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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到盏茶功夫,前方忽然光明大绽,将夜幕照得如同白昼。四个修士当空而立截住去路,齐齐宏声喝道:“大王有旨,董夫人请留步。”
“糟了!”董香儿急忙传音道:“这是王上的四大禁卫供奉,我尽力打开一条去路,你们一定要跟紧我。如果”
“香妃,你要背叛寡人么?”然而她话未说完,后方一道神光破空而来,一个宏亮的男子话音震得四野瑟瑟发抖。
董香儿一下胀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看看破空那道神光,再看看抱着牧兰衣的鬼哥,似乎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一驾王辇与随行数百修士转瞬即至。辇上一个高大男子身着狼图皇袍,在高空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一行三人。
“想不到,想不到啊。”鬼哥一声长叹,意兴萧索。
牧兰衣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鬼哥望空低声道:“我有些下不去手。”
牧兰衣奇道:“这一位也是旧识?不会这么巧吧?”
“前几日我和你讲过的,他叫小虎,那一年他才十岁。”鬼哥露出一丝苦笑,可瞬间眼神又凶戾起来道:“他知道我是谁,想杀我夺取造化,我可以理解。但他想要你,这就是取死之道。”
牧兰衣也悠悠叹了口气。不管真假虚实,起码现在看起来她是鬼哥的女人。这个当年受过鬼哥恩惠,现在又想杀死鬼哥夺取他一切的天狼国主狼王阳虎,真的品性太过狠毒了。莫说与舍身相救的董香儿比,恐怕千万人中都寻不出一二个如此歹毒的心肠。
狼王阳虎此时已经大步踏空来到近前,远远的向着鬼哥拱手,深深施以躬礼。眼见其彪悍的面孔与野兽一般的眼神,此时居然也流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大哥,我是小虎,你还记得我吗?”
鬼哥当然懒得和他废话,只是静静看着,仍旧下不了决心。回忆起当年那个十岁就被迫成年,与恶狼搏杀的小小少年,似乎怎么都无法与眼前这个枭雄之辈重合。
“大哥!当年若非与你得遇,我早已葬身群狼之口。若非与你得遇,我又焉能踏上修行之路,成就今时之伟业。没有你,就没有我阳虎的今日。我名阳虎,是因为你名阳鬼!此心,天地可鉴!”
“然而,大哥可曾想过,我又为何会有当年的惨状呢?你走之后,我石狼部被尽数灭绝,孙爷爷被数十支弩枪钉死在寨门上。部中男子被屠戮一空,女人被侮辱掳掠。这是为什么?谁能回答?谁能告诉寡人,这是为什么!”
“弱小!就是因为弱小!弱小就是罪过!就应该被赶尽杀绝!”
“大哥,当年你救我,是你的仁德。你转身就走,不救我石狼部落,是你的本份。我阳虎无话可说。但是今日我必须杀你,因为我天狼国仍然很弱,我需要你死,而让本国强大起来。”
“我要你的修罗传承,我要你的苍龙之血,我要你的西灵仙种,我更要你这个拥有冰灵之体的女人!你的死,会让我阳虎成为西荒至尊!你的死,会让我天狼王朝君临天下!我要把你头颅,供奉在祖庙之中,与孙爷爷并列,千秋万代受世人供奉!”
阳虎双手岌张,目瞠欲裂,到最后几乎是在仰天咆哮。
“大王万胜!天狼王朝,永盛不朽!”随行修士全部如双目喷火一般随他吼叫,十足的像是一群啸夜之狼。
不得不说,这种煽动极有效果。而且随着天狼国修士的咆哮,他们的气息一下子变得相当强大而慑人心魄。等闲元神修士大概会被这种气势吓傻,恐怕个把初成仙士来了,短时间之内也讨不了好。
但是对于刚刚从道魔之争那般浩大战争里活着走出来的鬼哥,这个场面未免太小儿科了。如此卖力的表演遇见观众退场,一时让天狼国众也有些愕然。
鬼哥抱着牧兰衣转身踏空便走,只是低头不咸不淡说了句:“他疯了。”
牧兰衣点点头道:“既然知晓弱小就是罪过,也算是死得不冤了。”
董香儿看见一重细微却明显的波动从鬼哥身上散发开去,眨眼间笼罩了天狼国众修。而下一个瞬间,天狼国众修全部颤抖起来。
这片虚空中演绎出无限幻象,像是他们正在与什么人交战。幻象里在阳虎的率领下众修高呼酣战,打得有声有色,可实际上他们一个个体弱筛糠,很多人都在七孔流血。这让董香儿大为震惊,望向鬼哥的眼神透露出恐惧。
“毕竟还是有点下不去手啊。不如兄台帮个忙如何?”鬼哥侧首向着虚空中一个角落说道。
虚空中一个高大的披发汉子显露身形,抱着臂膀轻嘿了一声道:“果然高明。不过你嘴上说着下不去手,却一术废掉这数百元神修士,哪里又有什么仁慈了。”
鬼哥笑笑道:“这些人做着君临天下的大梦,我不忍当面唤醒,让他们在美梦中幻灭,如何算不得仁慈?”
