
“土地嗲嗲,你不可爱了;嗲嗲,我不喜欢你;八哥哥,你是神经鬼”我用手划着脸边烂出的草席梗,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念叨,直到。
“细妹,鬼崽子,你还不睡,还在念什么经,你爸爸睡了,莫吵他。”妈妈在隔壁房间灯下绣着花,她听得有些不耐烦道。
“哦!”我赶紧闭嘴,紧闭眼睛,在心里数起了八哥和麻雀。
“细妹,细妹”
“恩妈妈我没有念经了”好像沉睡了的我,不确定地听到几声呼唤,我迷糊地一翻身子,含糊应道。
“细妹,快起来。”
再次真切地听到呼喊,我连忙弹起来,呆呆坐在**边。
是爸爸,他没有点灯,借着透进屋内的月光,我看见他光着上身扶在门边,单脚跳着,朝我小声说道:“快去看看你妈妈在厕所搞么子,莫不是眼困掉进茅坑里?”
“啊?”我惊讶不已:“怎么会?”
“我刚睡醒不见她在屋内,等了一阵又不见她回来,就起来看看,莫不是她太累了,在茅坑睡着?你快起身去看下她。”爸爸不解思索道,同时他一脸好着急地催促我。
我一听,心里一凛,瞌睡虫霎时全跑一边,鞋也不穿,连忙光脚朝房门开去,可是靠斜坡的房门牢牢锁着,妈妈不可能从这里上茅坑啊,再说这是唯一去茅坑的路。
第387章 引魂奇虫定骨桩(4)()
我连忙又跑到爸爸身后,只见靠玻璃窗下的绣花架子上,已经整齐妥当,妈妈应该是睡前收拾好的。。 平板电子书
我点亮灯,看了眼墙上的木钟,此刻时钟正指近二点时分。
我掌着灯跑进灶房,四处寻望一遍,确定屋内没有妈妈的身影,于是我仔细的查看了下灶房的门,此时门紧紧锁着。唯有爸爸厢房的房门刚才还没有检查,于是我连忙跑回房中再次查看。
“细妹,你妈到底去了哪里?”爸爸一瘸一拐的蹦跳着,跟在我身后他疑惑问道。
我撇了眼他,他一脸黑沉。
我目光紧盯着木门,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心里凉了半截,那木插子根本没有插上,门一拉便打了开来,妈妈是从这里出去的。
糟糕!我心里大叫一声,放下灯在桌上,我来不及穿上鞋又冲了出去。
堂屋大门此时无声侧开一边缝,门栅拉开,地坪里一片朦胧月光,我跑到屋子周角四处寻望,没有妈妈的身影,于是我又着急朝山下跑去。
我的心里紧张得如同天要崩塌,我的眼泪急得在眼眶里打转,爸爸在我身后的呼唤,我根本没有听清。
四周偶听虫子嘶嘶,山坡边小路上时有牛蛙跳过,树林内偶有声音轻微,但却都没有妈妈发出的声音。
我在夜色中东张西望,一路小跑着,直到我跑到菜园子边。透过樊篱我又朝里寻望,里面也没有妈妈的身影,一眼望到山下溪水边,更是没有踪迹可寻。
我失望又着急地站在那条通往山底的分叉小路上打转,妈妈,你到底去了哪里?我的心里不停默喊。
难道去了后山?
想到这,我心里一咯噔,腿都有些不利索起来。
为免被爸爸和奶奶发现会引起他们心中恐慌,于是我决定不走我家那条斜坡路,改走奶奶屋后菜园子边的上山路。
正当我心急如焚走在***菜园边小路上时,那片对山开阔的雾色视野里,我突然撇见那片底矮的田陇小路上有个黑影正在移动。
难道那是妈妈?她这是怎么啦,又梦游?还是,是她身上的盅正控制着她?
