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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擎天嘴角勾起苍凉的笑意,眸中的光越来越涣散,一双小手猛地抓住了楚寻久的衣袖,他这辈子被父母厌弃着,他处处留心事事算计却终是逃脱不掉死亡的命运。
“天儿,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去想,只管好生地吃饭睡觉,也许过一阵子就会好了。”楚寻久的声音极其的小,尤其是在说道“也许”二字的时候。
楚寻久眸中的光芒暗淡了许多,为什么又是死亡,为什么又要离开,难道世间就没有一种长生不死之法吗?若是他寻得了这长生之法,是不是所有他在乎的人都不用去死。
“小哥哥,这儿的跳动越来越弱,你感受到了吗?而且有几次它都已经不跳动了,天儿的魂魄就飞到了一个不知名又黑暗的地方,这些日子飞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知道我快死了。”
楚擎天猛地摇了摇头,拉住楚寻久的手放到了胸口的位置。
听他如是一说,楚寻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眸中闪动着不悦的微光,然后伸手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轻斥道,“胡说什么,你的身体明明好好的,以后可不许说这种混话!”
“小哥哥还好你来了,若是再晚来几天,你恐怕就见不到天儿了。”楚擎天眸光微垂,敛去了眼中的失落与不舍,不断地揪着自己的手指。
楚寻久轻答了一声便走到了他的身旁,接过他手中的簸箕挑起药草来。
“小哥哥,你来了吗?”虚弱中带着天真的声音响起。
楚寻久未用人引路,独自走了进去,离得老远便看到那个蹲在地上抖弄簸箕的小少年,那背影单薄得令他有些心疼。
老郎中极其注意自己的言行,自从当日救了那浑身是血的少年,他便深知面前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所以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是相当小心,生怕落下一点不是令家人遭罪。
“天儿他在后院捣药,您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楚擎天四处张望了一番,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淡,眼中的热络也减退了不少,那老郎中将楚寻久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刚好事情都处理完了就过来转转,怎么没见天儿?”
“楚哥哥,今儿个怎么得闲到这来了?”郎中身后的小孙女亦是乐颠儿颠儿地跟了上来。
楚京街头,一身藏青色长袍的儒雅少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摇着手中的折扇走进了一家不大的医馆,迎面而来的老郎中连忙将他给迎了进去。
“你这懒家伙…”
“嗷…”阿懒甩了甩尾巴,然后站起身转头走掉了。
“既然你如此无聊,不如陪我出趟宫好不好?”
阿懒没有出声只是动了动耳朵,样子显得无聊极了,惹得楚寻久嘴角露出了无奈笑意,伸手抚上了它的头。
“阿懒,刚刚听母后说,皇奶奶要来楚京了,说是要将南楚并到我们东楚来。”
须臾,阿懒终于晃到了楚寻久面前,然后懒懒地趴下,将头搭在了他的腿上,眼中尽是疲惫。
楚寻久的眸光瞬间暗淡了许多,心中不由得开始发酸,阿懒也已经十三岁多了,比他还要大上一岁,也是属于老狼一条了。若不是最近它牙疼闹得厉害,他也不会发现阿懒也在变老了。
阿懒没有似从前那般奔过来,而是慢吞吞地晃悠着走了过来,眼神亦是没有从前那般犀利,显然是被恼人的牙疼折磨得不轻,整只狼都没了精神气儿。
“阿懒,你的牙齿不疼了吗?”楚寻久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冲着不远处的阿懒招了招手。
“嗷…嗷…”
楚寻久眼中浮起淡淡的忧愁,这狼的一辈子也就十多年,那人又会有多少个十年,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七叔叔和七婶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将衣衣给接到身边。
回应他的是阵阵微风和坟头儿上摇曳的嫩草。
待顾云梨走后,楚寻久端着一盘糕点偷偷地溜到了忆兰宫,满腹忧思地坐到了一座小坟边,然后将盘中的糕点一块儿一块儿地摆到了坟前,轻声说道,“白火,其实生老病死应该看淡的,你也算是高寿之狼了,现在我不伤心了,你陪我一起吃糕点好不好?”