大汉哈哈大笑。
鬼哥固然神魂破落法力低微,但他这一身本领,又岂是区区百十个元神修士可以消受的。以幻灭法则施下一道小小的幻术,天狼国中便无一人可以勘破,齐齐陷入一场春秋大梦。若无外力解救,说不得须待他们自身法力耗尽时才能发觉,那自是人人本元大伤,再无继续修行的可能。
鬼哥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个隐伏的神秘高手。今夜此人潜伏的尤其之近,无论修为眼力都绝对是一大劲敌。好在此人始终没露出什么恶意,这让鬼哥突然决定,摊牌与他开诚布公的谈上一谈。留下唯一还清醒的董香儿,鬼哥转头便走,让她自行决定天狼国的命运。
一直走出数千里,来到了当年的西灵山,沿途为牧兰衣讲述当年炼丹故事,说起当初闹出的笑话,惹得牧兰衣一阵娇笑。又讲起东进大荒岭,夺取天脉之火云云,内中惊险荒诞之处亦让她不时惊叹。只不过而今的西灵山地貌业已大改,原本的四峰如今已经拥在了一处,山界不复当年广大。
鬼哥只挑了最高一峰,于山上以灵泉煮上了一壶好茶,与牧兰衣并坐谈饮。未过多时,那披发大汉闪身而至,丝毫不见外的坐在了对面。提起壶来自斟了一杯,品品皱眉道:“泉水差了些,拿小天心丹当茶泡着喝,你这叫牛嚼牡丹啊。”
“水无分高下,就地取材而已。待上客,总要心意足满才行。兄台请。”
“请。”
二人对饮了一杯,便开始对视。看了一时,这大汉又笑了。
大汉问道:“是早就发现我了,还是猜的。”
“一半一半吧。”鬼哥答道:“身体抱恙,也就鼻子还算灵。兄台呢,是远道而来,还是早就在此等我了。”
大汉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看了看牧兰衣,又轻叹着摇头。意思大概就是:你死定了,我也救不了。牧兰衣不以为忤,也略欠身示意。
“一半一半啊。”大汉端了端姿势,抱拳道:“稷山施无畏。奉师命,在此恭候多日了。”
第511章 风起大荒()
稷山施无畏!
鬼哥分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却觉得又有些熟悉。
“本师乃八地头陀空明,无畏幼年便长于大师兄稷山迦兰禅院无想禅主座下。之前得本师传讯,一直在追寻阁下行踪。经得多方打探,今日才得相见。”
“这如此说来,我该称梵无遮,而且要叫兄台一声师兄?”
鬼哥心绪本就不平静,更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稷山来人,并且是专门来寻找自己的。想想那位空明大活佛,就让他心里不舒服。
施无畏点了点头,直看着鬼哥道:“那么,阁下是想叫我一声师兄呢,还是想就此转身离开呢?”
“有什么分别么?”鬼哥问道。
施无畏再道:“叫我一声师兄,随我回返稷山,从此你就是稷山十位真传之一。你若转身就走,我只能强行将你带回稷山,看看禅主师兄如何发落。使命在身,还请包涵。”
“那还不是一样么?”鬼哥笑呵呵道,翻手间拿出那本日月经,向施无畏缓缓推了过去。
施无畏一见此经,面色登时肃然,沉默良久之后才道:“你知道此经意味着什么么?”
鬼哥正色道:“请兄台指点。”
“法不轻传。”施无畏沉声道:“本宗大都是记名弟子,如我等便都是禅主代师授业,亲传唯无想禅主一人,得授无上空禅。而你得授日月明禅,便是第二位。恩师之法自此传尽,恐怕已经圆寂。”
这!
鬼哥虽然早就预感此经非同小可,但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系统的研读。是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本经书,其中竟然还有如此含义。再回想离开十万梵山时的形势,忽然隐约中感觉到施无畏所言非虚。
那个笑嘻嘻的好色胖和尚,隐藏的如此之深,一直也没有透露什么,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么?从东辛到北始,费了多大的周张?除了这本空明经,就只是为了和自己定下这层师徒名份。这是一层因果,而且是大因果!是否就是为了今日呢?
如果空明真是这个施无畏以及稷山那位无想禅主的师父,其修为究竟在什么境界。鬼哥仔细想了想,从施无畏与先前那位空晦来看,空明的修为极有可能是玄华!似这样一位世所罕见的大士,竟如此无声无息的圆寂了。
鬼哥心下深深踌躇。他对稷山早便心向往之,如若早有人能如施无畏这般坦荡相邀,他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是如空明这样的隐晦,让他泛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似乎沿此一路而进,必遭遇巨大的危机劫数。他突然想到牧兰衣,那等可以盖压大仙君的封印之术,真是她独自领悟出来的么?