啊!盯着那个黑影,我的心里顿时拔凉拔凉,拔腿就朝那黑影奔去。
“妈妈,妈妈,回来!”我边跑边轻声呼唤。
那黑影根本无视我的呼声,继续缓缓朝前移动。
“妈妈,妈妈”我继续追赶。
情急中,我深一脚浅一脚的,顾不上脚板上究竟是踩了什么牛屎,还是和了稀泥,总之脚板下划刺刺的,湿漉漉的,我根本无暇顾及看路。
我跑得飞快,身边物景迅速从我眼前掠过,我只紧紧盯着那黑影,近了,近了
突然,我感觉不远似有双眼睛盯着我。
我机警停下脚步,缓缓转动身子,瞪大眼睛,朝周围寻望。
这片夹在众山中的人开阔田野,我从小走了无数遍,这里的一物一景,白天我闭上眼也能分辨出,但是这大半夜的,水田一片灰黑色,众多高低起伏田陇土圹坡,却黑漆漆的像一座座城墙,如果有人此时躲在其中,只要他不动,我是分辨不了的。
第388章 引魂奇虫定骨桩(5)()
我嗅了嗅空气中的寒凉,眨巴眼睛镇定心神,继续盯着前方移动的身影,追上去。
前方那个身影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这么跑着,这么的动作声音,她居然连头也不回一下。
我想起了西塘寨的夜晚,我害怕了,我加紧脚步赶上,直到离她不到一米远,才缓下脚步,慢慢接近。
果然是妈妈!
她直直的背,直挺的脖子,步子轻飘,双手随脚步缓慢摆动,如果在白天,这种姿势也是诡异的,更别说这大半夜的!
我的头好痛,我用手使劲撮着脸,对着这个正在朝村里而去的背影束手无策,我不知道是该叫醒她,还是该拦下她,还是和她一同前往!
她究竟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近到她的身侧直视着她。她和我一样光着脚板,穿着平时常穿的棉质花短袖上衣和至膝短裤,她的一头飘逸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上,有的甚至搭住半边脸,那些发丝无声地随风飘动着,而她无动于衷,只是机械地朝前迈动着步子,她知道如何转弯,知道如何避开路中间的渠沟,知道如何跨过跳板,却不知道我正紧紧贴着她。
她的眼睛居然是张开的,可是却没有一丝神采,里面黑洞洞,甚至她的眼睛都不眨动。
怎么会这样!
我的心痛得欲裂,我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一咕噜滑了下来。
妈妈,妈妈,我要怎么办?我究竟要怎么办?
我咬破手指点血在她眉心,没有用!
我将血沾在她嘴上,没有用!
我拖住她?就这么做!
我死死拽住她的手使劲往后拉,妈妈的力气大的像牛一样,纵使我使出全身力气,根本拖不住她继续往前的步伐,反到我自己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妈妈却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连忙爬起来,又上前死死抱住她的腰轻呼道:“妈妈,不要往前走,跟我回家,回家!”
妈妈无声的用力抗拒着,她的脚还在朝前迈动,她拖着我在屁股后,我的脚吊在泥草地上滑着,可是我抱她的双手越来越软,我那娇弱的力量根本敌不过她的继续前进,坚持好一会儿,我手一软,顿时又“嘣咚”一声,跌趴在地上。
“妈妈,妈妈”我趴在地上捶打着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地,看着她已经拐进竹林的身影,夜色也越来越深沉,我更慌了。
妈妈要是去了村里,被人发现她这个样子,别人会怎么对她?一想到这种伤害,我就好害怕!
我一骨碌爬起来,急忙又追上去。
“妈妈,求你醒醒,跟我回去,妈妈”我可怜巴巴地盯着妈妈冰冷的脸盘,已经泣不成声,双肩无助地抖动着,我强咬着嘴唇,却不敢发出大的声音。
我双手拉着她冰凉冰凉的手,不停哀求着,可是妈妈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暖,没有一丝神情,只有无声的鼻吸。
她任我摇摆着她的手,走进没在一片朦胧灰黑的杨家坝村头,妈妈先是在廖叔家门前突然停下,转个身,面向黑黑的屋内怔怔的站了半天,又转身朝村中走去。
啊!难道,喜丢魂的夜晚是见了妈妈这副模样?啊
第389章 引魂奇虫定骨桩(6)()
我放下妈妈的手,看着这一片墨黑沉寂的村屋,又看了眼在月光下如银缎的水塘,心里七上八下。
我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我用袖子擦掉眼泪,默默跟在妈妈身后,神情左顾右盼起来。
妈妈起先同样的动作,停在紧挨喜隔壁的那间屋门口,但是那大门口一只躺着的大黄狗抬起头,对着我们就是一通凶吠,妈妈随即绕过那间屋子,向前继续行走,她停在了一户杨姓人家门前路边的一颗桃树下,半天,她一动也不动,背对着屋子面朝水塘。
“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