顾云梨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慢点儿吃,还有很多的。”
“给你拿来些糕点,最近你父皇给你留的课业着实繁重,母后怕你身体吃不消。”话落从盘中挑出一块儿最大的桂花糕递到了他的嘴边,不意外地被他一口吞下。
“母后,你怎么来了?”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垂眸看向他满是墨迹的小脸,顾云梨没控制住自己伸手摸了上去,试图将那些痕迹擦掉,却不想将楚寻久给惊动了,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轻步走到楚寻久身边,顾云梨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这才过了半年多,久久的轮廓越来越像她了,身子亦是抽长了许多,刚派人给他做好的衣服,没多久便不能穿了。
顾云梨带着两名宫女直奔东宫而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那个趴在书案上睡得忘我的楚寻久,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侧身从宫女手中接过托盘便使眼色命她们退了出去。
166 双胞胎?情敌?()
就连往日里满面平和的顾云梨此时也眉头紧皱,眼睛盯着顾云天一眨不眨地,心中早已翻起了巨浪,原本一切都好好地,可是墨儿离开了,现在云天也要离开,到底是为什么?
“云天,现在这龙行宫中也没有外人,你可以将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吗?”
沉默许久的楚钰桓终于开口,眼中满是疲惫,难道这个位置注定是孤独的吗?亲朋友人一个一个地想着离去,最后就只剩梨儿和久久肯留下来。
“皇上,现如今东楚国家安稳,短时间内不需要用战争来维护,云天征战多年身上亦是受了不少的伤,也不知会活到哪一日,所以想趁着自己的身体还能远行,带着家父家母游历天下。”顾云天双手抱拳目光执着地说道,虽然语气仍是淡淡的,但却是透着不可拒绝的坚定。
顾云梨猛地倒退几步,瞬间红了眼眶,云天他不仅要自己走,还要将爹娘也带走,这怎么可以?
一旁的楚寻久却没有想这些,而是迅速地捕捉到了“皇上”这两个字,若是他想得没有错的话,舅舅此番做法便是七婶婶提到过的“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吧。
“云天,东楚需要你,朕留你!”楚钰桓放下了帝王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道。
顾云天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思忖了片刻仍是坚定了摇了摇头,然后“砰”地跪在了地上抱拳垂首。最终,一家三口没能留住顾云天,楚钰城无奈地点头应了下来。
“皇上,爹娘舍不得久久,不知可不可以将他接到顾家老宅住上几天,待云天离开前定是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回。”
他的话音刚落,楚寻久的眼中便闪过了笃定的光芒,舅舅仍是唤他久久,却唤父皇为皇上,显然对这帝位上的人产生了敬而远之的心思,只是像舅舅这样心思粗犷的将军,真的能想到这个层面吗?
楚寻久背着包袱跟着顾云天刚走出宫门便停住了脚步。
“久久,怎么不走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顾云天转身不解地问道。
“舅舅,‘功成身退’这个道理真的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楚寻久将顾云天问得一愣,面上的表情几经风云,最终在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看来墨儿说得是一点儿都没错,久久这小子真是聪明得有些了过了头,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孩子呢。
见顾云天只是淡笑了一下便转身,楚寻久忙抬腿追了上去,舅甥俩一路无话到了顾家老宅。
门口,顾钦夫妇早已翘首以盼多时,老远见到楚寻久的身影便红了眼眶,待楚寻久走进,顾夫人亦是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将他搂到了怀中,心肝儿宝贝地查看了起来,说的最多的就是“久久怎么又瘦了”。
被晒在一旁的顾云天好笑地摇了摇头,都说隔辈亲还真是这样,自从爹娘知道了久久的存在,他这个儿子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朝夕不理了。
再将目光落到自家娘亲怀中的楚寻久身上,顾云天轻叹了一口气,这小子明显长高精壮了不少,他怎么没看出来哪里瘦了…
“夫人,天不早了,有什么话留到明天说,让孩子们先休息吧。”同样被晒在一旁的顾钦终是没忍住开了口,若是任由着自家夫人这样唠叨下去,怕是要到天亮的。
“对,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久久走,外婆带你去看房间。”
顾夫人乐呵呵地拉过了楚寻久的手转身便走,再一次地将门口的父子俩当成了空气。
楚寻久跟着顾夫人走进了一座小院,院中一颗参天的老树正随风摆动着叶子,老树下一把造型奇特的椅子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地摇晃着,而院中央的石桌上则是刻画着他从未见过的棋盘线。
见楚寻久一脸好奇的样子,顾夫人笑开了脸,“久久,这座小院是你七婶婶小时候住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她画成样图,让你舅舅找人打造的,若是有喜欢的尽管去玩。”
果然,楚寻久瞪大了双眼,瞬间跑开东摸一下西碰一下,满眼的好奇展露无遗。顾夫人欣喜地勾起了嘴角,这才是十几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就知道墨儿这住处是最得小孩子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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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寻久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窗外的弯月发呆,心中却是有着说不出的震撼,原来之前七婶婶教他的那些东西只不过是她学识的九牛一毛而已,她这院中每一样东西都是如此新奇,她屋内的每一本手札他都想拿走,该怎么办!