空明的做法必有缘由,放在以前,鬼哥恐怕绝不可能理解,定必反其道行之。但在接触过因果之力以后,鬼哥却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是不能碰的。若猜想属实,空明或许已经预见到了此处,赔上如许多的性命,为的亦只是这一层因果。如此一来,这层因果前方所涉之处恐怖是难以估量的。
几经纠结以后,鬼哥忽然又想通了。他自修行至今,哪一步又不是生死以搏的艰难险关呢。为了一些因果便畏难不前,那一定不是他的作风。所谓通心达念,既然想去稷山,那就去稷山。
因此起身合什一礼道:“梵无遮见过无畏师兄。”
施无畏亦起身还礼。
鬼哥又道:“我会去稷山,但不是现在。于东辛我尚有夙愿未了,于北始我亦有因果未偿,就请师兄先代我向禅主致意。”
“无想师兄不会在意。”施无畏摆摆手道:“可无遮师弟你,在东辛北始都闯下了偌大名头,近来居然又卷入了东灵道庭与摩诃诸天的争斗,麻烦已然不小。再者八山盛会在即,我也没有很多时间陪你在此散心。”
鬼哥叹了口气道:“应该用不了很久,只要师兄不再插手。”
到了这会,要是还想不通天狼国突然发疯是施无畏做的手脚,鬼哥就不配活至今日。但也不能苛责施无畏,也许是他透露了消息,选择却是阳虎等人自作。
施无畏提杯饮茶,细品了品茶味,又道:“不让你回去看看,你大概总是放不下。我之所以如此,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时移事易,莫要再拿当年以衡今日。”
“师兄言之有理。”鬼哥亦举茶相敬。
互相留下感知法印之后,施无畏走了。
鬼哥在此开辟了一个临时洞府安置,收集了一些药引之后,打算开炉炼丹,也就是他此生炼制过的第一种丹药,逢春丹。当年炼制的丹药虽然不曾用尽,却已在惨烈的厮杀中失落了。
这种逢春丹不难炼制,只是药效不好估量。他自己也吃过,不见有什么效果,可在旁人身上却展现出了那奇异之力。之所以故地重游,也不仅仅是为了怀旧。鬼哥实是有心寻找当年服用过丹药的人,以期从中精研出理法来。因为他隐隐能感觉得到,即使丹药尚在,多半也难救牧兰衣。
炉火熊熊,鬼哥望着跳跃的火光出神,牧兰衣又已枕着他的腿上安睡。其实鬼哥很怕她就此一睡不醒,可有时又觉得对她来说这或许也算是件好事。她不曾言,但某一刹的神色透出的当是强烈的痛楚。鬼哥亦是如此,断裂的手骨至今都还没有完全复原,身躯各处的伤痛更是不曾稍停。
一晃七日过去,丹炉内蓦然散出一股焦味,鬼哥停止了催生火焰,这炉丹显然是失败了。牧兰衣在旁笑他手艺不佳,他亦哈哈讪笑。
其实鬼哥的丹术不说登峰造极,也能称得上佳,尤其在得了神农的传承之后。这次炼丹败于用料,逢春丹的一味最重要丹引,是他自己的血。可是由当年至今,他的血脉几经蜕变,已然大大不同。现在要炼化他这一滴血耗时极多,可其它丹材却承受不住这样的熬炼,不曾撑到相融便已经化败。
至此药材虽然还敷用,但药引却是绝不能这样使用了。鬼哥仔细盘算了一下,中间或许还需一些原方上所注的妖兽晴血为桥才行。因此鬼哥笑道:“歇得差不多了,今天咱们打猎去。”
牧兰衣自无不许。
东去不过数千里,就是大荒岭。这片屹立在戈壁边缘的山岭倒是一片盛灵之地,否则焉能如此繁茂。鬼哥一一指点方位,何处夺得天脉火灵,何处遭遇卓胜男,又何处撞上了鬼王古九阴。相比于那时战战兢兢,此时的从容真是恍如隔世。
大荒岭中的妖兽颇多,隐伏于此的修门也不少。鬼哥一连毙了三头妖兽,对所得的兽晴却都不甚满意。这些妖兽最强的等阶也不过与元婴仿佛,多半也难撑的住剧烈的火炼,做为辅料尚可。主引还至少需要一双元神级妖兽的眼睛才算有些把握。
因此鬼哥似信马由缰样继续东巡,未过多时却发现前方传出一阵阵剧烈波动。仔细辨别之下,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样的波动显是有高手正在交战,可到了这个距离他才察觉到,说明那交战者的气息大部被阵法隔障,也即是说这很可能并非一二人的争斗。鬼哥不欲节外生枝,因此便从空中降下身