“久久,你睡了吗?”低沉疲惫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正处于失眠中的楚寻久腾地从床榻上蹦了起来,趿拉鞋些便跑了出去,“舅舅,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久久,你来下我的房间。”
楚寻久轻点了下头便跟了上去。
顾云天的院子很大也很简单,院中除了兵器架就是沙袋,跟顾水墨的院子简直成鲜明的对比。跟着顾云天走进房间,楚寻久刚要惊呼,便一把被顾云天捂住了嘴巴。
整洁大气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圆桌和床。而此时,床榻上正窝着一名破衣烂衫满头乱发的女子,女子好似睡得极其不安稳,一双脏污的手不断地在半空中抓挠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在喊着什么,但是楚寻久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舅舅,她是…”
“她是花絮,你应该认得的,是原清流最得力的手下,不过现下应该已经是疯掉了。”顾云天亦是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平静地将这个事实说出口,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楚寻久瞬间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地又向床上猛瞧了一通,任他想破了脑袋,也不能将这个满身脏污的女子和那个趾高气昂的花絮联系在一起,她怎么会沦落到此种地步!
好似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床上的花絮猛地瞪大了双眼,在扫到楚寻久的那一刻,身子便如筛糠一般地抖了起来,忙跳下床榻躲到了顾云天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喃喃地喊道,“公子…公子…别再扔下絮儿…”
顾云天伸手覆上那双脏污的小手,安慰地轻拍了两下,才感受到身后之人的颤抖没有那么厉害了。
“舅舅,你带我来不会只为看她吧?”楚寻久皱着眉头看着顾云天身后的花絮,他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若不是舅舅这样护着她,他真相一掌拍死她。
顾云天微抬下巴示意楚寻久先出去,然后转身将花絮打横抱起放到了床榻上,直到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久久,她的状态你看到了吧。”顾云天轻声叹道。
“疯的不是很严重,舅舅你怎把她带回了顾家?就不怕她做出什么有害于顾家的事情吗?”楚寻久目光复杂地看向顾云天,难怪当初七叔叔宁可将兵符交给他,也没交给舅舅,是怕他被这女人给迷惑住做错事情吧。
顾云天无奈摇了摇头,这样的她如何还能去害人,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若不是前日在街角的草堆里捡到她,怕是此刻早已饿死见阎王了。
“久久,我听姐姐说过,你曾经对我使用过傀儡术,因而还被皇上狠狠地惩罚了一顿,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确实有过此事。”
楚寻久不解地抬眸看着顾云天,心中打着鼓,难道舅舅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他算账的?可是为什么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才找到他的头上?
“久久不瞒你说,花絮有些不对劲儿,我感觉她的身体里好似住了两个人一般,时而是七八岁的样子,时而又变回刻薄狠厉的样子,而且每次脾性转变的时候,她的样子都极其的痛苦,所以我想请你帮她。”顾云天极尽所能地用简短的话语描绘出花絮的状态。
楚寻久一愣,舅舅为什么要找他,他如何帮得了她?
“久久,你的傀儡术能不能将她狠厉刻薄的那面给制住,哪怕让她永远似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好,这样她和我都能够得到解脱。”话落顾云天走到院中,抡起酒坛仰头灌了起来,样子颓废极了。
看着这样的顾云天,楚寻久心中甚是矛盾,那个恶毒的女人活该没有好下场,但是他的舅舅又何其无辜,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就在顾云天伸手欲拿第二坛酒的时候,他的手臂被一只小手给拉住了,淡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舅舅,我可以试试,但不一定会成功,你心里要有些准备。一旦失败了,也请你不要太难过。”
“不难过,不难过。”顾云天猛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大大的弧度,就好似得到奖励的孩子般,看得楚寻久一阵心酸,就冲着自家舅舅这股痴情的劲儿,他定是要将那女人恶毒狠辣的脾性给制住了。
第二日
顾云天在门外不断地踱着步子,看得顾夫人一阵头痛。她一大早去墨儿的小院找久久,哪成想竟是扑了个空,挨个院子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